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报。
是指做了恶事，当世就得到了报应。
但有很多事情，女生感觉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自己省吃俭用资助的山里女孩子读完了大学后，一毕业就跟一个男人奉子成婚了，做了家庭主妇，又把资助的钱加倍凑整还了回来。
这样的事情，是值得自杀的吗？
女生亲眼看到了仍无法相信，久久的蹲在地上，而对面的女的也慢慢醒来。
她并没打算自杀。
只是有太多东西需要强压着不发泄出来，于是选择了自残，看着血液流去，痛得要死但她觉得好受了很多。
没想到这次醒来，看见了一个女孩子蹲在身前，看起来真是难过极了。
“……别担心。”把左手衣袖拉上，一条条只是为了折磨自己而留下的横向伤疤出现在女生眼下。
低着头的女生看见这些，她想了想，撩开头发，将自己的伤口也展露出来。
“哈哈，你叫什么名字啊？肚子饿吗？”心情真奇妙，明明很黑也很冷，但莫名的不觉得孤独。
“……十一。”女生像是许久没说话一样，语调生涩，她摇了摇头，表明自己不饿。
“你叫我人事吧，我的名字可不好听。”人事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没什么力气的丢给女生。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问。
“……你觉得性别是什么？”
“你对于性别，最无法容忍的是什么？”人事不答反问。
女生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终于有了对话，“我最无法容忍的，是明明是恶事，却因为性别而变得理所应当、自然而然。”
“是的，如果性别是因为人性本恶才有那么多恶事，那么就该恶有恶报。”
“所以我觉得应该毁灭世界。”
“？为什么突然说毁灭世界？”女生十分不解，人事没反问回去，诚实的回道：“总要克服天生的弱势，无论意识形态如何改变也无法达到平等，这是人的错吗？不，是设定了性别的世界的错。”
“因为是世界把性别设定成一个物种，却不能成为同一种。”
“……也不是这一种哪一种，而是第一种第二种。”女生接了下去。
人事心想这可太神奇了，但虽然能聊得来，她们要走的路是不一样的。
“……以后我能来找你聊天吗？”女生伸手，指腹擦去了左手上的伤口和伤痕。
人事侧目看去，她说，警告的：“如果是你，我可能会一直聊性别，聊那些烂大街的话题。”
“难道我不是这样吗？”女生起身，她很想跟眼前这位人事聊个通宵，但她还有事做。
“之后我会来找你的。”
说完，女生没凭空消失，或从窗户跳下去，十分普通的打开门，再关上的离开了。
……
之后每隔一周，最长不过一个月，女生就会突然出现在人事旁边，每次身上都有点伤。
手臂上有伤的时候，女生就会说：
“我有能对它人使用暴力的力量，这让我很痛苦。”
“我救下一个，就会忍不住的去想还有其它女的，这个我也没办法一直救下去，而且我清楚的意思到，大部分女的没有我这样的力量。更痛苦的是，似乎她们选择了麻木，让我感到只有我会想那么多。”
“她们有说我极端的，现实中哪像网上有那么多奇葩，有问我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痛苦的，劝我好好生活，别想那么多了，她们还觉得上了大学后就能遇到好男人，谈很甜的恋爱。”
“……好像我的想法，我的痛苦，都被她们轻视了……我要怎样才能不厌女呢？”
“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难道说着是因为没有针对月经的药，是人们歧视侮辱月经，就能不讨厌月经吗？”
人事拿纸擦拭女生手臂上的血，发现不需要缝针后松了一口气。
“月经来的时候哪个女的是舒服的？吃了药不痛，就能跟平常一样行动了吗？为什么我要来月经？为什么女的就要来月经？为什么我的身体不能支撑我的自我？”
“为什么连这种明明是弱势的、不舒服的事情我都不能讨厌呢？”
句句都有问号，但都表达了一个意思，虽然知道，女生还是想要一个准确的回答：
“你讨厌月经吗？”
“无比的讨厌。”
女生抿唇笑着，眼睛亮晶晶的，人事单手撑脸，问了句：“你知道吗？我大学遇到过一个三BUFF选手。”
“？”女生安静的疑惑，等待人事的解答。
“第一buff是与一个女的争一个职位时跟舍友造谣她能有资格是因为走了后门，愚蠢的是，这个舍友是那个女的的舍友的男朋友，于是最终女的知道了。”
“……绝。”
“第二buff是在大学活动上看到女的跳舞，说又不是明星，穿那么露做什么。”
“……”
