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只见浓烟灰尘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糊在他脸上,把一张白净的脸染的脏兮兮的。

然而他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弥天飘荡的尘土并未让它蒙上一丝灰尘。

“你笑什么?”叶归不解的眨了眨眼。

“没什么。”凌云木笑容可亲,“很可爱。”

“啊。”叶归整个人如同被点了动穴,瞬间定住。

姐姐这是在夸他吗……

他的脸微微泛红。

“怎么呆住了?”凌云木敲了敲他的脑袋。

只见松软的头发随着她拳头的起落间被压扁,又弹起,凌云木觉着十分有趣,于是便又敲打几次。

“姐姐你干什么……”叶归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看着她。

“啊呀……”凌云木拖长语调,“小家伙怎么哭了?”

话虽如此,然而她的神情分明是调侃,语调分明是戏谑。

叶归:“疼……”

“疼你怎么不躲?”凌云木脸上笑意更浓。

叶归:“不想扫姐姐的兴。”

“这么贴心啊。”凌云木揉了揉他发顶,然后又揍了一拳。

“九兰,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凌云木朝那处望去。

来者正是浮光。

只是她脸上有稍许倦色。

说来昨个儿下午她与凌云木分别后,便去医馆坐医。

如同往常一般,忙至酉时,便打算闭门归家。

谁想关门前有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话还没说便一头栽倒在地。

出于医者的仁心,她把她救下,又安置在药铺后院,方欲离开之际,钱家又派人来请。

到家时已经二更天了。

家中下人瞧见她回来,告知她有江湖门派上来提亲。

可她实在累得不行,直奔屋内,那些人后面儿又说了什么,她全然不记得了。

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听得一声巨响,她只得拖着身子打开窗棂,瞧见仆从们纷纷忙忙在院中穿梭,一面叫喊着前院走水。

她有些不明就里,脑袋昏昏沉沉,趴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睡着的前一刻她还在想,要不要起床救火,可转念一想,那么多人已经去灭火,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一觉睡到晨食之际,门外一片阒然。

她起身,稍做盥洗,便直奔前院而去。

入目便见凌云木伸手在捶一个人的脑袋。

浮光对这种情况倒也见怪不怪。

走近了去瞧,只见那人灰头草面。

两颊,额前,鼻尖,下颌包括衣裳全都灰不喇唧的,一双大眼睛里含着一泡泪水。

浮光定睛看了一会儿,忍俊不住,开怀大笑起来:“九兰,你打哪儿寻来的小猫?”

“昨个儿自己送上门来的。”凌云木最后蹂躏了一把他细软的头发,方才放过他。

叶归到一旁整理着被姐姐搞得乱糟糟的头发。

因着自然卷翘的缘故,他的长发着实难以打理。

凌云木瞧着他那一张花猫脸,眼里带着点儿促狭的笑:“好孩子,你去我院子青萝居找一个叫杏禾的人,你们昨天晚上应该见过,你让她领着你去浴室。”

她又将青萝居所在的方位告知于他。

叶归歪头一笑,点了点头,颇为温顺:“好。”

姐姐可真是人美心善。

晓得他昨日帮忙扑火,出了一身汗,浑身黏糊糊的不舒服。

看来姐姐对他还是挺上心的。

开心。

至于叶归在去往青萝居的路上,发现有不少人对着他掩口而笑,这都是后话。

叶归走后,凌云木与浮光二人肩并着肩去往书房。

书房典雅干净,排排书籍在书格上整齐罗列。

其中有几本她时常翻看温习的书,还有几本新近添上的。

《小狗调教日常》

《如何拿下高岭之花》

《存款太多花不完怎么办》

《怎样变得更聪明》

《父母爱你的几种表现》

《父母不爱你的几种表现》

《喜欢的人那方面太强要不要分手》

《分手后后悔怎么办》

《朋友太香太软想咬怎么办》

……

浮光有些倦怠的窝在椅子上,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棂,被切割成大小不匀的金光,斜斜打在她匀净红润的脸庞。

当是日光太过晃眼,她微垂着眼皮,借此挡住些许光线。

满头细密顺直的长发沾染阳光的色彩,变成栗色。

她今日穿着一身雪青色长裙,恰到好处的紫色将她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臂衬托的格外光润柔腻,在斑驳日光下,显得有些梦幻。

浮光:“昨个儿晚上怎么走水了?”

