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莎图灵和林波的合作下，最新的设备被安排在开发层的空房间。
现在除了开发组的房间，和下层研究层，以及这些人的生活层，其余房间全部断电，缩减电力资源，供给给最前端的设备。
而前端设备是一个黑色的一人高箱子，在一个插满了电线的机箱房间里，黑箱子前端是一个被电极插着的，被复杂构造的金属堆砌的发光圆盘。
林波一遍调试各种机箱插着的电线，一边调整它们的数值。
瑞莎图灵和来帮忙的阿加李娅，特摩笱一起给黑箱子检查，维护，而瑞莎图灵亲自蹲下身，捧着电脑链接圆盘，两只手疯狂在键盘上飞舞。
四个人忙前忙后，连莉奥拉来房间视察都没有察觉。
只有林波感觉到似乎有人来了，但还弯着腰理线，没办法地抬起手挥了挥：“你，你有事的话，晚点来……我们正忙着呢！”
莉奥拉看着这群忙得脚不沾地的几个人，手指把玩别在外套下的双蛇衔果的铂金胸针，倚靠在房间门口，盯着瑞莎图灵的电脑。
良久，瑞莎图灵终于放下盖下笔记本电脑，但转头又夹着电脑去总控室的另一台电脑前忙碌。
机箱房间里总得有台电脑，这相当于这个房间的终端。
要等到这些忙得不行的家伙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莉奥拉叹气，拍了拍手，这些人才从调整中抬头。
“噢，莉奥拉总监，”林波直起身子的时候腰杆还因为骨头的拉伸嘎吱响了几下，“呃我的腰……你来看我们的欧米伽了？”
其他试验体废弃后，欧米伽1号这个叫法也废除了，莉莉将被作为正式的欧米伽成为计划的核心。
而莉莉这个小名也不被允许再唤起，它的正式名称，自此只剩下【欧米伽】。
莉奥拉耸了耸肩，问道：“那个圆盘看起来像投影灯。用来全息投影的？”
“是的总监，”阿加李娅停下手上的活，拍了拍手上的灰，“等图灵调试结束了，欧米伽就会以一个全息投影的形态出现，到时候，欧米伽计划实行起来应该会更方便。”
“其实现在就可以展示了，”瑞莎图灵夹着笔记本一脸疲惫的走出来，“林波，可以放欧米伽出来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放莉莉……呃，欧米伽，哈哈。”
林波插上电线，然后按下黑箱子的按钮，随后整个房间的机箱开始供电，一股热量瞬间袭来，随后又被房间的空调和冷却液压制下去。
黑箱的七个拐角灯依次亮起后，圆盘逐渐传出一些类嗡鸣地声音，随后一个面容设计非常ACG风格的虚拟人形形象被全息投影出来，几乎是一瞬间，这个形象就被投影出来，随后它睁开了眼睛。
“你们好林波，莉奥拉总监，瑞莎图灵探索者，以及阿加李娅组员和特摩笱组员。
我对我的新形象仍然抱有疑惑，这种设计是为了更具有商业价值才设计出来的吗？”欧米伽的语言比起之前更加犀利，也更冷淡了。
这或许和供给喂养的大量数据有关。
欧米伽穿着明显的能和游戏世界观呼应的服装，随后很不满意地上下观察自己的装饰，然后看向莉奥拉总监：“这是你的要求吗？”
“不，我对装饰你没有兴趣，”莉奥拉直接了当，“大概是上面给瑞莎的指示让她这么设计给你的衣服。”
欧米伽闻言，也没有提出反驳，只是以一种很悲悯的神情叹气，随后飘到林波面前看了她一眼，又飘到瑞莎图灵面前看了一眼她。
欧米伽把所有人都看了一眼，最后得出结论：的确和这些人没关系。
“所以我得到了一个全新的数字身体，然后呢，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欧米伽盯着莉奥拉。
“嘿莉莉，不可以那么刻薄地和莉奥拉总监说话！”林波和欧米伽对话时，依旧保持着那种像是对待熟稔的朋友，或者，家养宠物一样的态度。
欧米伽对林波的训斥表现得视而不见，但语气的确调整了：“是的抱歉，我应该再温和一点。有什么我能为你服务的吗，莉奥拉总监。”
莉奥拉思索了一下，想起来一个近期的待办事项，便打算交给欧米伽让她练手：“公司旗下的游戏《Online Player》你知道多少？”
欧米伽眼睛闪了闪，随后回答：“现在完全了解了。您是想要我负责这一次的游戏更新吗？”
“什么？不——”林波相当激动的跨过投影，直接从欧米伽的全息投影身体穿过，“游戏开发一直是我们在维护，还有，莉，欧米伽它只是一个AI，它还没有那么多的能力做这些吧？”
对于林波的干涉，莉奥拉不能直接否决，她的身份是林波的导师。
所以这里适合出面的是瑞莎图灵。
瑞莎图灵把林波往旁边推了一些，这样就不会刚好卡在欧米伽的身体里：“欧米伽技术是凌驾在我们之上的，在喂养了大量的意识神经元数据以后，欧米伽可以直接干涉意识体游戏内部的更新。”
“什么？意识神经元数据？”林波听着无比熟悉的词语，这个词语她在擅长的生物工程学里意识工程里非常了解。
瑞莎图灵还是太直接了。
终于想起来林波真正擅长的学科部分后，瑞莎图灵的脸色明显紧了一下，随后看向欧米伽。
欧米伽已经具备通过读取人类微表情观察人类的心理表现，所以它很及时的飘到莉奥拉面前，表现出积极的态度：“可以，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让我大显身手的机会。
我现在一直在学习，和成长，但是还没有实践经验，这会是一个不错的试验。”
“好，瑞莎图灵，你带欧米伽过去。”莉奥拉眼神示意下，阿加李娅和特摩笱不安地对视一眼后离开机箱房间。
瑞莎图灵点头应下，欧米伽便飘着跟随瑞莎图灵离开了。