“第三buff是他每天给我发一些话，我本着礼貌，最多五个字的回，他有一天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每天都跟他聊天。”
“……他是要去拍视频吗？！”
女生惊讶的眼睛张大，“他这每个buff拿出去都能拍个二十万视频，还三个叠加，再加上大学生”
“名牌大学，那所大学是***。”
“……这个要是拿去拍视频都能赚钱了。”女生无语极了。
“可能吧。”人事无感的扯了一下唇，“等他三buff的时候，我才知道跟他同年级的没人想理他。”
“当然吧，理这样的家伙会被一起吐槽的。”女生眨眨眼，她还是有些惊讶，“老实说，这太符合网上说的了吧……”
“我有段时间还以为网上那些脑残是因为没了人皮，现实里谁不是把人皮披好，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脑残。”
“跟现实不一样的是小说。”人事起身，去过女生拿了瓶茉莉花茶和自己的冰啤酒，“小说里漫画里对恶心男的描述清晰到让我怀疑女主前世是瞎子才没看出来这是个垃圾。”
“如果是这个的话……”女生歪头想了想，“我更讨厌的是女主没学到一点教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被男人伤害，却是下一个更好，和男主谈恋爱就谈吧，但能告诉我，她怎么确定男主不会让她重蹈覆辙的？毕竟她前一个正是装的很好才骗了她。”
“既然是，个，女，的。”女生摊开双手像是索求，实则质问，“那么给我点性别思考吧，可没有，所以我不看BG了。”
“我不看BG主要是因为女主在面对男性角色的时候主动性和攻击力都太弱了，以至于大女主也没多大，先不说小说漫画有着一堆男凝情节和视角，她们的做法我就不喜欢。”
人事停下来喝了口啤酒后，话更多了。
“她们被壁咚脸红的有，调笑的有，认识没多久，什么都没确定，就这样随意的，自我的靠近，还带着身高压制和囚禁意味，为什么不扇一巴掌，先告诉对方他做错了呢？”
“要告诉对方他做错了，他很恶心，要直接了当的表达自己感到恶心，不然你冷笑，对方还觉得你在跟他暧昧，比如三buff选手。”
“所以你做过这样的事？”女生好奇不已倾向人事。
“大学聚会的时候，有个男的说话的时候手从背后绕过去握住我肩膀，我拿起叉子就扎了下去。”
“扎到了？”
“我故意放慢速度，他躲了过去。”
“空的热水瓶。”
人事顿了一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惊喜，她想这就是说话说到了心坎上。
“对，空的热水瓶。”
两人不言而明的笑笑，然后女生想了想，换了个想聊的话题：
“在小说里，角色的性格变化伴随着事情，且高学历、工作能力优秀、与人相处有礼节，这样的男角色不会偷拍女性，然后发到群里说谁要女朋友啊，因为这低劣的行为会毁了言情氛围。”
“本来没有低劣行为的男性角色就被批判得很严重的，霸总角色就是一个例子，要是还有这样低劣的行为，读者都会觉得女主为什么不能独美，男的有什么资格让女主承担试错的成本。”
“但现实里的男的会这样做。”
“每次当我觉得我看了很多，不会再有让我感到惊讶的时候，我就会看到新的，比如以为生了个血包，结果是个吸血鬼，把小棉袄这个词也变成了垃圾词。”
“所以说，小说是小说，反映了现实，但超越不了。”女生耸耸肩道。
“要说到现实的话，我想起一段话：”人事看女生对一旁骰子感兴趣，她拿过一颗给她，简言道比大，但一点大于六点，然后扔了出去。
骰子摇晃后落平，孤零零的一个红点，一点，人事也不在乎，叹声倒霉后接着道：“就是嫁人的时候，如果被有钱人看上了，一定要嫁给有钱人，而不是嫁给穷人，有钱人选择多，仍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真喜欢你，穷人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没得选。”
“批评这句话的人说她不赞同，但又无法反驳，后续又说了些男女婚姻相处之道，要互相付出，互相照顾这类假大空的话，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她说了“也”和“不一定”。”
“不自信，恰好证明了这些话。”虽然是一点，但也不能放松，女生双手握住骰子，默默的祈祷。
人事点点头，“在有关现实的话在数据和概率面前是辩驳不了的，只能说个也有、不一定这种话，说这些话不算什么，怕的就是有幸存者偏差，意识不到自己是幸运的，还觉得别人“也”能。”
“……我倒更讨厌我的选择被扯上男性，我说不结婚不生孩子，我那个妈天天说我是因为没遇上好男人才害怕结婚生孩子，遇上了就会期待了。”
