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原始派的声音

“这不是我的决策,”拉库纳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掀翻了,拳头砸在金属桌上砰砰作响,“是不是你拟造的!我怎么可能下这种武断的方案!”

秘书X平淡躲过四处飞洒的摆件,将拉库纳签过字,盖过章的电子方案递到拉库纳面前:“您亲自盖章确认过的,这就忘记了吗?”

看着蓝底白字的电子板,上面自己的签字以及专属指纹章,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谁确认的,又是怎么商权后定下的?

拉库纳的记忆一片空白,好像只记得自己感觉头很痛,然后……然后这个秘书就说什么自己签好了的文件,定好了的活动拿给自己看!

“别想操控我的脑袋!你们是不是对我的大脑动过手脚!

医生!养护舱!我要申请养护舱!”

拉库纳捂住大脑,办公室大门虚掩着,拉库纳近乎癫狂地咆哮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真可怕,这种失态,之前的莫伊拉董事长可从来没有过。

拉库纳猛地推开门,大步迈出去,揪住就近不知道哪个部门部员的衣领,力气大得要把他提起来:“是不是你在背后嚼舌根!是不是你在说话!”

“董事长?我,我在和客户打电话啊……”部员吓得直哆嗦,拉库纳充血的眼球着实吓人。

没有人说话?那刚刚是谁在说自己不如莫伊拉?是谁!

拉库纳把部员推开,拳头不断砸在部员的办公桌上,暴戾地脾气一下又一下从拳头里砸出来:“秘书X!给我查是谁!是谁在乱说话!”

调整过度了吗……秘书X不动声色的将拉库纳的脑波阈值慢慢调回初始的温和状态,随后像任何一个体贴的秘书一样,安抚拉库纳:“董事长,您应该是这几天操劳过度了,您好几天没事了您忘了吗?”

随后,她又对被拉库纳吓到的部员说道:“去财务那里报销一笔精神损失费,董事长连着几个晚上被休息好了,可能神经太绷着了。”

“好了,董事长,我们回去休息室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事要做。”秘书X搀扶着突然一下子泄气的拉库纳回到休息室。

拉库纳捂着脸,坐在床边思考了很久后,才抬起头,从落地窗俯瞰城市的风景。

或许她真的是太累了?熬了几个昼夜?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组织暴动,针对脑游机市场?这种方案,真的是自己定下的吗?

很想自己的风格但是自己绝对不会组织暴动,这太危险了,会伤到人的,自己怎么想的?

但是脑游机和游戏都很危害如今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发展,她必须,她必须警醒这些还没有意识到的人。

“秘书X,这确定是我下的决策吗,”拉库纳看向秘书X,她从来没有懈怠过对秘书的怀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决定的方案?

就算是我决定的,我现在不想执行这个方案了,你可以带着这个方案滚了。”

秘书X听到拉库纳严苛的驱逐话语也并未气恼,依然恭敬地弯下腰,语气诚恳谦卑:“是,您是执行董事长,我这就离开,并向下面的人传递取消这项决策的指令。”

不等拉库纳继续催促,秘书X就这样轻易地离开了办公室。

太轻易了,轻易得好像之前强硬的态度,之前感觉到的控制感,之前察觉的架空感都像是错觉一样。

而且自己的情绪,自从当上董事长后经常起伏不定,有时候过分愤怒,有时候又过分平静,就像……有人在操控自己的大脑一样。

难道这群家伙趁自己睡着了,给自己打了麻醉,然后做了大脑手术?

但是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安装脑机接口的迹象,通过金属检测门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是眼镜被掉包了?

拉库纳摘下眼镜,反复查看,但是看不出异常。

她又跑到办公室,调查监控,发现自己的确签下了方案,也看不到眼镜被掉包地迹象。

难道真的是自己压力太大,导致情绪起伏不定吗?

但也不至于忘事吧……或许自己那么做别有深意?

拉库纳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拉库纳来到秘书X所在的秘书休息房间,从虚掩的门里,传出秘书X毫不避讳地声音:“是的,她没有风险。作为原始派算不上激进……对,没错,我诱导她定下了比较激进的方针,但是她还是没有选择这条路。

作为原始派,她太失败了。

我们得考虑推选一个新的原始派董事长上台。”

站在门口的拉库纳大气不敢喘,秘书X直言不讳的发言,更是让她手脚冰凉。

权力的滋味很美妙,高高在上的地位,被人仰视的骄傲,睥睨脚下一切的漠然和窃喜,这一切,是董事会捧给她的。

秘书X是董事会派来考核她的人,不是莫伊拉的人,不是监视她的人!

是考察她能否把握权力的考官!

她必须得合格,她要这个位子,她要这个董事长的位置!

