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回去时房子里没有人，黑暗里它眼里闪起紫光，看着华丽又贵气。
它看到了最有可能的未来。
当风慕操控银月往前一步时，它心里的空洞就已全部填满，便对其它事情不太在意。加上机甲驾驶员的行程和训练繁忙，风慕不会再回来这里，风少言作为它的搭档又是时隔六年再见面的生亲，自然时时事事一起，也不会再回来。
至少一个月内是不会了。
留在这里也无事可做，女生转身离开。
“！”一个小时后躺在浴缸里独自阴沉愤怒的李玟雨猛地转头，它看见门上突然多了一道身影，看身形与白天突然出现的东西一样。
“李玟雨，我不希望你死。”
很轻却有着深重难过的声音传来，就像这东西多么在乎它似的，李玟雨眉头都要皱变形了，本就因为不能杀人而一肚子火的直接怒斥：“滚！”
“李玟雨，走过来的这一个小时，我已经努力了很多次。”门外的声音自顾自接着道，用沉重的疲惫引得李玟雨咬牙听下去。
“自存在后的每一秒，生命所拥有的可能便在减少，而当所走的每一步、所做的每件事都导向一个可能时，那便是命运。”
“李玟雨，你的命运是自毁而亡。”
“我看见不能杀人让你扭曲，你的身体裂开、长出布满荆棘的长鞭，将我过来时看见的房屋和建筑全都摧毁，数以万计的人因此而死。三个机甲全都派出，你变成了高大的怪物，但最终一地尸块的死了。”
听完这些，李玟雨歪目，手撩拨了水下后就理解了那个可能里的自己在做什么，它问女生：“之后呢？”
“……四个机甲损毁。”门外的声音低沉，克制隐忍着痛苦，“政府停摆、生命的死亡和巨大的损失让人类无力抵抗兽族，人类接连战败，沦为了兽族的奴隶。”
“太好了！太好了！！！”李玟雨顿时喜笑颜开，但很快它意识到女生来这里就是为了阻止这个，它当即变了脸色，浴室的门轰的一声脱离门框，砸向女生。
女生及时避开了，但门砸进了墙里，飞溅的碎块和粉尘砸了它一身，擦着眼睛时它闻到了湿气，视线看去，一眼后它低下了头。
“那你来这里是要杀了我吗？”
李玟雨抓着女生下巴往上抬，它倒要看看这东西是怎么看它的，但女生的下巴宛如巨石，李玟雨手臂青筋暴起，但女生的下巴纹丝不动。
怒上心头的李玟雨抓住女生脖子就往墙上一砸，这倒是没有阻力了，李玟雨更为愤怒了，质问：“你现在是在可怜我吗！”
“我感到痛苦。”女生垂目哀叹。
“如果我能直接杀了你就好了，但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你曾是个努力认真、善待它人的人，知道这些让我痛苦。”
“……你就是在可怜我！”李玟雨怒吼着将女生再次砸到墙上，看着女生额头流下鲜血，那自顾自的脸终于像人一样露出痛苦，李玟雨翘唇，极为愉悦的道：“现在，你还可怜我吗？”
“……你真的有精神病。”女生说完后就昏了过去。
……
女生其实不喜欢睡觉。
一旦睡着，它就无法控制的走入可能里，这些可能往往都残酷的让它恐惧，不曾得到过一刻安宁，但现在它自愿走了进去。
它看见了山洞，山洞里有风慕，还有一个容貌温润，瞳孔是红宝石，矜贵又最是温和疏离，看容貌和高大的身材，估计是Alpha。
女生站在洞口，顺着风慕的目光看去，绿色的尸体在腐蚀大地，与历史书上一样呢，女生心里生出感叹。
但一声惊呼传来，女生转目看向洞里，Alpha突然咬住了风慕的脖子，往里注入信息素。
女生看到风慕神色从愤怒不解变得震惊痛苦，本该毫无反应的腺体，只会四散的而开的信息素，这些都没有发生。。
腺体跟活了过来一样，将信息素一点都不剩的接受了，同时身体会剧烈疼痛。
“……”女生抬目，它闻不到信息素，但在梦里，它知道它想知道的一切。
它知道Alpha被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命令，越发咬紧腺体，以远远超出标记的量注射着自己的信息素。
它看见风慕即使在剧痛中也趁着间隙抓住因刚被咬过发烫又肿大的腺体，风慕想要硬生生挖出来。
手指都扎进快一个指节了，但突然就停止了，女生听见它喃喃一声：“十一……”
“！！！”
顿时天地倒转，女生头昏脑涨的到了一个房间，它看见了像傻子一样呆呆的自己。
坐到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完全没有一点思考能力的样子，明明看起来比它大。
“我……半个钟前还在学校里上课，赶过来后一切就尘埃落定了，你要被带走，它要被带走，我被留下，这是车祸吗？”
女生看见自己十指交缠露出茫然，扯嘴皱眉挤眼，摸了摸自己眼睛后变得更傻了。
居然连自己多么冷漠都不知道吗？真是个傻子。
“别折磨你的头了。”
女生听见风慕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便走前一步，听见一旁的自己问：“你经历了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
