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好哥哥

手术做完,谢琅就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间并不是很确定。

江扶歌准备回家去拿一点他的换洗衣服过来,回去的时间刚好是晚高峰,堵车了。前面隔了几辆车的一辆车的车门忽然打开,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又高又瘦,穿着潮流的男人,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下来,走到了两栋楼漆黑的缝隙处。

隔着远远的,江扶歌看到男人把小男孩塞进缝隙里,自己匆匆上了车,全程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模样。但江扶歌从身材和走路的姿势,看出那应该是宋北寒。

红灯变成绿灯,宋北寒的车一骑绝尘,江扶歌打的车也在后面缓缓起步。

多管闲事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从医院里让小狼护着那个走丢的小孩的下场就可以看出来。

江扶歌本来不想管的,但她回想起宋扶礼乖巧单纯的模样,还是让司机靠路边停车,走了一段距离才走到两栋楼之间的缝隙处。

宋扶礼还蹲在那里,身上是漆黑的羽绒服,用蹲蘑菇的姿势蹲在那里,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个小孩儿。

“小孩,你哥哥呢?”江扶歌蹲在他面前就问。

宋扶礼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是黑暗中的猫儿,嘴里在嚼着什么,翁声翁气地回:“哥哥说,妈妈到手的后爸又飞了,让哥哥这个没用的废物去死。我是哥哥的弟弟,我也是废物,我也该死。”

小孩子语气天真,江扶歌听了心里却不是滋味,安慰道:“他骗你的。”

说着,她用手捏了捏宋扶礼的脸,想安慰他,却发现他的脸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江扶歌立即把人抱起来,宋扶礼却挣扎着从地上捡东西往嘴里塞,她立即阻止。

宋扶礼仰着头,懵懂又可怜地扁嘴:“没吃饭,好饿!”

江扶歌大感不妙,伸手捏开宋扶礼的嘴,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塑料包装袋,往外扯的时候,宋扶礼还在喊:“饿!我饿!”

这小孩在宋北寒手里吃了多少苦头,才会发着高烧,在街头吃塑料袋?

江扶歌心里涌起一股压抑的愤怒,她忍着这股怒气,一把扯走了塑料袋,把挣扎的宋扶礼抱起来拍了拍:“你乖一点,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宋扶礼对她有一种很莫名的亲近感和信任感,哪怕饿得吃塑料,江扶歌让他乖一点,他就立马不闹了,只是超小声地喊“饿”。

他被江扶歌带进医院去了,一边输液,一边喂他吃包子。

小孩开始吃东西之后,特别乖巧,低着头“嗷呜”一大口,然后抬起头,鼓着腮帮子仓鼠一般地嚼啊嚼,眼睛就好奇地盯着江扶歌看。

“看我干什么?”江扶歌问。

宋扶礼眨了眨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姐姐是仙女吗?”

江扶歌莞尔,“不是呢,你喜欢仙女吗?”

宋扶礼“嗷呜”又咬了一口,摇了摇小脑袋瓜,“不喜欢仙女,喜欢姐姐。”

他长得白白嫩嫩的,猫儿一样的圆眼又大又亮,就那么水灵灵地盯着江扶歌看,简直萌到了江扶歌的心坎里,真是叫人越看越喜欢。

桑一暄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大一小并排坐着,大的喂小的食物,两人都在笑,气氛非常融洽。

她看了一眼宋扶礼,扭头问江扶歌:“你儿子?”

江扶歌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不是,宋北寒扔外面的。”

桑一暄不追星,但宋北寒是顶流爱豆,他的粉丝涵盖男女老少,火得不行,想不知道也难。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宋北寒,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懂了,你和宋北寒的儿子。”

江扶歌把脖子往围巾里面缩了缩,轻飘飘地斜了桑一暄一眼,目光要多幽怨就有多幽怨。

“开个玩笑。”桑一暄的眼眸弯了弯,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宋扶礼,突然凑近观察。

宋扶礼吓得一激灵,害怕地往江扶歌身后躲,又出于好奇,忍不住探出小脑袋瓜来观察。模样虽然看着有点呆,但眼神非常灵动。

桑一暄的目光在江扶歌和宋扶礼之间逡巡,认真道:“你们长得确实有点有点像,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江扶歌不以为然:“可能是吧。”

桑一暄看她兴致缺缺,也就不再说什么,而是问:“你准备把这小孩怎么办?”