于是拉库纳假装若无其事地推开秘书室的门,而秘书X也恰到好处表现出几分慌乱暂停耳麦的通话。

“拉库纳董事长……您找我什么事?”秘书X做得很体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差错。

但拉库纳听到了,她知道了,然后她搓了搓手,态度变得拘谨小心:“我是来找你商量决策的事的,我查了监控,发现确实是我主动签下的,抱歉误会你。”

秘书X也给足了拉库纳面子,并不诚惶诚恐,反而仍旧谦卑恭顺:“您的身份地位,任何决策都应当是正确的。

只是……我也有一些小建议,如果您想要在位子上坐得更稳,不妨大胆,革新一点。”

拉库纳听了也是端上架子,一副上道地模样:“当然当然。原定行程不变,去脑游机销售的地方去支起原始派反抗的旗帜吧。”

“那么,董事长请先下行电梯,我派人开车过来。”秘书X的安排总是这么无微不至。

拉库纳点头应下,随后便高高兴兴朝着电梯走去。

直到拉库纳乘坐电梯离开,秘书X才重新按下耳麦:“诱导很完美。接下来她应该会自觉按照计划走了。”

坐上车的拉库纳翘起腿,从车载冰箱里拿出香槟,心情愉悦地望着窗外车流掠过的风景。

优雅,自在,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车辆很快行驶到商圈,找到了阿尔法公司旗下的脑游机旗舰店。

就像线下贩卖电子产品的其他店面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甚至不会让人印象深刻。

拉库纳看着平平无奇的线下店,这里就连光顾的客人都没几个,在这里引发原始派和科技派的暴动会不会太奇怪了?

而且,自己身为董事长,带头引领暴动,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是公司是为了给原始派表态才把自己推上来的,自己不能只做做样子。

可是要怎么做呢?

“董事长,已经联系好了,”秘书X将一部老式手机交到拉库纳手里,手机老得像上升时代前的砖块触摸屏,“对方已经就位,随时等待您的指令。

只要您一声令下,原始派和阿尔法,将以您为荣。”

拉库纳盯着老式手机,缓缓放在耳边,随后听着音质极差的听筒里,传来电子合成音:“董事长,您吩咐就好。我等已经就位了。”

模糊了明确身份的声音,连语调也如图死寂的金属块,让拉库纳一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黑市的亡命之徒。

她不知道要不要下命令,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就那样举着电话僵持在那里一动不动。

秘书X上前,好心拿出拉库纳的演讲视频:“您看,您的演讲视频在网上已经有一定号召力了。”

那么多点赞,还霸榜,薇塔那家伙肯定头皮都挠破了吧。

拉库纳喉咙传出吞咽地声音,随后,脑袋变得晕乎乎的,像是那天从游戏里退出来时一样,她变得极其烦躁——她大声喝道:“动手!”

几乎是她音节落地刹那,不是□□,而是几颗□□被扔进了店里。

拉库纳瞳孔瞬间瞪大,还没来得及喊停手,喊不要,眼睛就被秘书X温柔的遮住。

“董事长,请闭眼,□□的光会伤到您的眼睛。”

有血腥味传出来,还有硝烟的味道,还混杂着各种其他化学物质,很难闻,很刺鼻,让她忍不住想要干呕。

可秘书X站在她背后,等同于钳制了她的行动,她只能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发颤,牙齿抖了几下后死死咬合,绷住情绪。

“原始派的混蛋!去死吧!”

“该死的科技派,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别打了!别打了!不要受伤!不要出现伤亡!

可是拉库纳喊不出来,直到秘书X松手,她看着浓烟滚滚,残破不堪的店面,脱力地跪下。

秘书X关闭电子板,蹲下身,体贴周到将拉库纳扶起:“您可是主导阿尔法公司执行方向的董事长,请千万不要在这里露怯。”

拉库纳被半拉板拽拖着站起来,随后便是无数第一时间赶到的无人机媒体,直播现场的画面,报道现场的具体情况。

反应迅速地秘书X背过身把脸藏起来,随后拖着脑袋发懵的拉库纳进了车子。

回到阿尔法公司的路上,仍然有无人机在不断追赶,直到车子抵达公司门口,秘书X护送拉库纳回到公司乘坐电梯,直达董事会。

一进门,董事会的人便开始鼓掌,一群人脸上上排演好的称赞和惊喜,崇拜与喜爱,却唯独缺乏敬畏与尊敬。

“做得好啊,新任董事长,我们以你为荣!”

夸赞地声音把拉库纳的意识拉回来。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脑袋又开始晕眩,在夸赞声和掌声中,她的认知逐渐模糊歪曲。

对,她做得对,她干得好,现在她是真正的执行董事长了。

“董事长,有媒体采访您,想问您对此次行动的感想。”

拉库纳听到有人采访,看到那人举着话筒,便豪迈地拿起来:“各位!这是一次原始派成功的行动!我们原始派才是一切的最终解!原始派万岁!

跟着我喊啊!原始派万岁!哈哈哈哈!”

社媒上自己的形象被批判为“扭曲的极端原始派”,被抨击,被嘲讽,被骂得狗血淋头。

晚上看到这些的拉库纳勃然大怒,摘掉眼镜抱着脑袋嘶吼般埋怨:“该死该死该死!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我怎么可能……这不是我干的!这不是我干的!

一定有人在背后捣鬼……这不是我干的……”

拉库纳缩在床头柜与床边的角落,咬着手指,掏出一根棍子,按了一下按键,拉着凸起的一边延展出一面透明电子屏。

她在电子屏上疯狂地手指乱飞,发出一则又一则声明,试图把自己撇清关系。

可是发出来的所有帖子,都成了原始派和科技派抨击辱骂的标头。

甚至已经扬言要威胁她的家人,说她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拉库纳惊恐地把电子屏扔到一旁,扣着头皮,牙齿不断打颤。

“不是我做的,这不是我做的……我不会去害人的……”

拉库纳的精神状态实时反馈到秘书X的电子板上,也反馈在地下终端层,阿拉诺的另一台电脑上。

莉奥拉和莫伊拉站在电脑面前,冰冷的蓝光照在两人脸上。

“差不多了。”莫伊拉淡淡地,弯下腰,关闭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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