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布会的前一天晚上,紫色的地光闪烁,是这场灾难的唯一预兆,在少数人刚意识到时,数秒内最强震波就来临,地龙翻身,楼宇坍塌,林萧清晰的看见地面开裂又合并。
当尖叫声从各方传来,林萧抬目,仿佛本能般涌出的泪水不断落到自己脸上。
“……抱歉,我管不住这个。”女生声音还算冷静,她扇动硕大的黑色翅膀,破空声划过,只几瞬,就到了目的地。
女生把林萧扔进直升机,“林萧,要是看见我,就带人过去。”
“!”林萧忽地睁大双眼,想也没想的,捡起一颗螺丝就丢了出去,准确的从女生心脏处飞出。
“?”女生看看心脏处,回头看林萧,无语极了,“你在做什么?”
“如果让你走,还不如我杀了你。”说着,林萧拿起锤子,但身体反倒被力一拽,转头看去,锤子与直升机融为了一体。
如此不合常理,这是现世报开始的预兆。
林萧却是一笑,“我会遭报应的是吗?”
“……不,我原谅你了。”
女生说完,一扇一扑消失在黑夜里,林萧瞬间拿起了锤子,但却是一脸阴沉。
在月光的照映下,林萧看见了死法大同小异的女生。
……
十八岁那时,偶然见过一次后,女生发现朋友一直在后面跟着自己。
每次转头都看不见,瞥到倒影又都是一个不停流泪的模糊人影,简直就是女鬼。
一开始女生没什么感觉,但久了后她烦了,而在这一天,女生碰见了一个小道。
没有黑的看不见头,两边有路灯的照耀,里面也有,有一些区域昏暗,整体明亮,不会让人想到跟踪、刀子、抢劫、侵犯……大部分地区都是这样,正如大部分人都是平常的,不然这个国家社会也不会大部分人都能平常度日。
但可惜,她已经不属于能平常度日的范围。
她看着这明亮的小道,在原地伫立良久,她想起了西装男。
西装男曾以驯化她来找乐子,要挟她的法子也多了去了,随便一家欠高利贷的就可以。
然后她就被他要求走进一个纯黑的房间里。
那里面可真够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好像还是个圆形,没有一个角落可供她蜷缩身体,提供她一点安全感。
看西装男心情的,她间断的被放出来,吃东西,或上厕所,吃得很少,上厕所的时间也很少,他故意让她保持无力的状态。
还扰乱她的时间感知,房间里面很黑,但外面无论哪里都很亮,地板上都能看她的倒影。
黑得瞎眼,亮得刺眼,都能让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这不算可怕。
要可怕的话,至少要让她不见到人。还有所有东西不知道怎么来,怎么消失,不给她任何反应,让她没有任何的主动权,面对着空无的墙壁,她的脑子能保持思考的时间至多一天。
她当时结束后,西装男说她还挺难驯化的,她就把这些说了,当然她也警告道:如果敢对她这样,她会以死亡为前提来反抗。
这句话之后得到了验证。
ECMO开机十万,一天两万,ICU待了一天半,这还不包括之后的医疗花销,前前后后西装男花了将近二十万。
那个变态就是听不懂话,她一个小学起就开始差点杀人的家伙,竟然质疑她会以死亡为前提来反抗。
难道是以她是女的来轻视她吗?!觉得她一定脆弱和妥协!该死的……
“啧。”女生低目,皱起眉头,她又情绪失控了。
但还有另一种感觉,与这烦躁交杂在一起,让她不想再放过某人。
于是她在手臂上一划,向着小道走了进去,当她走在两个路灯间的昏暗之处,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速度很快,像是就在附近一样,听到沉稳与慌乱都有的脚步声后,女生转身,看着突然停于路灯下的朋友。
卡其色为主,毛呢大衣与高领白色内衫相叠,看起来优雅知性又不冷,还有只有右耳有的蓝色耳钉。女生总觉得朋友不会这样,有些过于潮了,但得承认,她戴起来很好看。
女生看了看她与朋友站的位置,一明一暗,心想这可真小说,但她所经历的也的确非常。
“我感觉自己快死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说话间,女生抬手,止住朋友要出口的话语,她走前一步,让朋友能看清她的表情。
“我并不害怕,只有命运要降临的放松感。”
“我猜你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一边哪里都在,一边又绝不露面,你是觉得我与你一旦有交往,就会走向死亡之路吗?”
女生直直的看着朋友,看着她低下视线,沉默的点了点头,这模样如此被动,让朋友看起来近乎怯弱。
可怜兮兮的,女生上前,停于她们两个中任何一个伸手,都都牵住对方的距离。
“那么,我现在要死了,你还要藏起来吗?”
“……”一下沉默后,朋友的声音温和冷静,“你现在会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没过多久你就不会觉得了。”但就是话语太过理想,像将溺亡之人抓住的那根稻草。
“也许这是可以的。”
女生没有否定,虽然她根本不信,可就像鸟儿无法告诉人飞行的感觉,她也告诉不了朋友她为什么坚定自己会死,一切的办法都是没有用的。
“但至少在这段时间陪我一下。”女生微抬目看着朋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装出来的乞求,“一天就够了。”
“你想在我死前,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吗?”