“因为我帮不了你。”
“……是的。”
“风慕，我看小说你知道的，在来之前，我有想过你会不会为了让我离开对我说狠话，比如我说我跟着你去”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去？”
“是的是的，我知道这很愚蠢，凡明多歌德有权势，在AO方面又有病，我跟着你去只是在徒增危险，但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你信任，放心让对方照顾你的人。”
“……你觉得我会说什么狠话？”
“大概就是问我难道要帮你和那个家伙关上门吗……大概是这些……”
风慕沉默了很久，很突然的，女生看见自己像是突然开智了，泪一下就滚了出来，明明是液体，但看着都有灼烧感。
它竟然会哭吗？！
女生震惊的失去表情管理，而自己还在说：“你知道我的，风慕，你知道的对吧……”
“是的，我知道。”
风慕的声音突然好了起来，十分轻柔的语气，又有好听的散漫：“十一，我比你还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好像事情好起来了，但女生看见风慕哭了。
“……这只是可能！”女生重重的落下话语，然后它快速走过梦境。
直到看到李玟雨它才停了下来。
有人在饱含深意的警告它：“阁下，一心强大者，心里只有荒芜，即使向着星辰，自认燃起永恒的火焰，也逃不过被吞没。”
李玟雨毫无意外的嗤笑了。
“安德莉亚，你说得复杂，不过就是在说如果我杀人来刺激那个孩子，我会被那孩子的憎恨与愤怒杀死罢了。”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吗？”
不会。
女生无声的回答。
李玟雨是个追求强大的人，极为厌恶被视为弱小，但环境太过残酷。即使屠戮了两个家族，仍有些人敢将它的力量归于折辱它的垃圾，说如果它没有成为Omega，它也不会有那样的力量。
于是李玟雨不停的不停的追求力量，哪怕这力量不属于它，它也想看到，它想看到这世间被它们鄙夷的这种力量摧毁，为此它将自己当做养分喂给了风慕。
“……”眼前的一切都太残忍了，女生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但在梦里，闭上眼睛也能看见。
它看见风少言自尽的尸体，八厘米长，肌肉全都割断，血液染红衣服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而李玟雨冒领了这恶行。
“是我杀了你生亲。”
此话一说李玟雨腹部被洞穿，但它只是半真半假的道：
“我接下了萧正胜的交易，打算修复你生亲的腺体。”
这是真的，李玟雨还为此去了一趟研究所。
“我还帮助了林景深，它很在乎风少言，可惜萧正胜没杀它打算留做威胁，害我还得专门跑一趟。”
这是假的。
“我带着头颅告诉风少言它害死了它的好友，说你在因为它忍耐，感谢凡明多歌德，它们做出的恶心事说都说不完，用来恐吓你风少言再合适不过了。”
全是假的，李玟雨没来得及实施。
“我做这些是为了刺激你的精神，让你杀了我，吞噬我的精神力，你会因此变得非常非常强大，强到可以去跟怪物始祖一战。”
而这些，再真不过了，李玟雨就是想要这个，摧毁世间常理的力量。
李玟雨兴奋极了，它期待看见一双仇恨到发红的眼睛，但它看见了一双漠然的眼睛。
“我知道你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风慕平静得如同世间万物在它眼里皆为尘土，这让女生恍如隔世。
李玟雨疑惑了一下后便竖直的划开了右手臂，血管被轻易割开，如同漏了的水管。
风慕并没有惊讶，它只是看着，像在评估面前的人是否值得吃了。
李玟雨举起手，让风慕能看清血液的流失，它看着风慕身后跃跃欲试的不知名状物，轻勾了唇，“你要浪费吗？”
“不。”
一字冰冷吐出，不知名状物直接穿透了李玟雨的身体，将它举于半空中，血液不再滴下，一些流光从它身体里被吸出，这本该显出吸取之物的形状，但人的眼睛里无法倒映出来，仍是不知名状物。
生命为了存活，超于意识的，剥夺了视线。
嘭！
李玟雨烂布般掉落在地，血液重新流了出来，它望着前方，尚未看清，脑里便被一团混乱刺进来，本能让它闭上了眼睛，因着一瞬间神智在恐惧中被磋无的感觉，它的心跳变得极快，加速了血液的流失，让死亡降临，可它却翘了起唇。
荒芜燃烧自己，火焰触碰到了星辰，将其点亮，这是荒芜的殉道。
“……这才能让你笑吗？”
女生看着李玟雨死后仍然翘起的唇角，伸手触摸时它猛地醒了。
……
“……”女生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第一感觉是好舒服的床，床垫厚实，被子柔软，裸露的皮肤碰到被子时的触感让人着迷。
