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阮星两岁那年,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她这辈子确实投了个好胎。

便宜爸叫阮承业,帝国第一军团后勤部的上校,军衔不低,但干的活主要是管仓库和批条子。便宜妈叫宋知意,帝国第一军团情报分析处的少校,做文职,不上一线。两口子一个管物资一个管情报,在军部大院里住着一套三室一厅的家属房,朝南,带阳台,楼下有食堂,出了大院左转就是幼儿园。

阮星把这份家底摸清楚之后,躲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军属。铁饭碗。管吃管住管上学。

这什么神仙开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幸福地蹭了两下。

上辈子她为了一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每个月掏三分之一的工资,现在她躺在部队家属房里,闻着食堂飘上来的红烧肉味儿,觉得自己简直是天选之女。

但这份幸福感在她两岁零三个月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裂缝。

那天是周末,阮承业休息,宋知意也休息。一家三口难得凑在一起吃早饭,食堂打的豆浆油条,阮星坐在儿童餐椅里,抱着一个奶瓶嘬豆浆。

阮承业吃完油条,擦了擦手,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往阮星后颈上一贴。

凉。

阮星被冰得一激灵,豆浆差点呛进鼻子里。

她扭头瞪她爸,但她爸完全没有接收到她的愤怒,正低头盯着手腕上的一个手环看。那手环是银灰色的,表面有一块小屏幕,上面跳动着一些阮星看不懂的数据。

“怎么样?”宋知意端着杯子问,语气漫不经心的,但视线一直落在那个手环上。

阮承业皱了皱眉,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C-。”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宋知意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正常。”

她说正常,但阮星注意到她放下杯子的时候,食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这个动作阮星太熟悉了,上辈子她每次被领导叫去谈话之前,也会这样无意识地敲桌子。

阮星嘬了一口豆浆,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那个金属片还贴在她后颈上,凉丝丝的,像一小块冰。她伸手去够,被宋知意按住了手。

“别抓,测完了就摘。”

宋知意把她后颈上的金属片取下来,收回了一个小盒子里。阮星歪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上面印着一个她不认识的标志,还有一行小字:便携式腺体发育监测仪。

又是腺体。

阮星咬着奶瓶嘴,陷入了沉思。

她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听过太多次“腺体”这个词了。体检说腺体,体检报告说腺体,现在家里还备着监测腺体的仪器。

她那个C级的腺体,在这个家里大概就像一台配置不太行的电脑,能用,但谁都知道它跑不动大游戏。

阮承业把监测仪收起来,伸手揉了揉阮星的脑袋。

“没事,咱家小星是Beta,不受那个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但阮星听出了那个“没事”底下压着的东西。跟上辈子同事说“没事,不加薪就不加薪吧”是一个味儿。

阮星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她这对便宜爸妈,大概是希望她是个Alpha的。

宋家出过两个S级Alpha,阮家虽然差点,但阮承业自己也是A级。两家的基因往一块儿凑,怎么算都该出个好苗子。

结果出了个C级Beta。

阮星吸完最后一口豆浆,把奶瓶往桌上一搁,打了个饱嗝。

失望就失望吧。

反正她又不靠腺体过日子。

吃完早饭,阮承业把阮星从餐椅里捞出来,放到客厅的地垫上。地垫上堆满了玩具,摇铃、积木、布书,还有一只会唱歌的塑料仓鼠,一按肚子就吱吱叫。

阮星对那只仓鼠情有独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羊水里待了十个月之后对“鼠”这个字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归属感,反正她看见那只塑料仓鼠就觉得自己跟它是一家的。

她伸手按了一下仓鼠的肚子。

“吱吱。”

仓鼠叫了两声,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转了个圈。

阮星又按了一下。

“吱吱。”

再按。

“吱吱。”

阮承业坐在沙发上刷军部的内部通讯,听见仓鼠叫了七八声之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么喜欢?”

阮星冲他咧嘴一笑,露出四颗牙。

阮承业把通讯器放下,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拿起那只仓鼠看了看。

“你妈给你买的。她说你属鼠,就买个仓鼠。我说鼠年生的跟仓鼠有什么关系,她说可爱就完事了。”

阮星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可爱就完事了。

这话她爱听。

她把仓鼠从阮承业手里抢回来,抱在怀里,在地垫上滚了一圈。

阮承业看她滚,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捞回来。

“别滚了,撞到茶几腿又得哭。”

阮星抱着仓鼠,仰面躺在地垫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觉得日子实在是太美了。

有吃有喝,有人管,还有一个塑料仓鼠可以按着玩。

她上辈子奋斗了二十六年,到头来最幸福的时刻,是死过一次之后变成婴儿躺在部队家属房里玩仓鼠玩具。

人生啊。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两岁小孩不该有的沧桑感叹,然后翻了个身,开始啃仓鼠的耳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阮星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爬到阳台上看楼下的军车进进出出,偶尔被宋知意抱着去大院里溜达,晒晒太阳吹吹风。

大院里的邻居基本都是军属,看见宋知意抱着孩子出来,总要凑过来聊两句。

“这是你们家小星吧?长得真白。”

“Beta是吧?Beta好,省心。”

“对对对,省心。我家那个Alpha小子,三岁就开始跟人打架,管都管不住。”

阮星趴在宋知意肩膀上,听着这些邻居七嘴八舌地夸Beta好,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嘴上说Beta好,但聊到谁家的孩子刚测出S级Alpha的时候,眼睛里的那个光是藏不住的。他们夸Beta好,夸的是一种安慰,跟你考试考了六十分,别人跟你说“及格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差不多。

但阮星不在乎。

她不在乎别人是真夸还是假夸,她只在乎食堂今天的午饭是什么。

部队食堂的饭是真好吃。大锅菜,分量足,油水够,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连最普通的西红柿炒鸡蛋都比上辈子外卖点到的任何一家都强。

阮星每次被抱去食堂吃饭,都能干掉小半碗米饭。宋知意看着她的饭量,跟阮承业说了一句“这孩子胃口比我都大”,阮承业哈哈笑了两声,又给她添了一勺菜。

阮星嚼着红烧肉,心想,这就是人过的日子。

上辈子吃外卖吃到胃穿孔边缘,这辈子部队食堂管够,这种阶级跃升的感觉,没熬过996的人根本体会不到。

她在两岁半的时候,已经能自己扶着墙走路了。虽然走得歪歪扭扭,但她很满足。能走就意味着能自己上厕所,能自己上厕所就意味着离“独立生活”又近了一步。

宋知意给她买了一个小马桶,放在大马桶旁边。阮星第一次自己坐上去的时候,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终于不用穿纸尿裤了。

纸尿裤虽然方便,但作为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婴儿,每次被人扒了裤子换尿布,那种羞耻感都是真实的。

现在她可以自己蹲马桶了。这是她穿越以来取得的最大成就。

阮承业对此的评价是:“学得挺快。”

宋知意的评价更简短:“聪明。”

阮星坐在小马桶上,晃着两条小短腿,觉得自己这对便宜父母虽然对她是个Beta这件事有点遗憾,但总体上还算靠谱。不苛责,不比较,不把“你怎么不是Alpha”挂在嘴边。失望归失望,但该喂的饭一口不少,该买的玩具一样不落。

已经很好了。

阮星冲了马桶,扶着墙走回客厅,捡起她的塑料仓鼠,按了一下。

“吱吱。”

她觉得这声音简直太好听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女bate躺平摸鱼日常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