“退烧了就送到警局去,让警察打电话给宋北寒来接人。”江扶歌说着,忽然就转了话题,语气里带着白日的后怕:

“暄暄,你说得对,人的眼睛还是待在眼珠子里最好看,一旦离开眼珠子,就会失去光泽,变成一对普通的珠子。”

当时把别人临死前的眼睛误认成谢琅的眼睛的时候,她亲眼见证眼睛的变化,那种惊慌现在还有余韵。她根本无法接受,把小狼那双胜过珠宝的纯粹眼珠挖下来,会变成那个样子。

只有亲自经历过,才会深有感触。江扶歌的想法,在跳楼这件事发生后,已经完全改变了。

“我说过这种话吗?”桑一暄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你记错了,我应该说的是,眼珠子做成标本也挺好看的,要看手法。”

当时说那话的时候,桑一暄根本就不知道江扶歌想挖的眼睛,是谢琅的。

要是早知道是谢琅,那她就多余说那些话。

江扶歌面露迷惑,继续说:“可是你还说,这是法治社会,不要乱来。”

桑一暄的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面,一脸的理直气壮:“他自愿给你的,算什么违法?”

江扶歌瞅了桑一暄一眼,暄暄怎么还前后不一呢?

在她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桑一暄又开口了:“师甲仁伤害的那些受害者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那个律师也想见你一面。”

律师吗?那是得见一见。

师甲仁的妻子虽然跳楼了,但师甲仁还好好活着,夫妻一体,小狼的这笔账,自然也得好好算一算,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江扶歌约的是第二天早上见面,律师却找到她家去,直接上门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律师。”江知宁一身灰色西装,身姿笔挺,头发梳成大背头,露出俊秀的五官,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含笑,精明而沉稳。

听桑一暄说,师家的背景还挺硬的,阳城的好多律师都不愿意惹火上身,拒绝接这个案子。但师那个厉害的律师,是自己主动接的。没想到接案子的律师竟然是江知宁。

江扶歌稍显意外,侧身让他进去,他来过这里,仿佛主人一般自己换了鞋,挂好衣服,去接了水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以一种很放松地姿态喝水。

他在外面,在江家别墅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点端着,唯有每次来江扶歌这里的时候,他异常的松散慵懒。或许是因为,当初江扶歌买房和装修时,他都出了很大一份力。

江扶歌在他身旁坐下,问道:“这个案子你准备怎么打?”

“他要伤害我的妹妹,作为哥哥,当然是让他赔得倾家荡产,受尽折磨死在牢里。”江知宁说着,偏头看向江扶歌,“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难道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

“上次你可不是这么做的。”江扶歌微微歪了一下头,似乎是在回忆,“唔”了一声,露出一个终于想起来的表情,好奇地问:“是因为师家给的好处不够多吗?”

“他给多少好处我也不会放过他。”江知宁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眸色更是冷得彻骨。他要是露出这种攻击性十足的表情,那就代表着有人要倒霉了。

“那你还挺护短的。”江扶歌讽刺地笑笑。

江知宁瞧见了她的神色,但没说什么,在门铃响了之后,起身去开门。

好几个人搬了几大包东西进来,江知宁从里面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竟然都是江扶歌不久前卖掉的奢侈品。

江扶歌有些诧异,用眼神询问。

江知宁打发走了搬东西的人,半蹲在茶几前面,用纸巾细细擦拭盒子上面的灰尘,动作十分优雅斯文,因为是垂着眼的,所以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到他说:

“我看着有点眼熟,觉得像我给你买的那些,就都买了回来,到手了才发现,确实是。我给你买的,你全部都转卖了。”

江扶歌小小地惊讶了一把:“我不知道买家是你。”

真惊讶还是假惊讶,江知宁还是分得出来的。听着江扶歌根本没放在心上的语气,他用嘴吹掉盒子上的灰尘,目光看向江扶歌,不知是玩笑还是幽怨:

“缺钱了就跟我说,要多少我都给你,没必要把哥哥送你的奢侈品都二手低价卖掉,这样哥哥会伤心的,知道吗?”

