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花瓶没能砸到江扶歌的身上,因为在砸下来的瞬间,江扶歌闪身躲过了。
秦慧震惊地看着碎了一地的花瓶,怎么也没想到江扶歌竟然躲了过去,她抬头,愧疚地说:“对不起!”
江扶歌狠狠地皱眉,不理解她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在道完歉之后,秦慧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把洗手间的门锁上了,愧疚和慌乱从她脸上褪去,转而变成一种毅然赴死的决绝。
她对江扶歌说:“我就借你的衣服用一下,一个小时后是医生过来查房的时间,她会把你放出来的。”
师甲仁用秦慧的父母威胁秦慧,让她带着江扶歌去南苑,只要把江扶歌带过去,以后他就不会再缠着她了,她就彻底解脱了。如果不答应,那他就会把私密视频发给秦慧的父母,让他们在激动之下出个车祸。
如果不是为了父母,秦慧根本就不会忍耐那么久,听到那话的一瞬间,她可耻地心动了,因为她触手可及的自由,就在眼前。
可她午夜梦回,会梦到江扶歌那善意真诚的眼神,如同神明降临。别人都觉得她是疯子,只有江扶歌愿意帮她逃离。如果她真的用江扶歌来换取自己的自由,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一切痛苦的源头,是师甲仁。用别人替换自己,没办法解决根本,只有杀了祸根,才能一劳永逸!
秦慧胆小了一辈子,临到头做出了最大胆的决定。她已经买好了药,换好江扶歌的衣服,就去南苑。只要一进门,她和师甲仁同归于尽。
她跟江扶歌说了对不起,用手背抹了把眼角的泪,转身就走。
“咔哒。”
秦慧浑身僵住,机械地扭过头,瞧见江扶歌打开了门,从容不迫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声音里暗含无奈:
“笨蛋,你从外面锁上了,里面也可以打开。”
说着,手一抬一压,几秒之内就卸了门把手,对秦慧说:“要这样才打不开。”
秦慧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再然后,她就被江扶歌丢进洗手间里面了,怎么也打不开了。
“你要干什么?江小姐!你不要想不开!反正我已经得了治不好的病,死不足惜!你让我去!”秦慧在里面疯狂拍门。
江扶歌视若无睹,拿了手机,到达了师甲仁说的地点。
这是一个很繁华的小区,进门的时候两个保洁还在门口聊,把这个小区称为“二奶小区”,里面住的基本都是些达官贵人的情人,玩得很花,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令人脸红的声音。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玩的。但只要业主没报警,保安们只需要当做听不到就好了。
江扶歌进去的时候,师甲仁已经在等着了,满脸惊喜,眼神就没有从江扶歌的脸上移开过。内心的狂喜让他根本没去深究为什么就江扶歌一个人来了,秦慧没有来。
一张足够权威的脸,足以让人忽视她身上穿的到底是什么,这说的就是江扶歌。
师甲仁连忙把江扶歌请到沙发上坐着,给她从饮水机里现倒了一杯水,殷勤地递给她:“渴了吧,先喝点水。”
江扶歌接了水捧在手里,没有立即喝,纤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波澜不惊地说:“你和秦慧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师甲仁面色微沉,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大骂秦慧,面上非常委屈,“她已经疯了,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你先喝口水吧?”
江扶歌抬起杯子抿了一口,故作伤感地说:“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女朋友都这样了还不离不弃。只是一想到你们拍过那些视频,我心里就难受。”
“你放心,要是和你在一起了,我肯定会删掉那些视频的!”师甲仁表完忠心,又为难地说:“只是那些视频现在不在这边,在我望江路家里,现在删不了。”
家里?指的是他老婆孩子住的地方。没想到师甲仁这么大胆,直接把拍的女性们的视频都放在了老婆孩子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怕被发现。
“好吧。”江扶歌又喝了一口水,手忽然有点拿不稳,不小心把水杯打倒了,剩下的水淋在了师甲仁的身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江扶歌轻声道歉。
师甲仁连忙说没关系,立即进屋换衣服去了。
在他进去之后,江扶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给谢琅发消息,把师甲仁望江路的地址给他发过去,让他想个办法让警察找到那些视频的底片。
来之前她就已经知会过谢琅了,需要他帮忙干点事。只是现在才说需要干点什么。谢琅第一时间就提出了反对。
反对无效,在她这里,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房间内,师甲仁根本没换衣服,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好一会儿没听到有什么声音,他的脸上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门,却发现沙发上没有人。
不对啊,整个饮水机里面都是药品,剂量大到可以迷晕一整头牛,每次他都是用的同一种,万无一失。
师甲仁到处寻找江扶歌的身影,怎么也找不到。直到他站在玻璃前面,镜面的玻璃倒映出重叠的影子,江扶歌侧身弯腰,面容在玻璃上有些模糊,但一双眼睛过于的黑白分明,冷冰冰地对着他笑:“你在找我呀?”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根很粗的麻绳,上面有干涸的血液,凝结成一块一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褐色痕迹。
霎时间,师甲仁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冷汗直流,双腿止不住地打哆嗦。
江扶歌笑得越发灿烂,快准狠地用麻绳套上了师甲仁,单手拽着麻绳的另一端,毫不费力地,不紧不慢地往某个房间走去。路过的时候,还顺手打开了八音盒。
八音盒上的旋转木马转动,轻缓又欢快的音乐随之响起,充满了冬日的温馨氛围。
在这音乐声里,江扶歌的声音天真烂漫:“躲猫猫和打人游戏,我都很喜欢,你要陪我玩到尽兴才可以呐。”
………
谢琅带着警察来的速度,远远比江扶歌想象的快得多,以至于江扶歌都没来得及干自己想干的。
师甲仁的四肢和头都被固定在案板上,像一只等待着被屠宰的猪。
破门而入的警察们看了看师甲仁,又看了看站着的江扶歌,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了江扶歌:“不准动?”
