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八年前那一场车祸,起始于当时正在修建的星海度假村发生了一场的特大爆炸,当时死了不少人,方盈的丈夫程耀开着车,趁夜带着江扶歌一路北上逃到阳城,被醉驾的江秉权撞上,车毁人亡。
资料上显示除了江秉权,其余人员全部死亡,后续事情是段林来处理的,但江知宁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不但救下了江扶歌,还让她代替了江家早逝的二女儿。
江扶歌知道段林这个人,是孟锦繁和孟锦年得心腹,他们还有过一面之缘。这份资料,处处都在告诉她,她和孟家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否则孟家大方的心腹,怎么会纡尊降贵地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说实话,江扶歌对自己的身世没那么感兴趣,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
但她想起了她亲自做的孟言川的人偶,每次面对那个人偶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莫名其妙地亲近,不惜违约也要留下人偶,想要挖小狼的眼睛的时候,更是心虚地把人偶藏了起来,不放在那个房间里面。
她心里生出一股迫切的求知欲,想知道自己和孟言川是什么关系。
看来得去孟家一趟,那里或许有她要的答案。
目前能接触到的孟家人里面,就孟昭昭是最合适的,可江扶歌不想利用昭昭,也永远不会利用她。
那找谁好呢?
瞌睡来了枕头就送上门了。
孟珣的车在她身旁停下,作出一副非常惊讶的模样,“是你啊歌儿,真是太巧了,在这里也能碰到你!”
习惯于发号施令的孟总,其实演技一点儿都不好,差得一点就能让人看穿。
江扶歌眯了一下眼,眼神从孟珣的神色上扫过,心里就有了主意,嘴角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白皙的下巴藏在围巾里,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大圆眼里流光溢彩,美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送上门的工具,不要白不要呢。
孟珣看她一笑,心里就冒粉红泡泡,母性大发,恨不得把人抱进怀里好好rua一rua,积极地问:“这天也太冷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江扶歌没有拒绝,点了点,“谢谢阿姨。”
一声软软的“阿姨”喊得孟珣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赶紧把放在后排的箱子搬到后备箱。
江扶歌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孟珣说:“过两天我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我们一家人亲自做了瓷器,前几次开窑的都是残次品,这次的做得好,我亲自去拿。”
说着,她让江扶歌坐到了后座上,自己坐到副驾驶上,让司机开车。
江扶歌坐上之后,身子凑了上来,声音温软:“八十大寿是什么样子,我从来没参加过。”
孟珣脸上的笑意凝滞住,透出一点为难,但是又不想让江扶歌失望,内心里天人交战。
不是她不想江扶歌去,她只是想到了祠堂里只有两个的一大一小的牌位,不是很确定到底要不要在老太太的八十大寿上带江扶歌过去。
察觉她的犹豫,江扶不在意地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那样富丽堂皇的地方,也不是我能去的。”
孟珣就不想看她露出失望,立即否认:“没有没有!宴会上人多,我照顾不了你,不过平时还是可以的,阿姨邀请你去我家老宅玩玩。怎么样,去不去?”
“好啊,谢谢阿姨。”江扶歌笑弯了眼眸。
她一开始也只是想去孟家而已。如果一开口就是这个要求,孟珣可能不太乐意。但先提出一个非常难的要求,再换成真实的要求,事情就会变得顺利得多。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孟珣从后视镜里瞧见江扶歌笑意清浅,自己也跟着笑,佯装不经意地问:“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皮肤苍白,是生病了吗?还是一直都是这样?”
江扶歌想起了什么,恍惚了一瞬,轻轻摇摇头,“不是,也就最近几年才这样的。”
当时她差点死了,师父都准备好在她死后,把她做成最漂亮的人偶了,结果她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又活了,师父只好骂骂咧咧地掏钱给她治病,等她的病医好了,就非常果断地把她赶出山门,生怕她再医病要掏钱。
身体的病治好了,但留下了后遗症,即使再怎么练武,脸色还是很苍白,时常体虚。
“最近这几年?那你以前身体应该很好吧?”孟珣说着,眼神一直在后视镜里观察江扶歌,具体地补充道:“我说的是你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比如小学初中的时候。”
江扶歌往后靠在椅背里,心里唉了一声,真是没办法呀,想要利用别人,总得给点甜头是不是?