“不会的，根据自己做出的选择，遇上了好男人也不会改变。”人事自若的道。
“你遇上了？”
女生开始感觉到自己跟人事的年龄差距，她的经历说多也多，但重复性很高。可人事不一样，她拥有多种经历，有机会证明过自己关于性别的想法，这让女生对人事生出一些尊敬。
“算是吧，仪表堂堂，彬彬有礼，各方面都优秀，还难得的能跟我认真的讨论性别，但我无感，在别人老是问我真的不喜欢他吗后，我变成了看到他就烦。”
“但如果这些特质放在一个女的身上呢？”女生侧目，好奇的问道。
“……我不是同性恋。”人事声音疲惫得像是重复了千百次一样，让女生深有同感的点头，说我也不是。
然后她把骰子扔出去，骰子咕噜转了几圈后停下，对称的两排，是六点。
人事：“……”
“……哇，竟然可以两个都好幸运也好倒霉。”女生不由的感叹道。
“别理这个了，看电影吧。”人事起身去拿光碟，但女生摇摇头，说自己该走了。
人事看了看女生的表情，很突然的，她问：“你觉得对妻女好的男人尊重女性吗？”
“哈哈。”女生嘲讽的假笑两声，人事悄悄一笑，她知道她忍不住的。
“够了吧，影视作品里多的是对妻女好但对其它女性做出畜牲这个词都不能用来形容的恶心行为的男人，比如我唾弃你的坟墓。”
“也早就有人谴责过不要再说想象一下万一是你的妈妈姐妹妻子女儿遭遇这种事了，这证明了男人所谓的保护，与女性无关，只是对所有物面临损伤的预防处理。”
“而尊重女性，女性这个词很复杂，女的都很难做到尊重女性，更别说男的了。”
女生冷笑不已，人事弯唇，她看着女生，循循安利道：“我大你十岁，已经看多了女性被迫害致死然后掀起一场场风波，现在我就想看到一个女的自做辣椒水致使跟踪者成瞎子这种东西，我想看到残忍、血腥、暴力、甚至恶心的女性。”
“我最近一直在找这些，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看吗？”
“……”女生抿唇不语。
人事接着道，悠然自若的，“还是你想看的是一部凶手都是女性的虐杀犯罪剧，男的对女的虐杀会围绕性，那么女的对男的又会围绕什么？”
“……你为什么要找我一起看？”女生发出严肃的疑问。
“我需要一个人提醒我哪些是错的，与我讨论，让我尽可能的冷静客观。”
“那我不太合适。”女生松了一口气。
“我之前看一部漫画，讲述的是为了限制生育，强制男人变成同性恋，我看了几十话，理智告诉我他们很惨，情感告诉我，我非常希望他们都变成同性恋。”
“因为那些异性恋说起捍卫自己和女性在一起的权利时永远说的是拥有生孩子的权利，还要扯上喜欢这个词。”
“作者想表达性向自由，但它对于女的十分不友好，所以我的情感准确无误的告诉我。”女生歪目，两边弯唇一下后眼神漠然的说出心里话：“我非常希望他们都变成同性恋。”
“我也会的。”
人事点了点头，应和道，她现在十分的轻悦，“但既然你能说出理智和情感，就代表你是最合适的，我不想跟没有愤怒厌恶的讨论，更不想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厌恶的讨论。”
女生左右歪目，看人事像看某种神奇的生物一样。
“……我没想过在性别上能遇到能聊的人，因为我不想对男女关系提出建议，寻求什么男女相处之道。”
“所以，男女分离拥护者吗？”
“！”人事随意的一句提问，女生却怔愣的眨眨眼，心里波涛汹涌。关于性别，她还是第一次有了不是愤怒和厌恶的情绪。
“……电影要看多久？”
“两个小时零三分。”说完，人事去拿了零食。
……
但开心的时光一闪而过，女生受的伤越来越重，人事怎么看都觉得她正在走向死亡，现在竟是头顶了一块砖头。
“……你的头是海绵吗？竟然能把砖头装住。”
“人事，我要死了。”女生说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开心，眼睛里的阴冷在这最后，全然消失了。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恶有恶报是已经有了恶吗？”
“说设想一个想自杀的家伙，在高楼丢砖头，十分钟后会砸死一个路人。”
“阻止了这次，还有下次，一次又一次，仿佛这人就是恶的体现，因为自己想死却死不了，所以杀死谁都无所谓。”
“那么是一次又一次的阻止，还是杀掉一了百了？”
女生指了指脑袋上的砖头，“对于我来说，因为是在最后遇见的，所以只要死的是我就行了。”
“这样既没有无辜的人死，我也没有违禁，现世报不会消失。”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了，人事感觉着刺麻的心痛，稍微看一眼女生就感觉被刺伤了。
女生是真的在开心。
