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见诺亚是想做什么?”
女生和朋友坐在黑羽凤凰背上,乘风而行,听见朋友的话,女生歪目避开朋友视线,斟酌着回道:“我想问问性别。”
“为什么想问?十一不是Beta吗?”
女生皱眉,但侧目看过去看见的是温和宁静的朋友,安德莉亚是故意的,它顿时明白了,故意这样说来引出它的话。
但它并不讨厌,还觉得有些新奇,没想到在死前还能聊聊性别,女生唇角上扬些许。
“安德莉亚,你知道Beta认为Alpha和Omega是什么吗?”
“是什么?”朋友坐近一步,跟女生肩碰肩。
“生,育,种。”
故意轻缓的说出这个侮辱词,女生见朋友蹙眉,心情反倒好了,就该这样,这样的反应才是对的。
“但在AO圈子里,认为beta才是生育种。”
闻言,女生感兴趣的挑眉,鲜活的让朋友心悸般心动,“怎么说?”
“因为Beta跟谁都行,而AO有匹配率。”朋友按了按心脏,感受到心跳加快,它有些羞涩的抿了下唇,“AO还认为Beta浪荡和没有爱情。”
“以繁衍能力选择对方,由信息素来加深两人关系,这也叫爱情吗?”
女生不觉得这是爱情,也讨厌AO间经常用的天作之合这个词,一生中最重要的竟早已注定,它可不觉得这是爱情。
“安德莉亚,AO的标记像电影里说的那样吗?就是标记后AO会唯一吗?互相属于不可否认,但唯一,唯一跟繁衍本能怎么会一起?”
“的确不会一起。”
朋友隔着衣服摸摸女生的蝴蝶骨,看女生毫无感觉,它唇角翘起,继续解释道:“Alpha根据自己的信息素强度可以标记一个或多个Omega,但Omega的标记并不是永恒的,没有永久标记这种说法。”
“如果Alpha没有定期输入信息素,标记会越来越弱,且遇到更强的Alpha对Omega进行标记,原本的标记会被消除。”
“这听起来完全就是为了繁衍啊,A的在尽可能撒基因,O的在为尽可能跟强大的A的产崽。”女生想起五岁时它双亲关于AO间的爱情才是真的爱情的争吵,嘲讽的勾唇。
这算哪门子爱情?
“那被标记的O真的会像小说里那样,在A前“身娇体软”吗?”
朋友垂目无声轻叹,“会,前提是alpha信息素等级不低于omega,如果低的话,是标记不了的。”
“嗤。”女生当即嗤笑一声。
“其实,标记是相互作用的过程。”朋友好奇的右手摸摸女生脖子上腺体那一块,左手摸摸自己脖子上的做对比。
“Omega同样可以用信息素影响Alpha,但常见的,Alpha会选择它能控制的Omega,而不是匹配的Omega,这也是它们代代相传的模式。”
“Omega则是被告诉永久标记代表它们彼此属于、互为唯一,它们大多直到结婚,才会知道这明面上通往幸福的唯一道路是谎言。”
“……”一下沉默后,女生声音沉重起来,“安德莉亚,恶,我格外愤怒和厌恶性别相关的。”
“为什么?因为总是理所应当吗?”
“!”女生惊讶的张圆了眼睛,而朋友笑着摸摸它眉眼,将眼睛抚平。
“前世今生啊,十一。”
“……你觉得AO间的不平等来源于什么?”前世“它”的确跟“安德莉亚”说过,只是没想到就这一句都能延续下来,但它和安德莉亚本就是一场设计,这也不算什么?
女生接着说性别:“体能方面的弱势?生育和发情期的限制?国家对AO生育率的需求?亦或是环境的影响。”
“这些都可以直接总结为Alpha对Omega的需求。”朋友的声音倒还是温和。
“十一,你知道人巫吗?”
“李玟雨安杰那种吗?”