她的音色缱绻,如同胭脂般细腻,让人想要溺死其中。

凌云木心头莫名一颤,只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她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不过一臂之距。

浮光身上的茉莉香气,若有似无的往她鼻腔钻去。

凌云木把手放在案上,打了个哈欠。

困。

昨晚上一宿没睡。

凌云木:“你准想不到昨天晚上谁来了。”

她将昨晚上发生的事与浮光说去,听到最后,浮光皱起眉头,对此举颇为看不上眼,冷哼一声。

“聘箱里面放炸药,倒也是那群两面三刀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你那玉佩怕不是另有隐情。”她表情紧接着有些凝重。

凌云木笑哈哈的摆了摆手:“我自个儿的东西自个儿会不清楚?它在我身上挂了二十多年,也没觉得有什么稀罕之处。”

“你可能说清楚它的来历?”浮光一语中的。

见凌云木沉默,她继续道:“不若去问问你母亲。”

“不必。”凌云木当即回绝。

她母亲现在怕是还在床上躺着。

若是浮光知道她昨个儿做的事,保不准会生气,迁出旁的枝节来。

“难不成你另有打算?”浮光挪了挪身子,调整一下姿势,眼神直溜溜望向她。

凌云木:“嗯。”

浮光看了她一会儿,她的神情不似作假。

可她与她作伴多年,总能从她一些微妙的动作间窥得几分真相。

“撒谎。”

凌云木不欲再多言,心头浮现起些许被拆穿的不快。

“我骗你做什么?”

浮光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凌云木败下阵来。

“好了,我自己待会儿去问就行,你药铺也该开门了。”

“今早醒来,你母亲那边遣人来问我要金疮药。”

凌云木指尖一顿,继而又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哦。”

“听人说是你昨天……”

浮光话说到一半,凌云木直接打断,目光有些凉薄:“我不想再继续说这件事。”

似是觉得话说的太过冷硬,凌云木顿了顿,继而笑道:“你知道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浮光:“因着这个理由,你便能拿母亲开刀吗?”

九兰性情多变,鬼神不测,这她是晓得的。

然而她父母亲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凌云木如此作为,到底让人有些看不过眼。

听浮光这般说,凌云木脸色变得有些凛冽,又透着股隐约的怒气。

“她到底是你的母亲,一个不会武功的妇人。”明知她气恼,浮光亦不遑多让,自顾自说着。

她身边儿莺莺燕燕无数,为着财,为着权,惧她的人也常常说些奉承话,个个都巴结她。

这些年的糖衣炮弹砸下来她耳根子硬得听不进一点儿忤逆之言。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要说。

凌云木的声音冷硬,她的话落在耳中,只觉得尤为刺耳。

她冷笑道:“在我年幼时他们对我做了那么多天理难容之事,如今看我有了本事,癞狗一般凑上跟前,我若是不好好教训一番,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我自然不是说要你原谅亦或是报什么恩情,给个五六十两银子打发了便是。”

念及凌云木曾与她偶然提及过的幼时经历,浮光心头像是被强塞进去一团棉花般,堵得慌。

可正是因此,她必须离她的父母远远的。

自打她父母三四年前找来韶县,她本就反复无常的脾性更显得乖戾偏执。

与这种人纠缠,只会把天上的明月拉到渠沟,一同颓废堕落。

耳边听到一声成分极为复杂的笑声,浮光这时终于不顾刺目的阳光,抬头看向眼前人。

那人五官生得如同岩峰中的野草,锋利坚韧,一双乌油油的眸子总是总是像燃烧的烈焰透出灼灼光亮,眉宇之间尽是一片不羁桀骜之色。

她与她相识已有七载,可今年她们二人的言语上下却也愈发增多,而且通常是为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譬如她在药铺忙碌,不理她时,大晚上的她便钻她被窝里对着她又是亲又是咬。

不给亲她便顾影自怜。

可耐不住她自个儿心又软,最是瞧不得她这样,次次便由着她胡来。

可后来某一日她不过在外过宿一夜,次日回到家,一进门便瞧见凌云木那似笑非笑而又隐隐不悦的眼神,问她昨晚上去了哪里,在何处住着。

步步紧逼,审讯犯人也不过如此。

她犹记得当时她心头的惊骇,她的眼神作态,行为举止,与她所憎恶的那人何其相似!

当时她心慌意乱,拼命地要把这念头扼杀在摇篮之中,并无暇搭理她,凌云木便因着这事儿与她恼了好几日。

她也委屈的很。

“银子?”她的笑丝毫没有愉悦的意味。

浮光看向她眉宇间的一片阴郁,等着下文。

“我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们的。”

浮光声音一贯的柔和,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嗓子里溺出几声好听的轻哼笑声,带着点嘲笑。

“这几年你在他们身上花的钱可不知道是五十两的多少倍数。”

浮光:“还是趁早打发他们走为妙。”

“我不。”凌云木果断拒绝,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我要狠狠的报复他们。”

像是想到什么乐事一般,凌云木的笑容更加明媚,难掩激动之情。

然而她这样的笑容,却顿时让浮光警铃大作。

不出她所料,只听凌云木接着道:“他们不是喜欢钱吗?那我就为他们造金山银窝,让他们日日躺在里面‘吃药疗病’,直到化为两具干骨。”

她甚至把脑袋凑过去,一脸稚子般的神情,笑眯眯的去问浮光。

浮光自是不同意,苦口婆心劝道:“你何至于在他们身上耗费时间,落得个戕母弑父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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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魅力太大怎么办
连载中两个萝卜一个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