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裴闻月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瞪大的眼睛里面瞳孔颤动,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让他丧失了所有的思绪,脑袋仿佛生锈了,根本转不动,他本能地,手忙脚乱地推开了孟倩。
他张嘴,想要解释一下。
但江扶歌只是冲着他戏谑地笑了一下,除了最开始的震惊意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质问或者难过的表情,甚至带着安抚性,这是叫他别紧张的意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粉丝们对孟倩开始抵抗,拥挤的人潮把江扶歌和孟昭昭挤在后面,彻底消失在裴闻月的视野里。
裴闻月傻傻地站在原地,丢了魂似的。
孟倩仍不死心,搂过裴闻月踮着脚就亲。
裴闻月后知后觉地躲开。胃里剧烈地翻涌着,恶心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住,他控制不住地推开孟倩,俯身干呕了起来。
孟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有这么恶心吗?
疯狂的粉丝直接把江扶歌和孟昭昭挤到最外圈了。
孟昭昭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还想往里挤:“到底亲上了没有,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江扶歌把她拉回来,用手指替她梳顺一头鸡窝,好笑地说:“人太多了,我们不看了,陪我去海边走走,我下午六点回临城的车。”
以前都是孟昭昭粘着江扶歌,这还是江扶歌头一次主动邀约,可把孟昭昭高兴坏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裴闻月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和姐姐一起散步!
两人沿着海边步道慢吞吞地走,这会儿太阳出来暖和多了。孟昭昭想问为什么,但是又满脸纠结。
江扶歌耐心地看她:“怎么了?”
孟昭昭摆了摆手:“算了,我还以为裴闻月是个好东西,没想到竟然是个渣男!”
江扶歌面露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孟昭昭动了动嘴唇,想说话但一个字没说,手在空气里面挥舞了几下,眼神骂得很脏,也不知道裴闻月哪里开罪她了。
江扶歌心想月亮是个很好的人,可能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想要给他们解开误会。还没开口,放在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
给她打电话的是一个来自临城的陌生号码,江扶歌接了之后,对面的声音犹犹豫豫:
“您好,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你说我要是需要帮助,可以打电话给你,现在还作数吗?”
是秦慧。
现在还在半个月的期限里面,江扶歌说话算话,“还作数,你需要什么帮助?”
秦慧却更加犹豫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在江扶歌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秦慧终于开口:“你能不能……来找我一趟……我想面谈。”
江扶歌应了。
想到秦慧的状态,早一点解决就早一点解脱,江扶歌决定早点回去。回去之前,她给裴闻月打了个电话。
裴闻月没接。
既如此,她直接回了酒店房间收拾东西,孟昭昭说什么也要跟着她一起。
江扶歌在收拾行李箱,孟昭昭就蹲在地上做什么,开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地面上,认认真真地捡什么东西。从洗手间捡到卧室,床上沙发上,连床底都没放过。
等看清楚孟昭昭拿了一袋子头发的时候,江扶歌迷惑不解:“你把所有的头发都收集起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避免他们退房后,苏尚青和孟珣来捡头发。
孟昭昭嘻嘻一笑:“这里面有你的头发也有我的,我用来收藏!”
她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江扶歌就乐意纵着她这样,也不阻止,自己转身去洗手间收拾其他东西了。
……
江扶歌回到家,没见到谢琅,心里一下子就空了,眼神瞬间阴沉下来,美丽的脸上阴云密布。
她就说,就不能让那双眼睛活着待在谢琅的身上。
人长了两条腿,有腿就会跑。
一想到那双眼睛现在流落在外,她心里就很着急,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刚脱掉的鞋又穿上了。
正准备出门,客房的门打开,谢琅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见到江扶歌的一刹那,面露惊喜:“你回来了!”
眼睛还在,没跑。
江扶歌的心放回了胸腔里面,下一刻又被谢琅身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谢琅身上穿的是一身丝绸般顺滑的黑衬衣和西装裤,用皮带勒出肌肉的完美形状,宽肩细腰长腿,头上带着一个黑色的猫耳朵发箍,脖子上是带着钻石的项圈,项圈另一头有一截牵引绳。
“你穿的这是什么?”江扶歌兴趣盎然地问。
谢琅的耳根子倏地就红了,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连带着项圈都颤了颤,手局促地在身前搅动,不安地说:“这是我同学寄给我的,不是我自己买的。”
“哪个同学?被富婆包养的那个?”江扶歌眼中的兴味更浓。
“是他,他说富婆都喜欢这一套。”谢琅以为江扶歌在问责,急忙表明态度,“我自己平时不这么穿的,我平时都很乖的,你让我乖乖待在家里,我做到了,一秒也没有出去过!我还把家里都打扫干净了,不信你可以检查!”
江扶歌看着他不说话,目光戏谑。
谢琅慌里慌张地走了过来,因为高出江扶歌一大截,他说话的时候都弯着腰,眼里写着急切,“真的,你相信我!”