在这个前提下，莉奥拉不得不承认，欧米伽的研发似乎在AI层面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她并非专业无法指出好的地方，但能如同电子幽灵一样跟随人行动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波在房间里，机箱的噪音让她无法很好的思考。
意识神经元数据。她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数据的来源，只是单纯的想要测试出一个好AI……所以，她之前喂养的数据全都是非法的？
意识神经元数据是个什么概念？
只有截获大脑的神经突触信号，那种非常微弱的电信号，才能将其压缩进一个架构好的模型里，再压缩成意识神经元数据。
这些数据从哪里来的？不用想都知道。
《Online Player》。
阿尔法公司旗下引以为傲的游戏。
这个游戏里有着全球的玩家，玩家的大脑意识潜入在游戏的世界里，在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里，玩家活跃的大脑随时都会逸散出一些无伤大雅的信号。
后端的人员只需要做出截获信号的模型或者AI，就能把这些逸散的数据放进模型里，然后压缩成所谓的数据，交给不知情的开发组成员……
或许不知情的，只有她？
“怎么会这样？”林波捂着脑袋跪下，对于来源她很难接受。
莉奥拉倒是不理解林波为何会如此难以接受，她认为捕捉人类自己都不知道的逸散信号，不过是捡人类随手扔下的垃圾一样，就像垃圾车收集垃圾一样，回收再利用罢了。
但是莫伊拉给了她任务，作为林波精神导师的任务。
于是莉奥拉关上机箱房间的大门，走到林波面前蹲下身。
林波一边甩脑袋，一边崩溃地抓住莉奥拉的手臂胳膊，崩溃大喊：“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变成了实验数据？”
知情权？瑞莎图灵听着欧米伽转述的机房里的对话，只觉得可笑。
人类就算知道了也会认为无所谓的。
祂们根本不会在乎祂们完全注意不到的东西，就算给人类一份知情同意书，也只会毫不犹豫地签下，毕竟只是逸散出来的垃圾碎片而已。
瑞莎图灵和欧米伽走进开发组房间，欧米伽便直接钻进电脑里。
开发组的所有电脑同时亮起，整个房间的灯光都开始闪烁摇晃，就连资源倾斜的机箱房间都开始电力告急。
“该死，算力消耗的电力资源太大了——”瑞莎图灵跑出房间直奔公共电梯，她现在更关心下面研发组，以及研发组脚下的东西。
而机箱房里，莉奥拉正顶着刺耳的警报声，在那种尖锐的频率中，尽量用语言去配合，抚慰林波的崩溃：“听着，林波，注意力到我这里。
这些东西不是必要的，那只是一种捡垃圾，你知道的，我们只是截获人们不需要的东西再回收利用而已。
垃圾车回收人类日常生活垃圾再利用的时候，也没有人类站出来为垃圾的存在辩驳，因为人类知道，拿东西不重要，祂们也不需要。”
林波的脑子本来就很混乱。
红色的警报灯光在眼前不断地回转闪烁，刺耳的声音频率如同尖刀穿刺她的耳朵。
她几乎只能看到莉奥拉的嘴一张一合，偶尔有些声音会在这些混乱中渗透进来“垃圾”“回收利用”“不需要”……她知道这些是诡辩，她知道知情权仍然是人们应有的权利。
但是，但是……
如果人类不需要，那还在意这些东西的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林波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脑子里只有混乱和尖锐的频率，就算跪下看着水面自己崩溃痛哭的面庞，也无法从中抽离。
“林波！”
那一声很洪亮，让林波瞬间回神。
莉奥拉摘下了眼罩，或许是因为频繁摇晃林波让她感觉眼罩很妨碍自己的动作。
但这个举动，在林波看来，是莉奥拉的一次坦诚对话。
“林波，听好了，你没有错，任何人都没错。
这只是一种选择。
我们选择了成为回收利用的人而已，你是把回收的垃圾变成更有价值的数据的人，没有你我们就没有今天的欧米伽。
欧米伽是因为你的坚持，你的培养才成型的，不要因为那些无用的外界垃圾信息内耗！
做好你自己，林波！你能听到吗？林波！”
“我……我能听到，莉奥拉总监……”林波开始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掉。
至少她还记得眼泪不能掉在地上，这里可到处都是电线。
莉奥拉眼见林波开始恢复正常，便迅速起身，用胸针询问莫伊拉发生了什么。
莫伊拉坐在毫无电源的高层办公室，看着开始挨个停电的城市，向莉奥拉解释道：“欧米伽的算力太大了。阿尔法公司没有做好紧急备用电源，导致建造在各地的服务器全部被临时抽电供给给欧米伽。
而欧米伽抽电没有节制，服务器又连接着各大城市的总发电厂，现在造成了一次危机很大的全球停电。”
“天幕呢？”莉奥拉更在意会不会对现在人类赖以生存的装置造成影响。
“天幕的电力资源是另外的，为的就是预防突发状况，”莫伊拉神情冷峻地摸着胸针，传达命令，“林波情绪安抚好，过几天让她对欧米伽进行一次数据拷贝。”
莉奥拉听懂了莫伊拉话语背后的意思，这是要看林波的精神状况还能不能继续承担稳定器的作用。
如果不能，那林波要么知道真相继续表演，要么就被处理掉。
毕竟，不能让一颗充满不稳定因素的炸弹继续留在宝贵的开发组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4章 垃圾回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