江扶歌的眼底划过一抹不满的暗色。
真是可惜,被打扰了呢。
如果他们再来晚一点,那她就可以用师甲仁的眼睛练练手,看看自己在网上学的手法好不好用,能不能干净利索地把一双眼挖出来。
她双腿一软,坐下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趁机丢掉小刀,脸上露出惊恐和害怕,像是被吓坏了:“你们终于来了!他逼我喝他给的水,还逼我和他玩捆绑游戏,不然就杀了我!”
这张脸天生看着就是个好人,乌黑的圆眼里是茫然和后怕,纸一样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是被吓得不轻。
警察们放下枪,不确定地问:“是他逼你把他捆成这样的?”
江扶歌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唇瓣:“是,他说这样玩很有意思。”
他们又问:“那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江扶歌的肩膀晃了晃,唇瓣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想打我,我说我怕疼,他就打自己了.....”
所以说,是师甲仁自己把自己打成这样,还逼这位“受害者”把他捆成了猪头?
警察们面面相觑,信也不那么信,不信也有点信,这一出根本就解释不通啊!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江扶歌对着谢琅伸出手,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谢琅就立即冲上去,小心翼翼地,僵硬地,如同捧起珍宝一样地抱起了江扶歌。
谢琅背对着警察们,高大的背影几乎完全挡住了江扶歌。而他的声音很冷很冷,甚至还带着反客为主的质问:
“如果不是他愿意,你们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够把一个成年男人捆成这样吗?”
师甲仁的嘴被堵住了,只能疯狂蠕动:当然能!她学过,用的都是巧劲儿!
警察们沉默不语,谢琅声线更冷,甚至还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倨傲,每个字都是砸在他们身上的,凌厉异常:
“她这么瘦小,能够把成年男人打得遍体鳞伤?”
师甲仁蠕动得更用力,宛如一条蛆虫:她用东西砸的,手边有什么就砸什么!
“而且,给你们的视频你们也看过一部分,知道师甲仁是什么样的人。”
谢琅说着,抱着江扶歌站起身来,一米八几的身高很有压迫感,锋利的话刮过警察们的耳膜,让他们瞬间清醒。
对啊,师甲仁前科累累,伤害了那么多女性,那些手段太过阴暗,简直不配做男人!如果他们来晚一步,那这个天使一般纯洁柔弱的女孩子,也就成了受害者之中的一个!
为首的人表达了歉意,并对江扶歌承诺:“你放心,证据都在我们手里,我们一定会让坏人绳之以法的。”
江扶歌不语,只一味地把脑袋埋进谢琅的怀里,单薄的身躯轻颤着,叫人忍不住心疼她。本来应该让她立即就去警局做笔录的,都没人忍心开口。
谢琅抱着江扶歌走出去,双腿双手仿佛都不是自己的,怀中的身躯让他的浑身紧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的奖励和诱惑。
歌儿竟然就这么钻进了他的怀里,以一种信任的姿态!
和上次蜻蜓点水的吻了下嘴角不同,歌儿这次在他的怀里,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着歌儿的重量,幸福感比上次更强烈。他的双手忍不住想要收紧,想把自己一寸一寸地掰碎了,融入进歌儿的血肉和骨头里,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献祭给歌儿,这样他们就不分你我了。
一直到上了专车,谢琅也没松手,也舍不得松手。他就让江扶歌坐在他腿上,窝在他怀里,双臂如同坚硬的钢铁一般不肯撒开。
江扶歌没抬头,直接问他:“小狼,你发呆很久了,在想什么?”
