第15章 结婚的事

又来这个场地了。

曲秋池丢下化妆包,困得眼皮都不想抬。

凌冬将至,无数同行纷纷关门歇业,另寻出路,本就为拼场四处奔走,联系同行的运营头更痛了。好容易拉到一个拼盘,好说歹说求场地方降了价,结果——

“姐——!“校校抓着运营胳膊撒泼,“这家设备最差,每次还要均摊好几百空调费,我一场就赚那么点啊呜呜呜呜呜到底为啥每次都来这啊!”

运营不为所动,装聋作哑。

“姐——!”绿藤罗蹲在后台门口,机械式地测试合页,“更衣室又关不上了!”

运营站在门前,上去就是一脚。

烂掉一半的木板门仿佛从背后被导弹命中,一下砸进了门框,卡得严丝合缝,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灰尘散尽,运营掸了掸头上的灰,再次被绿藤罗拉住。

“姐......”

“又又又又又又又怎么了?!说!”

绿藤罗被吓住,勉强伸出一根手指。

“一川姐还在里面。”

曲秋池幸灾乐祸的笑声回荡在后台,四个人齐心接力,轮流用各种工具撬门无果,只好在门口齐齐蹲成一排,一边安抚在里面接近崩溃的一川,一边等场地方的工作人员过来处理。

鸦影无声出的场地费最多,被安排到压台,原本最后一个表演的几人时间绰绰有余,还可以抽空平特一会,只可惜现在组合一姐困守更衣室,成员运营排队帮倒忙,实在没有闲工夫出去见粉丝。

如此悲惨的场景本该焦虑一下后续安排是否能顺畅运行,曲秋池看着如同乌龟一般,探出头在换气小窗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劈头盖脸骂运营的一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曲秋池!笑十分钟了,有完没完!”

曲秋池没说话,配合地往嘴上拉拉链,一川炮火转移,指着校校继续骂。

“还有你!不准笑!绿绿连你也笑我......你们!”

运营非常积极地帮维修师傅推着门框,看起来十分严肃,嘴角却上翘得压不下去,一张哭笑不得的脸把维修师傅吓得榔头差点掰歪,抬头定睛一看,伸着长脖子的一川无辜地看向自己,一下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鸦影无声的后台充斥着欢声笑语,从来没有一次比今天还要热闹、和谐。

很显然,这次意外事件除了受害者一川,其他所有人都觉得很好笑。

......

一直到终特结束,KIMO都没有出现在现场,曲秋池搬完桌子回来,一川正在废墟堆中摇拍立得空壳。

“所以她不想当偶像了?”

一川没回头,三下五除二捡出几个还没用完的丢进行李箱。

“我劝不动,明明还有赚,为什么非要去结婚。”

曲秋池把大垃圾桶拖过来,坐在一川前面的台子上,晃着小腿,若有所思。

“KIMO这么聪明的人,却只能在和公司怄气与结婚之间选一个,真可惜。”

一川闻听此言,神色黯淡,连动作都带着一点负气的意味,摔打起来。

“我小时候就看过她表演,她那个时候在台上亲口说过自己不会结婚,要当一辈子偶像!”

空拍立得盒子被捏碎,曲秋池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用口型示意校绿先撤。

“我也不是希望她真的不结婚...那是她的自由,我只是...我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看着小时候记忆里光鲜亮丽的偶像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恨她不争,有那么多机会都错过了,最后只能来当地偶,当地偶又被粉丝撺掇争权要钱,到底为什么啊?到底发生什么了?”

曲秋池有些惊讶,听这个意思,KIMO好像还是天偶出身,竞争不过同时代和次时代的人,最后跑来做了地偶大前辈。

一川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曲秋池,解释起来。

“KIMO以前是OFF少女团的,同期一个接一个毕业去做演员歌手,她心急,她也想去,但是她知道粉丝体量不够,最后不知道怎么和粉丝商量的,给她投了一个综艺的外务去刷脸。”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硬件和软件都不如同期,所以就走综艺咖路线,开始几年还算混得开,手里攒了些人脉,时不时也能带同团的后辈刷脸,一切都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按她的粉丝体量,两三年就能成立工作室。”

“后来呢?”