即使知道是装的,朋友也依然无法拒绝,这就是她之前为什么绝不露面,因为一旦见面了,她可能会放弃,不管不顾的牵住女生的手。
但不可以。
遇见她,只会让她走向死亡。
想到梦里的场景,朋友又变成了流泪的女鬼,女生则气笑了,背后涌出一团未知的黑暗。
“你再出现,我就弄死你。”
警告完女生就消失在黑暗里,之后朋友再没找到过女生。
但她的噩梦还在继续。
每当她承受不住想要去找女生的时候,噩梦就会找上门来。
噩梦的开始永远是研究所里唯一不能被攻破的地方:失败品室。
里面都是变异的V病毒,太过危险,所以一旦有泄露风险,就会封死,导弹都不能砸开的开始销毁失败品。
而女生就在里面,在警报红光中双目流下黑血。
在还剩五秒的倒计时,朋友冲向门口,输入密码,终止销毁程序失败后就去切断失败品室的电源。
噩梦做了几次,朋友都没办法就这么看着。
但时间不够,所以女生会开口叫住朋友。
合金门挡住了声音,但朋友能看见女生的唇是怎么动的。
她说:“如果我们在世界末日相遇就好了。”
然后,能液化血骨的气体从房间里喷涌而出,瞬间将失败品室笼罩在可怕的白雾里。
朋友也会惊醒,然后又是彻夜的哭泣。
每次哭都会想起高中时做的梦,梦里有个平平的声音对她说:
“你现在生活平稳。”
“父母过两人生活,对你的生活不作任何建议,所以你们不会相遇。”
“但要是你被我打断腿,你会见到她。”
这时的朋友并无惊讶,而是温和的问道:“我想见谁?”
“一个看小说的女生。”
“……不了,感觉她不遇见我会更好。”
“你确定吗?”
从灵魂里漫出来的难受侵占她的每个细胞,这清晰的告诉她她会后悔,但她点头,竟是笑了。
“我确定。”
但当后悔真正来临,朋友痛苦的变成了流泪的女鬼。
……
朋友就这样过了三年。
当最强震波过去,朋友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黑暗,身体随便一动都是碰到粗糙或尖锐。
此时震波传来,朋友把头低下,碎石块和杂物砸了下来,但在头上就砸到了什么东西,滚落到一旁。
而与此同时,一根羽毛掉落到她怀里,长的不像是生物界存在的生物,湿漉漉的传来血腥气,。
“……天使?”
“不,是十一。”
声音一入耳,朋友就哭了,“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才是错的。”女生摸了摸自己身前的钢筋,她可以不痛的承受,但这家伙怎么可能无痛?
“安,我注定会早死的。”
“在我初中时,学校大部分人都沉迷谈恋爱,但我看着它们的相处,一定都看不出甜来。”
“比如我看过一对,男生的手搭在女生肩上,在女生要走的时候又猛地的拉回在自己怀里,一个要走,一个又拉,力度明明越来越大,那个女生痛得皱眉,却笑着说男生很霸道,像小说男主一样,然后她亲了上去。”
“那时我真想打它们两个一人一巴掌的冲动。”
“而之后我看见那个女的在哭泣,因为被哄骗的视频变成了强迫□□的威胁。”
“类似这样的事情一件又一件,于是我越来越强,但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力量,最后只会走向死亡。”
“也可以把身体换了,但使用力量后从没感觉到好受一点。”
“而且活那么久做什么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会思考结婚,但那时跟性别没有一点关系,只是觉得孤独,即使很小,也能感觉到我的那些家人给不了我任何陪伴。”
“我长大后会是一个人,所以就会去想结婚,因为人总是会老的。”
“年轻的时候有资本,你可以谁都不需要,但一旦老了,享受快乐的方式越来越少,衰老也会让人需要它人,这个就很可怕了。”
“而从我来看,我太知道养孩子能带来什么了,我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大部分人选择了结婚生子我能理解,但我不要就是了。”
“我害怕的是当我老了,我没有一个需要的人,别人也不需要我,而连小说都看不了的我还得活下去,感觉那样的活着没有意义。”
女生默了默,话风突然一转,变得漠然。
“但后面就开始想性别,遭遇的破事也越来越多,就不怕老了,因为我不会活到老。”
“就这样,身体和心理都日渐倾向死亡,所以遇不遇见你,我都会早死的。”
女生本意是让朋友别哭了,但朋友哭得更惨了,抽噎声根本压不住。
“……”女生其实有些无语,是要哭得一句话都不说吗?
但这家伙还不错。
她说:只有百分之一的人用得起的不配为药。
因为她做到了,所以这句话太好了,不去想那些流泪的模样,女生想起朋友时,会感到些许平静。
“也许我们应该在世界末日相遇……”
朋友的哭声戛然而止,女生不觉,死亡让她的感知力越来越弱。
“世界末日啊,就那么几天了,还有必要想东想西吗?”
临死之际,女生的右眼发出红光,但红光落到朋友那里却烟消云散,女生只能一笑。
“安,你不要自杀。”
……
……
……
打断腿。
是小说世界的词汇,指通过打断腿等简单方法来改变小说或角色的虐点值,从而达到改变小说情节的做法。
谐世建议倾世这样做,倾世采取了后对谐世说:“谐世,我需要你向我承诺,你不准接触她。”
“可以。”谐世没有犹豫的答应,它不是倾世,对个体的角色毫无兴趣,只是因为倾世它才建议。
现在它也建议。
“倾世,因为你在乎她,你对男性人类角色的厌恶甚至多过她,为此你控制了她,你让她不记得她遇见了林则知,这伤害你,也伤害她。”
“你该停止了,她的小说不是你能控制的。”
“……谢谢你的建议,但我自己会处理。”
典型的不听劝,看来倾世非常在乎那个角色,这下谐世反倒更上心了,它又建议道:“那就去问问她们的心,倾世,不要再根据你的心改变她们的小说了。”
“我会的。”倾世应和道。
谐世也觉得倾世会的,它觉得倾世对那个角色的在乎并不是世界意识体对特别角色的在乎,更偏向于责任和照顾。
但它还是不理解为什么。
到了这一世,谐世终于意识到,倾世和女生发生过它所不知道的事情。
而那些事情,只能它自己去查清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