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顶楼的房间内。

投影仪在白墙上投射出会场里的场景,大家都衣冠楚楚,谈笑风生,仿佛之前的那一场戏剧从未发生过。

孟锦年一身随性的藏青色道袍,身上干干净净没有纹身也没有首饰,头发也是乌黑蓬松的碎发,乍一看当真有他爹要求的那种淡泊宁静的感觉。

然而他整个身子陷进了软椅里,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上把玩着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火,红彤彤的火焰映入他的眼底,里面冷如水。

敢在他的场子上劫人,有点胆色。

让他不禁联想到了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一条狼狗,怎么也无法驯服,越是这样就让人心中澎湃,血性都被激了起来。

可惜那条狼狗被有些胆大包天的蠢货放走了,于是只能那个蠢货自己顶上。

道理是一样的,凡事都有代价,这个女人把他的玩具放走了,那就只能自己顶上。

折断一身硬骨头,往往是最有趣的。多年没有再遇到骨头那么硬的人,孟锦年想想还觉得有点兴奋,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跃跃欲试。

角落里躬身的男人姿态放得很低,小心翼翼地说:“孟副总,现在局面稳定下来了,我可不可以离开………”

孟锦年不耐烦地抬了一下手,语气很淡,“这就是你们说的表演?”

男人立即惶恐地闭嘴,腰更弯了,头也放得很低,不再敢多说一个字。

孟锦繁在电话对面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孟锦年饶有兴致地问:“姐,你说我要是送一条有趣的狗给奶奶,她会不会一开心,就让我做孟家的继承人了?”

“想死的话,你就尽管试。”孟锦繁的声音很冷。

“开个玩笑而已。”孟锦年不屑地一笑:“我们这种好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孟锦繁没和他贫嘴,而是问:“我在问你,慈善晚宴进行得怎么样?他们都挑到满意的“货物”了吗?”

“一切顺利,我做事你有什么好操心的?”孟锦年姿态放松,听到段林在外面敲门,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随后摁了一下桌上的遥控器把门打开。

段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老板,人带来了。”

孟锦年转着椅子回身,目光落在段林身后,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骤然冷下来,质问道:“人呢?”

段林回头,应该站在他身后的江扶歌,不知所踪。

怎么会这样?

下电梯的时候,人不还在这里吗?

段林压下心里的震惊,冷静分析道:“我们一起下电梯的,她应该还没跑远。”

“长什么样?”孟锦年烦躁地问,手上打火机转得很快。

段林看了他一眼,立即低下头,犹犹豫豫地说:“白皮肤黑长直,穿的卡其色大衣,一米六七左右,看着身体不太好,五官长得……和您有点像。”

孟锦年猛地把手里的打火机砸了出去,砸在了段林的脸上,段林没敢躲,眼角被砸出了血。

一阵脚步声后,孟锦年停在段林面前,掐着他的脖子,冷笑道:“你再说一遍,和我长得像不像?”

掐在段林脖子上的手,蟒蛇一般缠绕着,又凉又滑腻,段林立即改口:“不像,是我看错了。”

孟锦年嫌恶用手推开他,“去找!”

什么人都配和他长得像吗?

段林转身,悄悄吐了浊气,这口气还没吐到底,又上去了。刺耳的火警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浓烟涌进来。

孟锦年面色猛地一变,也顾不上去找江扶歌了,立即吩咐:“去灭火!”

火是从顶楼烧起来的,灭得及时,并没有蔓延开,但烟雾还在,整栋楼都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恐慌地四处逃窜,场面无法控制,所有的人力物力不得不被调去控场了。

楼梯间里。

江扶歌用两根细白的手指捏着只剩一小截的烟,烟头的星火明明灭灭,她漆黑的眼珠子看了几秒,忽地勾唇笑了笑,猫儿一样的圆眼眯了一下,很满意的模样,随后动作优雅地将烟头摁在了墙面上熄灭。

黑色的皮鞋一步一步往下走,轻缓的声音从她嘴里低声哼出,调子轻快:

“挥舞呐喊报个警,我们这里着火啦……”

江扶歌是在一楼露台找到林海棠的,只不过林海棠她爸爸林尧也在,正在训人。确认林海棠没事,江扶歌也就放心了,隐入人群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是让你去哪里都要先和我报备下吗?你来这个宴会为什么没有跟我说?”林尧冷着脸的样子,特别吓人。

林海棠从来没有林尧这么凶过,作为她爸的独女,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林尧当做小公主哄着长大的,在外多么风光的林尧,对她都是温柔宠溺的。第一次见到这么冷漠的林尧,林海棠被吓到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两只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有些害怕地往李桉身后躲了躲。

林尧立即回神,语气放软了一些:“棠棠,爸爸不是故意要凶你的,你告诉爸爸,你刚才去哪里了?”