精致纯粹的眼珠子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江扶歌平时就喜欢得紧。这会儿谢琅的脖子上挂着皮质项圈,再用紧张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更有一种心底发颤的熟悉感。
好像在她以往孤独又黑暗的漫长梦境里,也有个人脖子上挂着项圈,用一双比宝石还要漂亮的眼珠子温柔地注视着她。
江扶歌忽地怔住。
谢琅见江扶歌还是不说话,直起身子,恹恹地垂下脑袋,“我现在就去换掉。”
也正是这个时候,江扶歌猛地伸手,握住牵引绳,用力一拉,把他的身子拉弯,双眸认真地看着谢琅的脸。
谢琅的眼睛下意识闭上,紧张地颤动着长长的睫毛,不停地吞咽着。
他以为江扶歌想亲他的眼睛,殊不知江扶歌的眼神却落在他的饱满红润的唇瓣上,望着那上面的光泽,总感觉很像果冻。
有点想亲一亲小狼的嘴唇。
不知道亲起来,是不是也像果冻一样柔软?
江扶歌咽了咽口水,缓缓俯身,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快得不太正常。
真是鬼迷心窍了。
然而这个吻终究没有落下来。
刺耳的电话铃声把江扶歌从短暂的迷乱中唤醒,她触电般地松开谢琅,冷言:“换掉这身。”
说完,拿着电话走进自己的的房间。
谢琅的眼里满是迷茫。明明歌儿也很喜欢,为什么要他换掉?
关门前,江扶歌的声音在问电话那头:“月亮,你忙完了吗?”
谢琅眼中的情绪被阴郁和不甘所替代,心中的恼恨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该死的裴闻月,什么时候打电话不好,非要这个时候打,肯定是故意的!
难道他就没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吗,非得缠着歌儿?
心底的情绪翻滚交织,戾气四溢,谢琅漂亮的脸蛋像个阴森的鬼一样,如果怨气能够化为实质,那他一定第一个将裴闻月碎尸万段。
……
房间里。
江扶歌一接通电话,裴闻月就着急地解释:我们录制的时候不让用手机,录制结束我就立马打电话给你了。”
“没事,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江扶歌轻言安抚。
裴闻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因为今天我拍综艺的那件事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如果你能找到另一半陪你,我会衷心地祝福你,只是……”江扶歌顿了顿,在斟酌着用词,最后试探地问:“你认真了解过孟倩吗?”
她和孟倩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都让她对孟倩很讨厌。那种讨厌是从内心深处产生的,也是无法克制的。
“歌儿,你不高兴了吗?”裴闻月的嗓音暗含笑意。
江扶歌揉了揉太阳穴,无奈解释:“没有。”
但裴闻月可不管江扶歌说了什么,反正他认定了的事情,自己瞎琢磨也能很开心。他郑重其事地申明:
“我不喜欢孟倩,没和她在一起,也不会和她在一起!今天我没让她亲到我,以后也不会让她碰我的!”
裴闻月说话时,语调上扬,尾音拖长,甚至还带着一股子小骄傲,听得江扶歌又是好笑,又是觉得莫名。
她忍不住跟着笑了两声,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过几天有空没有,我和你去疗养院探望一下阿姨。”
“没空也得有空,你跟我说几号去,我把时间空出来。”
裴闻月没问她为什么忽然想去看自己妈妈,直接就答应了。平时江扶歌也不会事事都问他原因,能答应的也都答应。这就是属于他们之间独特的小默契。
………
回家之后,秦慧迟迟没有再联系江扶歌,给她发消息也不回,人间蒸发了似的。
江扶歌扭头扎进了人偶房里面,用了十二分的精力,对她最期待的这个人偶,进行了精雕细琢。每一个细节,都再三琢磨,比以往做过的所有人偶都要认真。
师父说,做人偶时倾注的感情越多,做出的人偶越真。江扶歌以前不屑一顾,她天赋异禀,还会创新,做出的人偶一直都很真,会动还会说话。可是当孟言川的人偶做成的时候,江扶歌自己都以为孟言川活了过来。
一比一还原的身高和服饰,真实细腻的皮肤,每一根头发都是用真发做的,他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眉目低垂,温柔地笑着,充满了能包容一切的神性。
按理说这个时候,江扶歌应该联系买家,让对方发一个地址过来,她把人偶发过去,结清尾款。
可她看着面前的人偶,不知怎么的舍不得了。此次此刻的她觉得,孟言川的人偶应当被好生珍藏,而不是被当成货物一样交易。
于是她做了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退单。
因为做这个人偶,江扶歌几乎用光了所有的钱。她不得不把车库里的车低价出售,大平层里所有的名牌都转手了,偌大的房子忽然就有了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把订金退还给单主,还剩下不少钱。单主在收到退还的订金的时候,又是质问又是威逼利诱,最后破口大骂,但江扶歌都没理会,而是去找秦慧了。
秦慧昨天给江扶歌打的电话,那时候江扶歌在忙,今天才有时间来医院。
医院里开着空调,秦慧穿着一身高领的衣服,捂得严严实实,面色憔悴,见着江扶歌,立即从病床上爬下来,勉强笑了笑,不敢看江扶歌,
“我……我……我没衣服穿了,外面好冷,你能把你的衣服借给我穿一下吗?”
高级病房有单独的洗手间,江扶歌进了洗手间,和秦慧交换了衣服。
转身准备出去,倏地余光一瞥,从镜面的反光里,看到秦慧抄着一个花瓶,重重地朝着她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