“我的床好睡吗？”
突然的，阴深的声音响起，有寒气过来，女生抓着被子往上一拉，躲过了寒气。
它看着坐到床边的李玟雨，“我做梦了，有关你的。”
“这次又是什么？”李玟雨对这个还是有兴趣的，扩展了它的思路。但在听完自己为了让风慕强大，把自己当做养分后，它露出了无比嫌恶的表情。
强忍着李玟雨又问道：“之后呢？”
“我不知道，这些是可能，不会全都有头有尾。”女生摸了摸额头上的绷带，它习惯了受伤，但包扎伤口还是第一次，眼里浮现新奇。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眼里露出新奇、看着像个可爱孩子的女生让李玟雨难以言喻的想吐，当下便质问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生来就是为了去死的。”
李玟雨哑言了下马上攻击道：“你脑子有病！”
“你看不到吗？”女生的声音还是淡淡的，莫名的让李玟雨觉得它在嘲讽自己，就像在说这么明显的事都不知道吗？
“在这个国家，所有人生来都是要去死的，而不去死的方式唯有将别人送去去死。”
“是因为战争才这样？还是人类本性就是如此？福利院告诉我们优先抓捕兽族的孩子，因为这代表至少还抓到了两个大兽族。”
“……人类有人性，兽族没有，所以兽族是野蛮低劣的生物，看看它们，除了会说话外与家畜有何不同？若是对人类展开獠牙，就要杀了它们，让不能违抗人类的恐惧根植在它们基因里”
“你想叛国？”感觉要听一大堆无用的话，李玟雨直接打断。
“……我想要战争停止，太多恶行因为战争而变得理所应当了。”
“哈。”李玟雨嘲讽的笑了，“怎么？听多了平民嘴里说的：神会怜悯我们，将自己的孩子送来人间，带领我们前往乐园，然后自己有点力量就产生幻觉了，觉得自己是神之子不成。”
“李玟雨！你说话真的太难听了！”女生滑进被子里，但李玟雨一巴掌拍到了床上，被子和女生都悬空了一瞬。
“还睡？！现在都十点了！”
在李玟雨的催促中，女生拍起来去刷牙洗脸，然后坐在桌边懵懵的吃面包，吃了口后它就嘭的趴砸桌子上睡了。
“……”李玟雨怒气冲冲的盯着女生，它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不要脸的睡到十点！
但看着女生额头上的绷带，还有微微渗出的血迹，李玟雨的怒火被推了回去，憋得它快疯了。
咔搭，有人开门进来，耀金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安杰。
它看了眼快要炸了的李玟雨，和趴桌子上睡觉的女生，细看后瞳孔一张，昨日突然出现的人现在在李玟雨家里，让它感到恐惧。
“玟……”李玟雨当即凶残的瞪了安杰一眼，安杰默默吞了回去，“你认识它吗？”
“十一，十二岁，Z—137福利院的19届毕业生，B级。双亲是周迪谢厂的工人，目前生了六个孩子，都是平凡的家伙。”
“前天本该去往战场，但新出现银月驾驶员风慕让风少言指定了它，然后它就出现在你我面前说疯话。”
李玟雨冷冷的盯着女生，这东西的一生都非常清晰，但完全查不到它那所谓看见命运的力量从何而来。
“……别盯了，很冷。”女生搓搓肩膀后抬起脑袋，它眉眼低垂，显然的疲惫神色，看了眼安杰后露出一瞬惊奇，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战争要开始了。”女生淡淡的道。
安杰惊愕不已，李玟雨已经习惯了的问：“所以呢？”
“你们知道人类兽族是这么出现在这颗星球的吗？”女生手指沾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李玟雨站到它身后看着，安杰默默走了过来，它们看见女生又在上面花了一个半圆，半圆下花了三条弯弯曲曲的线条
女生指着道：“这是这颗星球最开始的智慧生命。”
“有一天人类驾驶飞船来到这颗星球，它保护飞船按安全降落，看着飞船里的生命，它说你们都可以在这里生活。”
“这个“你们”包含了飞船里人类称为家畜的生命们，它们就是兽族的祖先。”
“抛下身体以外的一切，忘记以前的仇恨憎恶，这颗星球里有你们需要的一切，和平的生活在一起吧。”
“人类和兽族都没有做到。”
“人类不视兽族同等，兽族忘记不了被驯化被啃食的历史，无关资源争夺的憎恨无法消除，逐渐成为巨恶。这个生命也被吞噬，死于人类和兽族的背叛。”
“它死后，怪物出现了。”
“之后的你们都知道了，人类、兽族在解决怪物后再次碰面，当时被阻止的战争还是开始了。”
安杰沉浸在女生说的话里无声感叹，李玟雨则是不屑的哼笑，“所以，这对现在来说有什么意义？难道人类兽族知道这些后战争就不会开始了？”
“知道前因后果，总会清楚点。”女生擦去桌面上的水迹，重复了一遍来拉回话题：
“总之，战争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