她说:“不记得了,没有那时候的记忆。”
孟珣紧张了起来:“你还记得多久以内的事情?”
“八.九年吧。”江扶歌满不在乎地说。
那不正是度假村爆炸,歌儿死在里面的那个时间点吗?一切都刚好对得上。
孟珣心里一突,两只手不自觉紧了紧,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但是以他们的现状,问太深只会显得冒犯,吓到歌儿。
………
江扶歌刚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又回警局了,因为一个电话。
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宋扶礼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对面说:“姐姐,怕。”
他只说了这一句,电话里就传来怒骂声。
江扶歌很想就此再也不管,但电话一挂断,她的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尤其是宋扶礼的烧还没完全退,只说了一句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她就没有办法放任不理。
她认命地叹口气,刚到家门口又回去了。
警局里,民警们根本拉不动发飙的落雨婷,只能避而远之,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落雨婷一个接一个的巴掌落在宋北寒身上,一边打一边骂:
“要不是你没用,我到手的老公怎么会飞了?卖家就是违约了,让你去给我告他你还拒绝,你凭什么拒绝?我是你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宋北寒就直挺挺地站着,落雨婷在他面前也只到他的脖子高,打也打不到痛处,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她打,反正当沙包已经习惯了,不差这一次。
“你做不到,我骂你怎么了?你的心思怎么恶毒成这个样子,把你弟弟给丢了?如果不是别人捡到了送回来,他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过几天孟老太太的寿宴,见不到人,我们都没办法交差!”
宋北寒轻描淡写地说:“你不也整整一天了,没发现他丢了吗?”
落雨婷一掌打在宋北寒的脖子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怒目而视:“宋北寒,那是你亲弟弟,我都不求你对他好,但你也不能伤害他!”
宋北寒今天没做发型,凌乱的发丝挡住眼睛,露出下半张冷白的脸,唇角一勾,那妖孽的感觉就上来了,只是声音发冷,冷得很有穿透力:
“他是我亲弟弟吗?有任何血缘关系吗?”
落雨婷浑身一震,足足五秒钟没说一句话,只用瞪大了的眼睛盯着宋北寒。
良久,她恼羞成怒地踹了宋北寒几脚,为了掩盖眼里的神色,她虚张声势:“怎么不是?都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们都有我一半的血,你是哥哥他是弟弟!这种事要是再有第二次,我饶不了你,让你这个明星臭名昭著,人人喊打!”
说完,不等宋北寒开口,她就拿着她的名牌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没用的废物,跟你在这里说话,还不如回去糊两把!”
在接到电话来之前,她一整夜都在打麻将。
宋北寒笑了,用手摸了摸脖子上被划出的血痕,是自虐,也是自嘲。
他出了门,眸光松散地扫过去,果然找到了被遗忘的宋扶礼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手机,满眼警惕。他迈步走上去,戏谑地说:“小杂,种命真大啊,扔了还能被捡回来。只可惜,你妈妈又忘记你喽~”
一脚还没踢出去,一支纤细的素白的手扶着宋扶礼的手,把他拉到了身旁。
宋北寒抬眼,望见许久不见的江扶歌,一身天蓝色的大衣裹住身子,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下巴缩进围巾里面,露出立体的五官,一双漆黑的眼里浸透了寒风,连眸光都是刺骨的寒冷,清凌凌地落下来,像是来降下惩罚的神。
“你说谁是小杂,种?”江扶歌居高临下地问。
“还能有谁?”宋北寒目光嫌弃地扫了扫宋扶礼,用手指拨开额前的头发,露出那生来就深情的妖冶眼睛,像是在**,笑意盈盈地说:“不会是你把这小杂,种捡回来的吧?”
