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疑惑一直萦绕在她的意识里，她本来不是会揪着一件事情思考很久的人，可是这种突兀地怅然以及莫名其妙缺失的记忆，却让她不由得陷入深思。
她不记得，她有召唤阿尼玛，也不记得自己，有结束对阿罗希瑞的哀悼。
托丝卡晕晕乎乎感觉天旋地转。
她总记得，谢尔曼山脉没有那么长的路，尤其是被巨龙和附子公主的魔法璀璨过后，这里的地形已经大变，不可能赶路这么久。
自己的记忆好像完全揉杂在一起，没了分明的界限而成了泥团。
“真的没人觉得拖着那么大的龙头很惊悚吗？”波拉李斯因为害怕，坐上了曼朵莉的马匹。
海瑟和雾匣之月闻言，回头看向那只双目无神，被绳子捆绑在熔岩犬背后拖拽的巨龙头颅，默契地把脑袋转回来，假装没看见。
堂吉诃德只能尴尬圆场：“毕竟是我们讨伐下来的，拖回去万一能领赏呢？”
洋芋粑一边检查自己装备的耐性，一边接话：“毕竟是那么一个龙头，说不定还能卖了，赚一大笔钱。”
钱！托丝卡腾地一下坐起来。嗯？为什么又是这个话题，这个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
“冷静点你个财奴，”海瑟把托丝卡昂起来的脑袋按下去，“身体我们几个人已经解剖平分了，你也有一部分你忘了吗？因为你功劳最大，才把龙头给你的，然后你背包装不下，导致龙头只能拖拽。”
怎么又是这话！
托丝卡立刻跳下熔岩犬，马上要拔出武器时，只觉得脑袋异常疼痛，这种疼痛已经不是游戏模拟的疼痛了，而是真实的，现实世界里针扎般的头疼。
但她依然维持着意识，并且启动了武器的被动技能——随后便是强烈的频闪和激烈的脑部噪音，随后紧跟着的便是耳鸣和眩晕。
在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托丝卡才从可怕的阵痛中缓解过来。
而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其实还站在巨龙的头颅面前。
堂吉诃德，安楚希留，海瑟，雾匣之月，曼朵莉，凯撒，杨，洋芋粑，波拉李斯……
这九个人，全都不在自己身边。
只有自己在这里。
仗是打赢了的，她有印象。
二次升阶，她达成了，现在职业是[死执掌者]，她也还记得。
那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那些幻觉？
为什么其他队友全都不在了？
而且龙身体也不见了，应该是被瓜分了，龙头留给了她。
托丝卡看向队友列表，发现队友全都到了王都千花，只有她还在这里，而且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询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也就是说，其他人也看到了幻觉，看到了她在王都千花的幻觉。
那这个幻觉，是谁造成的。
托丝卡仔细回想，那些幻觉记忆里，到底有哪里是不对劲的……
记忆里唯一不合理的，就是她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使用[银鹿哨笛]召唤阿尼玛的半身。
战况如何，阿尼玛都能远程精准定点打击了，哪里还需要她拿个召唤道具把她半身叫过来传递情报呢。
托丝卡取出[银鹿哨笛]，使用召唤，紧接着便是熟悉的头痛感，而后那种挤压大脑的疼痛突然泄气——一个形象是阿尼玛，但气质和模拟感觉完全不同的AI虚影出现在托丝卡面前。
与之对视时，只能从那借用了阿尼玛形象的AI的眼睛里看到完全的空洞。
“任务指令错误。任务修正。任务目标，游戏玩家脑神经元信号搜集，任务继续。
出现错误，玩家识别，玩家ID托丝卡。错误，玩家识别。错误。”
AI在一阵紧急地警报过后，被托丝卡一把扣住肩膀。
似乎第一次识别到“触感”，AI很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好奇的盯着托丝卡扣住自己肩膀的部位。
“你是什么东西？”托丝卡有些惊恐地看着这个借用了阿尼玛形象，让[银鹿哨笛]变成乱码的AI。
而AI在接收到托丝卡的指令后，板正脸部，机械地自我介绍：“本体为，集合意识体模拟电子AI欧米伽。正在执行玩家脑神经元信号数据搜集，融合……错误，本体已销毁，本体已销毁……”
急促的警报像催命符在托丝卡的大脑里尖锐地炸开。
她猛地把[银鹿哨笛]收进背包，这种紧迫压力大脑的感觉才消散去。
这种情况绝对不是正常情况，但以托丝卡目前的学识和能力并不能辨别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浪费了太多AI学习时间，去寻找自己如何活下去的办法。
但到最后，只是得到了无数哲学家关于生死不同的见解，自己生不出答案也找不到答案，只有一片空白的白噪，是AI的回答，也是她的定义。
所以托丝卡奔跑起来。她找不到答案，那就把问题交给能找到答案的人来解决。
净火就是这样，反反复复安抚她的虚无，是她灵魂的另一半，如果要分离，那与死无异。
冲出谢尔曼山脉那满目疮痍地地形后，最先来到的是罡风骑士团把手的关口。
而小队长乌斯特拉还在那里等她。
“托丝卡，”乌斯特拉冲上来抱住她，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这种表现动作实在像‘人’，“你怎么样？真亏你能打倒那头龙……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无意与乌斯特拉周旋的托丝卡直接略过乌斯特拉，朝营地外的王都千花走去。