朋友摇摇头,“那两位阁下离人很远。”
“人巫,在人类还没到这颗星球前,强者、知者、能人的Omega就被称为人巫,它们被赶尽杀绝。”
“伴随着它们的消失,一代接一代的筛选和规训,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柔弱又感性的Omega。”
“……”女生皱眉难开口。
“问吧,十一。”朋友温和包容,它对女生本能如此,“我不介意十一你问我任何有关AO的问题。”
“安德莉亚,你觉得没有人类自行作恶,一心向善,性别就会对等吗?”
“对等……”朋友在舌尖细细品味这个词后道:“十一说的这个词很有趣,一般都是说平等的。”
“我不信这个。”女生低目摇头,默了默后说道:“对等……我也不算信。”
“以生命的生存能力来说,ABO即是排序,同一物种,却有一部分生来就容易死。”
“……所谓性别的意义,性别也是自我的一部分,我曾觉得这是屎。”
女生自嘲的不停摇头,它才十二岁就已经在嘲讽曾经的自己了。
“傲慢的觉得:人不是天生就是自己,人是通过选择来成为自己。”
“不仅是拥抱与生俱来的东西可以成为自己,放弃同样可以,甚至放弃是更好的路,因为性别被人们赋予了太多期望了,尤其是AO。”
“但性别没有选择,它天生如此。”女生咬紧后槽牙,眼里一瞬冷如冰原上的刀刃,寒光凛然。
“所以我要消除AO,让人类都是Beta。”
“但我还差你的认可。”
“?!”朋友一怔,就见女生转目注视着它,“安德莉亚,你是否愿意放弃Omega所独有的,成为Beta的一分子?”
“我愿意,十一你就可以消除AO吗?”
“当然。”女生毫无犹豫,“只要有你的认可就够了。”
“十一!”朋友软软又惊叹的道,它心里霎时有星辰成河,光芒耀眼、璀璨,它张手抱住了女生,睫羽遮住了眼睛里的水光。
“我当然也是愿意的!”
“……”女生眨眨眼,歪目移开视线再移回,还是觉得很奇怪,便抓住朋友肩膀往前推开,同时警告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这句话也好熟。”朋友笑得格外愉悦,明眸皓齿,让女生暗暗回身避开。
但朋友追了上来,并肩而坐,女生避无可避。
“十一,你是怎么长大的?”
“跟一半的Beta差不多,六岁进福利院,考核不过进工厂,考核过十二岁出院上战场,朝不保夕,活不过十八岁。”
“十一这么强也活不过十八岁吗?”朋友惊讶的愣住。
“因为使用力量是有代价的。”女生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朋友,它不该对安德莉亚有隐瞒。
“目前为止,“我”使用力量就是走向死路,死得快慢而已。也正是为了跨过这认知,才有了你和我的相遇。”
“爱。”
女生在黑羽凤凰背上画了一颗爱心,神色茫然又严肃,“我所有的在乎在面对死亡时都会消散,若是有爱这样的在乎,也许我就能跨越生死。”
朋友眨眨眼,试探的抓起女生的右手,看女生没有反应,它靠近,手抱怀里,人靠在女生身上,心里发出满足的慰叹。
“十一,我会教会你喜欢和爱的。”
……
第三道墙和第四道墙间,人类和兽族正剑拔弩张,但突然的尘土飞扬,强大的气压将人类和兽族掀翻在地。待它们起身看去,高如入云、展翅时遮天蔽日的黑色大鸟收翅闭目,巨大的身躯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墙里空间,挡在了人类和兽族之间。
突入的黑羽凤凰让局面冷滞,女生和朋友趁机悄悄往诺亚赶去。
一路上军队沿桥上墙,井然有序的朝第三道墙集合,墙下民众在少年兵的监督下集中物资。
“安德莉亚。”女生正抱着朋友,如同无形的在墙内飞行,抓着女生肩膀的朋友将视线从地上移到女生脸上。
女生接着道:“我四岁的时候经历过一次备战,我的双亲扫荡家里存货的同时扔给我一个水果罐头叫我快点吃。”
“现在想想,它们胆子不小,被抓到,运气不好是会被打死,用来恐吓其它人的。”
地上,身负武装的十二岁少年兵正按照指令惩罚偷藏食物的老人,无情的击打声和老人的哀嚎声齐齐传到空中,女生往下看了一眼,看见周围人们皆都漠然,便不敢再看了。
赶紧做完要做的,然后去死吧。
“十一。”但朋友捧住它的脸,温柔但坚定的不让它马上去死,“那个少年兵留手了。”
“……”女生停在空中,往下看去,惩罚已经结束,领头的小队长派发任务后将少年兵叫到一间屋子里,女生和朋友悄悄落地跟了过去。
刚靠近屋子就听见啪的重响,女生心神一震,从窗往里看见了双手背后站得笔直的少年兵半边脸快速肿了起来,青紫交杂与另一边对比得可怖。
“莱亚下士,再有不服从军令的情况,你就脱了这身军装滚进工厂里!”