说话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往后仰,身后的台阶二十几级,他瞳孔骤缩。
已经做好了摔倒的准备,可他却没有摔倒,江扶歌一手握住扶手,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他感觉烫得过分,把他的心都烧了起来,直愣愣地看着江扶歌。
“谢——”
剩下的一个“谢”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身子猛然失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倒。
视野中,他看到江扶歌露出了懊恼的表情,拍了拍手,自我反省地说:“手快了,下意识就接了,白白弄脏了手心。”
摔在地上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江扶歌闲庭信步地下了楼梯,停在的身边,掏出了手机。他以为江扶歌是要打电话叫救护车,熟料江扶歌只是看了眼天气预报,十分满意地说:
“雨夹雪会冻出一具完整的尸体,祝你成功。。”
而宋扶礼,被她带去了能躲雨的地方,煞有介事地说:“你哥哥就喜欢躺在地上睡觉,我们不要打扰他,也不要让别人打扰他,好不好呀?”
宋扶礼不理解但还是很听话地点点头:“好!”
宋北寒:真是草了!
………
和阳城的雨夹雪不同,更南边的星海市,已经接连下了两天的大暴雨。
段林接了任务过来,心里也挂念方盈的身体,来了先去医院,却没看到人,一番焦头烂额的寻找,在方盈的房间里找到了她的人。
她窝在一比一的程耀的人偶怀里,双手抱着腰,脑袋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即使身上好多绷带,她也面容安详,郎才女貌,非常般配幸福的一幕。
她顶着身上的伤,不好好待在医院里,就是为了回家来陪这个假的丈夫?!
本以为真的丈夫死了,她的目光就会转移到别人身上,没想到又弄了一个假的丈夫,对待这个假的,和对待真的一样用心。
段林嫉妒的火烧得旺盛,死死捏着拳头,目光如冰碴子,想要穿透那个逼真的人偶,只能通过不断的深呼吸来调整情绪。
片刻后,他调整好情绪,将眼底的阴暗和嫉妒藏好,喊了一声:“姐姐,你怎么不在医院,跑回家了?”
方盈听到声音睁开眼,眼里还有着惺忪的睡意,见到是段林,眼神微动,露出脆弱的姿态,语气甚至有些祈求:
“小段,你知道霖霖的下落吗?你在孟副总和小孟总身边工作那么久,应该多少知道一些,你能不能告诉姐姐?再这样下去,姐姐快撑不下去了。”
坚强干练的女人,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很难不叫人动容。段林走上前,目光有些痴地望着方盈,“姐姐,我不是很清楚,但你需要的话,我会旁敲侧击给你打听的。不过你先告诉我,你认不认识这个女人?”
他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从监控里截的江扶歌的模样,有点模糊,但辨识度还是很足。
方盈看到照片的时候,霎时间清醒了大半,下意识露出防备。
段林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认识,继续循循善诱:“这是两个老板给我安排的任务,我要是完不成任务就会被调走,调走了就没办法替你打探你儿子的消息了。姐姐,你真的要这样吗?”
方盈的脑子里划过了很多很多,几经纠结,她还是开了口,说出了江扶歌的信息。
段林把方盈重新哄睡,出门的时候终于控制不住笑意。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一声惊雷,方盈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浑身都是冷汗。她的心跳得厉害,是那种不安的令人害怕的跳动。为什么会那么慌?
方盈掀开窗帘见段林的车还没走,她鬼使神差地下楼,跟了上去。
下着这么大的暴雨,段林竟然还把车开去了办公中心,那里的墙,竟然倒塌了一块,正是南面墙,这两天方盈都躲在家里,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段林在墙那里停留了一小会就走了,方盈只想着这面墙塌了一大块,她没办法重新粉刷,惹那两姐弟生气了,会不会再也得不到儿子的消息。心里着急,她拿着伞飞快地跑了过去,身上还是被淋湿透了。
当她走进,脚下踩到了什么,是白色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时,手都在发抖。
这是……嵌在水泥里的骨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