但是一路上不断出现NPC来搭话，而且搭话的NPC一个比一个空洞，就像AI学习助手讲历史时，过去那些只能做机械反应回答的AI一样，一个接一个不断地凑上来，在她的意识，在她的脑子里密密麻麻的，像吐丝结网的蜘蛛。
托丝卡好不容易挤到王都，那些居民NPC也像是接到了什么任务一样开始干扰她朝着玩家较多的地方去。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是有什么毛病吗！
烦躁让她感到生气，她的感情不多，这已经是连着两次大幅度的情绪起伏了。
不出意外，游戏开始响起了生命体征警报。
而警报出现后，这些NPC居然停了下来，开始回到原本设计好的岗位，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直到净火拽着凯撒，骑着熔岩犬赶过来，托丝卡才感到如获重负。
那让自己大脑变得无比沉重，好像捧着谁的头一样的感觉，终于散去了。
那种感觉，是读取了她捧着阿罗希瑞头的时候的感情，然后模拟出来的吗？
真恐怖。
槿国这边任务结束，玩家们已经纷纷开始结第二个任务了，当然首先要去繁锦王宫对话才行。
而附子公主把其他国家大批人都诅咒成怪物后，导致多国人口凋零，土地无人，于是槿国决定趁机扩张吞噬。
“在门口等我，我对话完以后有话要和你们说。”托丝卡抓住净火的手，眼睛望着堂吉诃德等人，说得尤其郑重。
净火知道，大概跟幻觉事件有关。
于是便承诺：“我们就在王宫门口，哪也不会去。所以你速去速回。”
进入繁锦王宫，托丝卡很快轻车熟路到达政权大殿，国王安特米内坐在王座上，身旁站着简单束发，穿着轻便的茉莉公主。但未见阿尼玛的身影。
“过来孩子，让我好好瞧瞧你。”
安特米内直接略过了行礼的环节，将托丝卡招致面前，轻轻抚摸托丝卡已经变幻的灰白长发：“真是个好孩子，能做到屠杀巨龙，你的实力一定远超常人。”
“托丝卡，巨龙不会轻易出现下界，此次虽有阿罗……附子从中作梗，但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就将巨龙从天空岛招来下界。
正好你是冒险者，我们已经和冒险工会打过招呼，现在正式认证你为S级冒险者，受槿国王室委任，前往[天空岛]，调查巨龙下界疑案。
托丝卡，你可接受这份委托？”茉莉公主取出一份规格很高，一看就造价昂贵的委任书，带着沉重的任务交给托丝卡。
托丝卡无言接过，只想快点结束。
安特米内见托丝卡接过，便又叹一声：“真是年少有为啊……阿尼玛因协助你们讨伐灾龙，现在卧床调养，不便见你，但她托我捎句话——
[伯爵]托丝卡接旨，今爱卿讨伐灾龙有功，又助我国度过层层灾害，现，进为[公爵]，原赏封地更改，将北部邻地原址赏为封地，[公爵]，请接旨吧。”
真是一路加官进爵啊。
现在称号不但变为了[公爵]，还有[S级冒险者]的称号，想必能触发更多之前隐藏的支线任务了。
“公爵托丝卡，接旨。谢陛下。”托丝卡单膝跪地，接过一箱子象征着她身份的东西，随后匆匆忙忙离开王宫。
而在繁锦王宫外，大量玩家都开始探索起了槿国版图以外的地区，试图找到登上天空岛的方法。
于是见王台的人便稀少起来，如今只有净火等人坐在那里，等待托丝卡出来。
而托丝卡出现后，净火立马围上来，抓着她肩膀开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可不是小事，如此大胆的意识体幻觉！要么就是有骇客不小心窜屏了，要么就是终端出问题，要么就是……”
“冷静点净火，你先看这个！”
托丝卡把[银鹿哨笛]拿出来，吹响后，出现了一个与阿尼玛外貌无异但很明显不属于阿尼玛底层代码的AI。
眼尖的雾匣之月一眼认出：“这是统合意识体AI，但看起来不完善，一直在报错。我听不清，她都在说什么。”
“我听得很真切，她的声音很大，”托丝卡将AI的话语翻译出来，“错误，被玩家识别，错误。玩家，错误。本体已销毁，错误，任务是否继续？任务是否继续？任务是否……”
净火稍作分析，报出了一串代码，随后AI便停止报错，转而面向净火，用在场九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话：“已接收指令。本体为统合意识体实验AI欧米伽，本体已销毁，现为残存意识体，正在执行公司任务，收集玩家神经元信号以及电流磁场留下的数据。”
“换成你原来的样子呢？”
曼朵莉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欧米伽，欧米伽便看向被触摸的地方，眼睛亮起蓝光：“该行为，数据意识模拟收集，重量，程度，物理力度，矢量……”
“代码/HFTO20##^2?!`FYU/，重置任务。”
依旧是净火，一串意义不明的代码数字，却能精准让这个AI遵循她的话语。
“接受指令。任务已重置。本体为统合意识体AI欧米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被重置的欧米伽盯着阿尼玛的脸，眼睛亮着蓝光，像一台机器无声的望着你。
“谁创造的你！你因为什么而存在？你前任务目标是什么！”
【第一部曲《游戏陷阱》，在此落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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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欧米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