小队长厉声警告后罚莱亚俯卧撑三百,莱亚应是后伏地,刚要做时肿起的脸上传来凉意。
“!”莱亚下意识的右臂撑地,往左侧劈出一手刀,它顺势看向左侧,与那干净的好看双眼对视上后嘭的一声,记忆中的人抓住了它的手腕,依然轻松简单的接住了它的攻击。
“莱亚,好久不见。”
欣喜并未生出,莱亚惊恐的反手握住手枪,意图要抽出,但女生按住了。
“不用理它。”
莱亚眯眼细看,小队长神色未变,对眼前的变化毫无反应,要不是还在呼吸,就跟它的时间停止了一样。
此时莱亚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睛直直的盯着女生,思慕显然。
“十一,你是做逃兵了吗?不过你是该逃的,你不适合上战场。”莱亚担忧的问道,看了眼旁边又白又软、漂亮得突兀的朋友,更为担忧了:“但怎么还带个Omega?”
“……莱亚,这是安德莉亚.凡明多歌德,我的朋友。”
“安德莉亚,这是莱亚,福利院的我前任恋人之一。”
女生看两人点头算认识后,它将手覆上莱亚肿起的左脸,极快的灼烧剧痛与红肿一起消失,莱亚反应过来时左脸上只剩温热,它霎时耳朵红的像是挂了红宝石耳坠。
见女生收回手,它连忙双手抓住放到自己腿上,声音虽极为害羞但很是清晰:“十一,你有恋人吗?”
“有,是风慕,你认识的那个风慕。”
朋友歪目,看着女生抽出自己的手,对着脸色惨白的莱亚郑重道:“莱亚,战争不会开始,最迟明天八点全部人都会知道。”
“十一要怎么做呢?我能帮你什么吗?”
女生瞳孔忽地泛紫,一瞬后它皱眉又松开,似是下了决定,莱亚一愣后就见极为不真实的里面似充满岩浆的巨大石头砸了下来,它当即朝女生扑了过去。
陨石砸了下来,砸出一些碎光后消散,女生低目看着“睡”过去的莱亚,身体因刚刚的冲击处于疼痛中,这疼痛让女生闭目一下。
抬目后它将莱亚抱起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后它走出,眼神扫了扫小队长,瞳孔里划过红光。
女生站定,蝴蝶骨安静的化翅,抱起做好准备的朋友后朝空中飞去。
飞到第二道墙时,朋友摸摸女生的脸唤来它的注意,“十一,你刚刚在做什么?”
以朋友的角度,它看不到陨石,就看到女生与莱亚说着话,莱亚突然朝女生扑过来,像是房子里有个下一秒就要爆炸的炸弹,碰到女生后又失去了意识。
“莱亚承受不了我的死亡,所以我下了陨石砸它,让它忘记刚刚的见面。”
朋友微怔,碰上女生询问的目光后它讪讪道:“我以为十一会让它忘记你……”
“原本是要这样,但莱亚忘记了也不一定不会难受。”
“这样啊。”朋友手指往下,搭在女生脖子上,指腹下跳动稳定强劲,“那十一,你刚刚答的那句有恋人是撒谎了吗?”