林海棠扁了扁嘴,委屈地直掉眼泪:“爸,烂尾楼那边有鬼,好多女鬼在哭,哭得好大声啊!”

话音一出,林尧的神情晦涩,眼底似乎浮现几分恐慌的情绪,急切地问:“你刚才去烂尾楼了?”

林海棠的眼泪像是掉金豆子一样停不下来,抽抽噎噎地想说是,李桉忽然从她后面走到了前面,低着头说:

“没有,我们刚才在二楼露台那里,着火的时候听到了女人小孩在哭,声音好像是从烂尾楼传过来的。”

林尧直接忽视了李桉,视线越过李桉看向了林海棠,“棠棠,你说。”

林海棠茫然着一张脸,看了看李桉从背后悄悄拉她衣袖的手,又看了看严肃急切的林尧。迟缓如她,也察觉这似乎是一件很重大的事,张了张口,忽然觉得喉咙艰涩。

林尧一直看着她,想要一个答案。她咬了咬嘴唇,摇摇头:

“没……没去.....”

“没去就好,以后不要乱跑。”林尧虚惊一场地小笑笑,拉过林海棠的手,语气统以前的每一次一样语重心长,“去哪里都要和爸爸报备,知道吗?”

回去的车上,林海棠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忆着在烂尾楼听到的声音,如坐针毡。

她当时听到张禾提起烂尾楼,就想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李桉拦住了她。但她命令李桉必须带着她去,李桉也只能听她命令行事。

李桉是林尧从小就为她培养的保镖,什么都会,带着她绕开所有的监控区域,走到了烂尾楼的楼下。

冷白的月光下,只有钢筋混泥土捏出来的框架的一整排大楼黑漆漆的,冷风一吹就发出惨叫声,这些楼没有任何可以走上去的楼梯,两个人顺着墙根绕了一整圈都一无所获,反而是在背面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那些惨叫声穿透钢筋混泥土的墙,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听了让人毛骨悚然。

林海棠吓得不轻,连脚步都迈不动了。直到那边发生了火灾,火警的声音响彻这一片,李桉才如梦初醒,护着她趁乱离开。

“李桉……”林海棠害怕地看向身侧的李桉。

李桉胆大包天地做了一个逾矩的动作,拿起纸巾给林海棠擦了擦眼泪,动作很生疏笨拙,也很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姐,你应该是幻听了,我什么也没听见。”

林海棠看着他,一双杏眼里雾气弥漫,眨了一下眼,一颗眼泪就滚了下来,用眼神在问李桉:真的吗?

李桉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林海棠信他,心中的恐惧少了很多。

但她还是想问,她听到的鬼哭狼嚎的声音是假的,那他们逃走时,看到的几个光鲜亮丽的,抱着孩子从烂尾楼里走出来的人,也是假的吗?

还没问出口,车已经停下了,林尧扶着林海棠下车,只丢给李桉一个冷漠的眼神:“没保护好棠棠,自己下去领罚。”

林海棠曾经见过所谓的“领罚”,是什么样子,去一次,半条命都没了。听到这话,立即停住脚步,央求林尧:“爸,他只是听我的命令而已,要不这次就算了吧?”

林尧把她口袋里的手机拿走,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棠棠,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说完就别开眼,让人把林海棠请进了别墅里。

“爸!”林海棠哭着喊他。

他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而已,最后还是狠下心离开。

………

孟家。

慈善晚宴的事不知道被谁捅到了老宅,被一部分人知道了,尤其是孟家二房孟鸿,闹着要见老太太,说是有事要当面说。

匆忙赶回来的孟锦年脸色沉得都要滴出墨来了,“二叔,有什么话非要大半夜的,去找奶奶说呢?”

自己妻子和女儿上次被大房阴了一把,孟鸿心里还记恨着,目光在孟锦年的狼狈模样上扫了扫,幸灾乐祸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回你找你姐和你爸来,都不管用了。”

被作为见证者叫来的孟珣和孟昭昭一句话没说,他们三房是从来不参与这些事儿的,明哲保身。

孟锦年黑着脸没再说话,跟着进了祠堂。看他脸色不好,孟鸿的脸色就很好。

然而一进去,孟鸿就笑不出来了,指着跪在蒲团上的孟常思就质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常思现在大多数时间都在道观里面修身养性,除非有什么节日或者老太太亲自召唤,不然他不会回来的。今天他却这般作态,是什么意思?

孟常思扭头,对着孟锦年低呵:“锦年,还不快跪下,向你奶奶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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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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