“其中一个人脉被曝受贿,金额很大,本来不关她事,有人顺藤摸瓜查到她头上了,说她收后辈的钱带人上综艺,她觉得自己很无辜,在网上和路人对骂,说打点人情本来就是运作的规矩,舆论一大,后辈全出来锤她,闹到最后,三天不到,她直接被退团,消失了一年多。”

曲秋池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上过大学,在封闭环境里待了那么多年的人还能干什么工作?再出现的时候,我发现她已经在做主播了,她真的很适合和人打交道的场合,插科打诨的功力很好,签了当时一个新兴公会,很快又火了起来,我当时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地偶。”

“又发生什么了?”

“公会赛,她是公会大姐,输赢都会影响到底下人的分成,那段时间压力太大,把自己的主要票力气走一个到对面工会里,然后就输了,她觉得丢脸,没面子,主动隐退了。”

曲秋池眨了好几次眼,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那...和现在的她真不一样啊。”

一川看了一眼曲秋池,她立刻明白自己的客套话人家根本不在乎,两人想的其实都一样,KIMO从来没变过,她的人生正向看实在过于顺遂,一路坦途,身上自然而然会生出骄傲与市侩。而有了不止一次太容易成功经验的人,会催生出一种赌徒心理,让她不自觉地在人生的每一个重大决定上不计后果,不过脑子,稀里糊涂地做出选择。

这次不会是重点,我总有下一次,我还能赢回来。

这就是KIMO每次都要把事情做绝的原因。

曲秋池忽然就明白了那天KIMO拿CP试探成员时,一川无法掩饰的轻微厌恶感从何而来了。

不过,曲秋池除了唏嘘,更多的是嫉妒。

怎么能有人如此精准地踩在风口上,甚至次次都当上了那头猪?

做偶像,趁着当时环境好项目多积攒了经验和人脉,也刷够了脸;做主播,赶上了直播的第一波洪流,认识一批元老级的主播不说,钱也没少赚;就连做地偶,她也能凭借话题度和独特的媚粉手段,把有用的粉丝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要是这样看,曲秋池觉得毫无疑问,她做妻子大概也能赌赢。

可惜的是,KIMO并没有意识到,她这次选择的是一段关系,而不是一个身份,一段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上的博弈,一个环境并没有围绕自己建立的体系。

从本心而言,曲秋池非常想和KIMO面对面谈一谈,好让自己仔细看看KIMO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KIMO对待自己并不亲近,这样运气绝佳的人有着动物一般的直觉,她们会天然避开不受自己驾驭的类别,只接近那些会默许受自己控制的类别。

只是这样的人,明明不喜欢自己,怎么还动过要和自己卖CP的念头呢?

隐约的,曲秋池觉得,KIMO并不像一川说的那样简单。

“你们还在这就行,省得我发消息。空调漏水维修,新更衣室门,化妆台换镜子,下午你们叫的维修,账单付一下。”

剧场负责人递来一份账单,心不在焉的一川刚要接就被曲秋池打开,负责人很诧异,曲秋池扯出一个微笑:

“我们成员不过钱,你找我们运营。”

负责人一步三回头,不知道嘴中在嘀咕什么,曲秋池用脚想都知道,无非是事儿妈,磨叽,穷*之类的词。

把明显不合理的账单交给运营,是因为吸取上次曲秋池的经验教训,老板明令禁止,再三强调,禁止偶像在工作期间除规定方式外,以其他任何形式接触其他人。翻译成人话就是,除了收粉丝钱的时候,其他时间就躲在后台,最好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舆论也没有。

最主要的是,要是被老板知道了违反规定,她要被扣钱。

曲秋池皮笑肉不笑,胳膊紧紧卡住被困一个小时,心情暴躁的主人公,连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冲。动。”

那边的运营已经顶着苦瓜脸去和老板打电话沟通,负责人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惬意地拿着账单扇风,似乎笃定她会乖乖掏钱,来填补剧场常年亏损的经营赤字。

“你们搞搞清楚,附近就我一个低价剧场了,不拼你们要怎么样?去单租livehouse?回得了本吗?空调你们用没用?门是不是你们搞坏的?化妆台是不是一直你们在用?别的团休息室都没有,你可不能说是她们搞坏的哈。”

直播的事迟迟定不下来,本就心烦意乱的运营一听火冒三丈,叉腰就骂。

“傻*吧你!平时收几百的空调费我跟你放过一个屁吗,吃油水一场吃个小千差不多了,安个主理人头衔真以为你是老板了?都**是打工的谁不知道谁啊!你没吃饱,我**什么时候吃过!抓着一只羊薅薅个没完你*全家!”

三秒之内,负责人从头红到脚,撸起袖子就要开干。千钧一发之际,陈旧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晚上的,火气怎么都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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