“没有。”
“……”朋友蹙眉,跳动频率毫无变化,十一表情更是无懈可击,但它总觉得刚刚那句十一说谎了。
“安德莉亚,话不是假话,而是少说了我跟风慕已经分手,不过。”女生语音一转,宛如毒物上鲜艳的颜色,是提醒也是警告:“我想撒谎时,无谁能看出。”
“因为十一你不心虚、不愧疚、不害怕。”朋友摸上女生的脸,边摸边道:“单看十一的眼睛,真是干净又好看,见了就心生信任,但其它全都是薄情样。”
“……把平平无奇的五官说成这样,安德莉亚你也不觉得羞耻?”
女生摇头甩下朋友的手,但它唇角带笑,心情还不错,但骤然的它唇角凝滞。
“十一!”
朋友的惊呼声让女生低目,透明触手穿透它的胸口,展开成钩反钩入它的肋骨,一瞬有巨力后扯,女生如被击中的鸟儿般坠向地面。
它反应力一般,对自身受伤更为迟钝,身体都本能的惰懒等着落地后才做反应,但朋友的呼唤穿过风声而来。
“十一!你别睡了!!!”
什么疯话?!女生猛地瞪圆眼睛,黑羽往前一扇抗住了后扯力,它张手接住了朋友,朋友抓住它后往它背后砍出一刀。
刀刃灼灼如在淬火,与透明触手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后两者都都碎开,碎片飞溅在朋友手臂上划出长短不一的伤口。
“好久不见啊,十一。”
安杰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它身后是数十位覆面持枪、全副武装的守卫,安杰抬首看向空中胸口逐渐愈合的女生,忽地扯唇笑了,耀日之下凭白的生出一股森冷鬼气。
“空中那位Z—137福利院的19届毕业生,是兽族潜藏我国多年的卧底,旁边那位则是追随叛国者李玟雨的叛徒之一,两个都罪不可赦。”
“杀!”
随着一声令下,枪口齐齐对准空中的女生和朋友,弹雨从地而上,撞上黑羽后纷纷掉落。
“停!”安杰抬手,守卫军停火待令,女生扇了扇翅膀,抖下一层灰。
“安杰。”女生放和了语气,“我明天八点前就会死,你能不能放过我先?”
“可是玟雨已经死了。”安杰摇头,目露惜意,多么纠结犹豫似的,但透明触手直直刺向女生。
“我怎么能让你多活一秒!”
女生已经反应过来,透明触手没有刺穿黑羽,但强大的力量和密不透风的攻击让它困在空中。
可恶,它又不会打架,女生皱眉咬住后槽牙,倒是想把安杰送去见李玟雨,但属实不够在乎。
“十一,给我个空隙。”朋友手中拿着一颗拳头大的钢球,手背上青筋暴起,手臂的肌肉强大又漂亮,让女生注目赞叹。
“安德莉亚,你一定能砸碎安杰的脑袋,但你不能动手,这对你未来有害。而且我要把你扔向安杰,我数321,你做好准备。”
“十一十一,你要做什么?”朋友温和又执拗的呼唤女生,女生了解它为什么害怕,所以将朋友揽过,轻拍它的背安抚道:“安德莉亚,给我点时间,之后我们继续去见诺亚。”
“好……!”
朋友刚刚应好,就被女生抓着肩膀扯开直接丢了下去,它在强风压里睁眼看去,女生的双眼红得那么好看,却又那么冷漠。
下一秒后背传来撑力,是安杰弹了上来接住它,借由触手和建筑物泄力落地后它瞥了眼朋友右手上的伤,眼底有些许惊讶。
安德莉亚,精神力历年来最好但因为是Omega没成为机甲驾驶员,没想到竟自己悟出了精神力转化为攻击的方法。
“要是我死了,我会将精神力都给你。”安杰将朋友推向守卫兵,俯仰之间,朋友手脚已都被镣铐拷上,再有六道枪口对准自己。
安杰走前一步,看向空中黑羽红眼的女生,它张手,邀请与死神一战。
“十一,让让我,下来吧。”
“……你接住了安德莉亚。”
“是的,不然就太可怜了不是吗?”安杰歪目,因不惧死亡的游刃有余在下一秒破碎,女生用指尖划开眼皮,手指顺势就刺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女生惨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