谢琅脱口而出:“想把我献祭给你。”
江扶歌忽然没再说话,只是从他怀里抬头看他。漆黑的瞳孔里晦涩难辨,目光是从下往上的,被审判的人却是谢琅。
谢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咬住唇,唇瓣的颜色被咬得鲜红,艳丽多姿。而他漂亮的脸憋红了,眼珠子无措地乱转,长长的睫毛抖动,十分慌张。
他不该对歌儿说出这种想法的,会污了歌儿的耳朵。
歌儿被他这种阴暗龌龊的想法吓到了吧,要怎么才能补救呢?
一路上谢琅的内心煎熬无比,江扶歌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机器人一般。下车的时候,是江扶歌带着他下车的,牵着他的手,直接到了工作室里面。
做完人偶,江扶歌就把所有的空桌都腾出来了,拼成了一张大桌子,放在正中间。大到足够躺下一个高高大大的成年男子。
江扶歌就让谢琅躺在这张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冰凉的指尖绕着谢琅的眼眶打转,双眸晶亮地盯着他的眼,语气温柔如水:
“小狼,你今天的表现非常非常好,想不想要什么奖励?”
谢琅被夸奖了,所有的煎熬与折磨通通化为巨大的兴奋,冲击了他的脑子,他想他的脑子里面现在都成了一团浆糊,认真地回:“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奖励。”
小狼真是太容易满足了,明明什么奖励都还没给他呢。
江扶歌白皙的手指移到谢琅被咬红的唇瓣上,用力地揉了揉,那唇瓣的颜色鲜艳得滴血,江扶歌看了莫名很喜欢,不容拒绝地说:
“等事情之后,这房子我会过户到你的名下,还有我剩下的钱都给你,应该足够你还完债了。小狼以后不要再这么单纯了,容易吃亏。”
这话听着有一种交代后事的错觉,谢琅惊疑不定地看向江扶歌,张口欲说话,江扶歌忽然靠得很近很近,近到两人的鼻尖轻轻地碰在了一起,近到柔软的发丝从江扶歌的肩头落到谢琅的脸颊上,近到那股浅淡的清香钻进谢琅的鼻腔。
“我很高兴,你愿意把你献祭给我。告诉我,你是真的愿意吗?”江扶歌的声音低而轻缓,潺潺流水似的流淌而过,是轻哄,更是蛊惑。
谢琅已经被迷得找不着北了,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是喜悦的。江扶歌给他一点甜头,他都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现在就算是江扶歌拿把刀让他捅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捅成筛子。
他忙说:“我愿意!我的命由你做主。”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江扶歌的面部舒展开来,唇角的笑容不断扩大。她在谢琅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轻夸道:
“乖小狼,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眼睛。”
她想要,小狼愿意给。此时此刻,天时地利人和。
没有人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到底有多久。
从第一次见到小狼,她就在幻想亲手摘下这双眼睛了。事到如今,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挖走眼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万一麻醉药不起作用,小狼的尖叫会吵到领居的,江扶歌把投影和音响都搬了进来,放上了电视。
第一个打开的电视刚好是一个古风仙侠剧,电视剧的男主哭着挖掉了女主的眼睛。
手也没洗,直接就用手挖了,神仙怎么这么不讲究卫生?
江扶歌嘴角向下撇了撇,改成播放热点新闻,主持人一直在说,字正腔圆的声音充斥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江扶歌换上消过毒的绿色无菌服,又不缓不急地拿出所有准备好的工具在桌上摆开再次消毒,动作还带着几分学过的专业,银色的金属在冷绿色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浸泡在液体里的标本整整齐齐,古老罗盘和鲜艳铃铛充满了神秘的气息,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排排站的逼真人偶正对着台子,像是在注视着江扶歌,冰冷而诡异。尽管这个房间并不暗,四处都有灯光,可还是莫名逼仄阴暗。
在这样阴暗的环境里,天使面孔的江扶歌怡然自得,仿佛她就天生是阴暗里掌控一切的神,拥有着圣洁和黑暗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
凉凉的消毒棉球落在眼眶上,谢琅冷得打了个哆嗦,睁开眼,面露茫然,像一头初生的幼崽。
“乖小狼,眼睛闭上,好吗?”江扶歌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柔。
谢琅的身体在发出警告,让他快逃离危险。可是……
歌儿叫他乖小狼。
谢琅立即乖乖听话,闭上了眼睛。
镊子放下,金属磕碰的声音竟然如此悦耳,江扶歌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索性不忍了。唇角高高翘起,如画的眉目里都是期待,举起注射器对着光,把里面的气泡排空,然后小心地,放在了谢琅眼眶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