这让在乎她的人事苦笑，“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试试你会不会忘记？”女生走近人事，闭眼抬目时，眼里一片纯红。
没过一会，站在公司走廊里的人事惯性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往回，急匆匆的。
“一天天忙的，都忘记自己是来上厕所的了。”
……
因为最后了，所以女生希望林萧也离开。
所以难得的，女生主动发起话题。
“你跟林医生，相处得不好吗？”
“一般般。”
林萧一边做着引体向上一边道，在五十个后依然气息平稳。
“我不想要他成为我老爸，但他一直被责任和愧疚所束缚，总是进入我的生活，随着他的靠近，我发现我没什么排斥感。”
“他终究为我付出了很多。”
“是……虽然觉得这份关系不错，但并不想要一个愧疚和责任的老爸吗？”女生想了想后问道。
“差不多，他太年轻了，只比我大十五岁，知道我的方式又是血腥的，这些让他掌握不了与我的距离，我也掌握不了。”
女生歪头，纠结得皱眉，“□□边缘吗？”
“原谅你了，要是别人敢这么说，我会一拳过去的。”林萧结束了今天的引体向上，正在擦拭汗水中，因为没有衣服遮挡和抬臂的动作，手臂肌肉明显，虽然看不出能一拳打死成年人，但一拳打昏是毋庸置疑的。
“……是有些不恰当。”女生歉意的笑笑，“所以是因为没有从小一起生活，所以没办法根深蒂固的嫌弃是吗？”
“根深蒂固的嫌弃？”
面对这种疑惑，女生稍微一想，把自己的理解一股脑告诉了林萧。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理解□□的原因。”
“因为就算心不亲近，但从小一起生活，什么糟糕垃圾样子都看见了，面对这样的家伙还能喜欢是很离谱的。尤其是父母对孩子，在经过孩子屎尿管不住，各种小孩子气的时期后，怎么样都不可能喜欢才是。”
“只是你和林医生不太一样，见面的时候都是两个完整的人了，有着各自的空间，因为血缘关系，各自的空间被迫交叉，少了人与人之间的了解和决定过程。”
“……这么想，你还是别太把他当老爸了，画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吧，哪些可以，哪些不可以，一个个的去确定，定义两个人都接受的关系。”
“顺其自然，随心而动。”林萧总结道。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女生提醒道。
“之后做吧，现在不是时候。”林萧扫了眼女生头上像被焊死的砖头，比起难过，林萧更多的是生气。
不能怪女生自作主张的要死，难道要逼她接着活吗？也不能怪女生轻视她与自己的关系，毕竟才这么几个月。
但自己能做的，就只有让她死的时候不是一个罢了，如此的无用。
林萧因此而生气。
“……你中午想吃什么？冰箱里有很多胡萝卜。”林萧打开冰箱询问女生，但女生久久的没有回应，探出身体看去，女生在看着天空。
莫名的，比头顶砖头更让林萧感觉到女生的死亡。
“十一，你在看什么。”林萧挡住女生视线的问道。
“……S市要地震了。”女生看向电视，电视自中间闪过一道光，自动播放起了新闻。
上面说Heal公司将在S市举行新药的发布会，女生看了眼照片里走在众人前面的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只要看那占据一点像素点的蓝色耳钉就可以了。
“……”电视已经停了有一会了，林萧看看电视，又看看女生，想了想，双手比了个爱心。
“你，难道喜欢这个家伙？”
“我不喜欢。”女生移开目光，电视自动的关闭，“就只是她被我的命运波及了。”
地震……女生顿了下，摸嗓子清清后，她接着道：“地震是避免不了的天灾，但因为命运的波及，我的死亡也会让她走向死亡。”
“……殉情？”林萧歪头，心想自己也说了不恰当的词。
“更像是没有了我，她对世界来说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还占据着大量的空间，让世界更难的操控……”
为了她而特意创造出来她，难道真的要跟人事说的那样，毁灭世界吗？
“我不太懂。”像爱情又不像爱情的关系，林萧真的不懂，“所以我做什么能让你开心点？”
“……哈哈。”故意发出的笑声，女生打趣道：“要不是我的力量对你没用，我一定会让你离我远点的。”
“所以林萧你迟早也会有自己的路的。”女生轻勾唇角。
“那是之后的，甚至都不是我的事吧。”行了，十一现在已经不活在当下了，还是得自己来。
林萧一边订高铁，一边把毛巾丢给女生擦脸，“走吧，去S市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