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秋池盯着加减臣楚的眼睛,试图在几秒气口之间,迅速判断出对方的偏好。
这样强势性格的粉丝,在挑选偶像的时候往往出现两极分化的趋势:有人非常喜欢直接的白痴型的偶像,最好在自己面前总是展现出无措和无知,这样自己就能大包大揽对方的一切决策;有人非常喜欢隐晦的聪明型偶像,沟通的时候谁都不用把话说透,点到为止,利益互换的关系远比不牢靠的粉丝之爱要永恒。
于是,她试探地发问。
“你觉得呢?”
加减臣楚哼笑一声,翘起二郎腿。
“我觉得,这种毒瘤你不赶走,早晚要出事。”
不远处,一川拉着汪汪的手聊得正欢,曲秋池看着一川,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
“我是OFF少女团过来的,做了很多年管理,在这里可以跟你保证,我只推你,不管你去哪个团,我都只切你。”
一点都不吸引人。
曲秋池在心里吐槽,但是面上仍是笑盈盈的。
“但是...地偶是没有应援会的呀,你来看地偶,也太屈才了。”
“屈才?地上又好到哪里去?太乱了,还是地下的氛围好一点。”
被地上饭圈淘汰的大粉。
曲秋池默默下了个定义。
“不知道她脑子进了多少水,跑到地偶来开应援会,你劝劝她吧,我是没办法了。”
看着呆若木鸡的曲秋池,加减臣楚叹了口气,敲敲桌。
“不会说是吧,我教你,她来切你就跟她哭,说你刚才被我骂惨了,把矛盾转到我身上,你是受害者,你说几句软话她就关了。”
“别这么说...矛盾怎么能转移到你们身上呢...”
曲秋池这样说着,心里却惊讶起来。
怎么把我的计划给说了?
“你拉倒吧,别跟我装,也别想别的招了,这套最好用,信我。”
加减臣楚甩着拍立得离开,曲秋池示意暂停几分钟,火速拉着一川回了后台。
“欸欸欸,干嘛呢姐。”
一川被扯得东倒西歪,看着生气的曲秋池不明所以。
“汪汪跟你说什么了?“
“啊。就问这个。”
一川露出了了然的表情,满脸揶揄。
“别太担心了,很快会过去的,过三个月就没人记得了。”
“快说!”
曲秋池就差拿刀架在一川脖子上了,一川只好投降。
“她说,你骂了加减臣楚一顿,站在她这边,说了很多好听的,她被媚得很开心。”
曲秋池:......
就知道会这样!
无论她在发言上多么谨慎,每个人的大脑都有一套自己的过滤系统,只会从偶像的话里提取有利于自己期望的部分。放在平时就算了,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乱传话带来的后果,几乎是多米诺骨牌式的。
突然,门□□发一阵争吵,曲秋池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门外,正看见加减臣楚和汪汪不泡水已经剑拔弩张,几乎要打起来,她一个激灵,拔腿就要往外走。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回头警告一川:
“不该说的别说。”
一川配合地拉上嘴唇的拉链,示意她安心。
“欸!等下!”
看见曲秋池拉门,一川几步上前,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门又合了起来,整个人堵在门板上,阻止曲秋池出去。
“我粉丝都要打起来了!拦我干什么!出事了怎么办!“
一川死死地握住门把手,丝毫不给曲秋池开门的机会。
“打不起来!你别忘了汪汪是老板朋友,要是他朋友在自己的场子被打了,老板以后生意还做不做了!”
几句话瞬间让曲秋池冷静下来,她松开了手。一川累得够呛,叉着腰喘了半天。
“正好被我们俩赶上了,可以躲在后台,你那么着急出去,没事给自己找事?”
一川扒开门缝,和曲秋池一起趴门板,偷看外面的情况,还不忘数落曲秋池。
“不知道你哪来的操心性格,粉丝矛盾,偶像别掺和,你加入战场她俩不会停战,只会战况升级!”
被曲秋池瞪了一眼,一川毫不在意,嘻嘻哈哈。
“你想死可以,别带上我嘛,你不要混了,我还没赚够呢。”
门外,加减臣楚被两个保安拦住,汪汪满脸不屑,双手抱胸。
“大姐,在我的场子里闹事,你不怕被鸦影无声拉黑?”