江扶歌两腿交叠,身子往前倾,漫不经心地回:“好的呢。”

江知宁拿着盒子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拉起她的手,把盒子好生放在她的手里,仰着头,劝道:“歌儿,还是回家住吧,你也看到了,外面的生活没有那么好过。在家里,哥哥起码不会让你们为钱的事情操心。”

“我的好哥哥,你最近有回家吗?”江扶歌冷淡的脸上攀升起一抹笑意,随手把礼物盒放在了桌上,模样认真地看着江知宁。

“没有,一直在出差,快两个月没回去了。”江知宁说。

江扶歌眼中的笑意荡漾开来,愈发明显,那张瓷娃娃一般精致的脸上眉眼弯弯,圣洁温暖,她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替江知宁扶了一下眼镜,轻叹了一声,学着江知宁规劝的语气,对他说:

“那你还是回家看看吧,我在家里留了礼物给你呢。”

他们的距离隔得很近,两人的脸相隔不过十几厘米,近得江知宁能够看到她脸上白色的小绒毛,更能看到她漆黑眼底倒映的自己的模样。只是简单一个戏谑的笑而已,江知宁的喉咙就不自觉发紧,酥酥麻麻的感觉电流一般窜遍全身。他咽了咽口水,心里莫名有了期待,欣然应允,“好啊,那就谢谢妹妹了。”

说完就立即起身,把杯子里的水一口灌完,看上去若无其事,抓着杯子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有些用力,那是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表现。

门一关上,江扶歌就扬了扬眉,目光在被送回来的东西上面扫了扫,动手把它们放回柜子里。

以后要是再缺钱了,可以再卖一次。

………

夜深时,江家别墅理应是处于一片宁静。但江知宁回去的时候,灯还是亮着的,江秉权和周雪在吵架。

“不许出去,你出去是不是又要找男人?你是个同,为什么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这些年我在家里给你照顾孩子,你在外面和男人乱搞,把我蒙在鼓里!我绝对不允许你再这样对我!”周雪用力地拽着江秉权,几乎整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了,歇斯底里地怒吼:“我不允许!”

江秉权身上的西装早就被周雪扯得不成样子,疲惫无奈地说:“我是去出去应酬,公司还需要我来管理。”

周雪就是不肯放人,“以前你都是这么骗我的,让你回家睡觉,你都说是应酬!和我睡你就没时间,出去搞男人,你就有的是借口!”

江秉权恼羞成怒,一巴掌打翻了周雪,怒骂道:“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这一巴掌下去,周雪的脸都被打肿了,她涕泗横流,看到门口的江知宁的时候,仿佛看到了靠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爸有多恶心。他明明就是个同,却还和我结婚生子,这些年让我在家里照顾孩子,而他一直在外面搞男人,从来没停过!”

江知宁看到乱成一团的家里,忽地明白了江扶歌所谓的“礼物”是什么,难免被气笑了。期待变成了惊吓,他抬手,冷白的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眼里都是疲惫,低眉静静地看着周雪:

“爸从来没有闹到明面上,也是顾及你的面子。”

周雪本以为儿子会为自己撑腰,怎么也料不到等来的是这一番话,不可置信地问:“你早就知道?你就这样帮你爸瞒着?!江知宁,从小到大都是我把你们带大,你到底有没有心?”

江知宁避而不答,甚至还有点不耐,“你们年纪都大了,还是消停消停。”

说完,他撇开周雪的手,绕开地上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家具,信步上了楼梯。

不在乎,不同情,不理睬。

周雪的三观再一次崩溃,她破防地大哭:“江知宁,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江知宁回了头,他目光淡淡地垂下,眼里有着不屑,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不以为意地说:“我只会是别人的报应。”

周雪哭得肝肠寸断,江秉权趁此溜了,楼上的江知影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又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江知影最近在研究江扶歌留下来的那个铁箱子,她怀疑江扶歌在里面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是怎么也打不开,但她也不想暴力拆箱,只好自己研究研究。

等周雪哭完了,她一个人坐在废墟里,四周静悄悄的,黑夜如同怪兽,对她的所有痛苦视而不见。她的眼里的恨意燃烧得猛烈,立即去书房的柜子深处,翻出了一份文件。

她的手在颤,用力咬着牙,恨恨地说:“我已经给过你回头的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你这么对我是吧,既然你不讲情面,那就休怪我无情!”

她立即打电话给了乔易诚:“之前你不是说,让我得到任何江扶歌有关的资料都给你吗?我有一份很重要的资料,现在就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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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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