眼见加减臣楚又要爆冲,几个粉丝急忙上前拦人,谩骂与劝和之声交杂,曲秋池靠在门板上,满脸绝望。
应援会的舆论还没解决,两个当事人已经开始了线下快打,今晚活动结束,争吵一定会再上一个层级。
“如何,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一川摆摆手机。
“运营姐已经发消息来问我知不知情了。”
一川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做出苦恼的样子,丝毫没注意到曲秋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一把拉开了门。
在世界仿佛静止般的缓慢流动里,翘着二郎腿,满脸轻松的一川被迫见到了战场的全貌,她看见曲秋池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拽掉了生锈的门把,鲜红的血顺着她的胳膊一路向下,抬起手,拢住精致的大卷尽数摆到背后,大步向漩涡中心走去。
门把叮哐落地,咕噜噜滚到一川脚边,她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这女的绝对疯了。”
一川眨了眨大小眼,继续低头看手机。
另一边,加减好容易被这边的几个粉丝劝住,她并没有冲上去与人打架的勇气,但她决不允许自己在口风上落败,至少不能一败涂地。
“像你这种绑架偶像的**进养老院都会被护工打出*,真替你家人感到悲哀,在天上急得团团转都帮不了你,外面找不到出风头的机会跑来地偶找存在感,你的人生到底多失败啊,大姐。“
气血上涌,一通大多数人都无法容忍的侮辱文字骤然出现在现实里,汪汪气得尖叫,跺着脚就开始找安保。
“停下!”
一只手按在发抖的汪汪肩上,两人齐齐望去,是神色阴沉的曲秋池。
“你们俩是想让所有人看我们的笑话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曲秋池挥手制止了欲言又止的两人,她先是朝着姗姗来迟的保安说明情况,接着又挨个检查了受到波及的其他粉丝,自掏腰包给围观的每个人补了一张团切。
“打扰大家了,曲曲在这里给各位粉丝朋友道歉。”
与血一起掉落地面的,是曲秋池深深低下的脊背。
“我给大家补一张团切!今天是我打扰大家了。”
汪汪向前走了一步,掏出手机试图抢过曲秋池手里的付款码,被曲秋池轻描淡写地躲了过去。
“我来就好。”
在加减不屑的“哧”声中,人群喧闹地散去。曲秋池这才接过汪汪递过来的纸,轻描淡写地擦掉了手上的血,抬起头,毫无波澜的瞳孔扫过两人。
“你们都是我的粉丝,这几天线上已经吵得很厉害了,线下还要继续吵,有意义吗?吵得出结果吗?“
“可是她...”
汪汪再次被打断,她显得更加不安起来。
“我出道了很多年,知道有人愿意喜欢我多不容易,所以我希望喜欢我的人都能开心,不要因为一些可以不生气的事生气。”
“任何一个粉丝愿意为我应援,我都很感激,所以我不会指挥你们怎么应援。任何舆论都是偶像应该承受的,你们爱做什么,愿意做什么,只要不是犯法的,我都不会说一个字,我接受所有后果。”
不同于焦急解释自己的汪汪,加减看着曲秋池血流不止的手臂,转过头平静地朝运营说:
“姐姐,曲曲手臂在流血,你带她去医院吧。”
匆忙赶来的运营试图上前扶住曲秋池,曲秋池贴好粉丝递来的创口贴,和运营简短地汇报了一下需要处理的现场问题,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队列,在充满探究的目光中,曲秋池再次微笑,开始营业。
KIMO靠在椅子上,兴致缺缺地听着看完热闹回来的粉丝汇报,嘴角勾起笑容。
“这么有意思。”
“还有呢...”
眼前的粉丝手舞足蹈,等候的粉丝时不时插嘴,一来一回,聊得火热。
微妙的三人对话,其中两人仿佛马戏团的抛球手,来回抛接着那颗随时会掉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的小球。
一川:姐这次不跑了吧?晚上一起吃饭?
KIMO瞥了一眼消息栏,将手机翻过去。眼尖的粉丝一秒看到,再次兴奋起来。
“谁啊谁啊?哪个队友约你吃饭啊?”
KIMO眼睛都懒得抬起,她将头发别到耳后。
“老娘和自己同事吃饭,管得着吗你?”
一阵哄堂大笑跨越整个场馆,传到了正一左一右抱着运营胳膊的两个新人耳朵里,成功引起了两阵哆嗦。
“哎呦,不至于,妹妹们,这就是偶然事件。”
运营哭笑不得,被两人夹着,动弹不得。
“做偶像还有生命风险吗...我看曲曲姐胳膊上被划了好大一个口子...”
绿藤罗嗫嚅着,被校校顶了一胳膊。
“别瞎说话!粉丝都听得见!”
运营赶跑了几个偷听的粉丝,安抚了几句新人,很快又被匆忙赶来的老板叫走善后。
“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终了。”
校校看着愈发混乱的人群,喧闹的人群逐渐变成轰隆的雷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她转头看向曲秋池,依然笑意盈盈,依然精神饱满,如果忽略那个大创口贴的话。
现在的曲秋池浑然不知,也无心张望,此刻的她在不同的维度里,正在被无数个明里暗里的目光所注视、思考、审视、考量。
很多时候,偶像的命运,就是万千目光中不起眼的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