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冉！”
刚从少年监狱出来的女生对朋友警告的低吼。
“我有期待你的靠近吗？”
“我有求着你不要离开我吗？”
“我有说你是我的救赎，你是我唯一的温暖吗？”
“都没有是吧。”
“那我难道是什么弱小无助，被家暴，吃不饱，活下去都很艰难的家伙吗？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只需要无视我就可以了，你为什么连这都做不到！”
“是的，做不到。”朋友温和又平静的道，她走向女生，女生连忙后退，但朋友极快的上前抓住她的手，然后又早有预料的抓住女生毫不犹豫推过来的另一只手。
女生瞬间咬住唇，为让女生松开这自我折磨的行为，朋友道：“当你让我出国时，你答应给我一个愿望，现在我要用：”
“十一，你要回到学校去。”
“哈。”女生嘲讽的冷冷道，“你不顾自己非要留下，逼得我开口让你出国治疗，安子冉，你怎么有脸提起？”
“你要背弃自己的承诺吗？”朋友对女生的嘲讽毫无所觉，平静的问道，她知道女生是只有自己才能束缚住自己的。
“……”女生用力磨着内唇肉，将将要出血时，她松牙，瞪着朋友，厉声道：“松手！”
这是答应了，朋友一直紧着的一口气松了出来，她松开女生，又主动后退了两步，看着女生揉着手腕但没有离开，她又道，温和又亲切，让女生感到可怕：“十一，你想去我家吗？我现在自己住。”
孽缘。
这两字血淋淋的出现在女生眼前，招摇的仿佛是抽出她的血画的一样，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的预兆，女生低头用手掐着眉间，施予自己疼痛来控制。
见女生将眉间掐紫，那上面还有斑驳的新伤旧疤，朋友一瞬抿唇成线，她脑中出现女生躺在血泊里的画面，这让她的手发抖。
她藏到身后，可面上却还是温和的对女生道：“不想去我家的话，去苏总家吧。”
“……”女生皱眉看着眼前出现的黑色文字，她开始怀疑起监狱医院的诊断结果。
监狱医院说她因为脑袋被重击，所以造成她有了联感能力，听见别人说话时眼前会出现对应的文字，文字的颜色又取决于她的感受。
但黑色，她从未见过不说，她自己对于安子冉的那句话也是平常的不耐，之前的话都还是灰色，刚刚那句怎么就变成黑色了？
“怎么了吗？”朋友见女生皱眉看着她不说话，疑惑的问道。
眼前的文字又变成灰色了，女生微微摇头，谴责自己有病的东西还认真的去想。
“没什么，就是讨厌跟你说话。”女生故意的道。
朋友只是笑笑，然后她全程无言的送女生到苏家门口后把自己房子的钥匙又给了女生，走进对面的房子里。
“！”感受到欺骗的女生攥紧钥匙，而很突然的，门打开了，传来难过又无力的声音。
“你就不能放过我家吗……我求你了……”
女生转身看去，锦玉蓝裙装衬得眉眼精致又漂亮，站在那里看着就是个精细养出来的小公主，却在女生面前哭的怎么擦都擦不掉眼泪。
但女生没有感觉，心想自己不会是有施虐癖吧，刚刚还很烦躁，现在却平静的如一摊死水。
要不是情境不合适，女生还想摸摸自己的脸，摸摸自己是不是变成了面瘫，因为自己平静到跟从没有过情绪一样。
一个哭，一个平静，两人就这么对着，直到里面的苏小少爷突然冲出来，温言细语安慰着苏小小姐将她带了进去，期间一直用憎恨的看着女生。
它们进去后，苏总带着疲惫出来迎接她，女生看着苏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苏总的眼珠子黑白分明，干净得像是上好的琉璃，但因着水墨画那样的致简隽雅五官，与着抬手举目间对掌控全局的自如，苏总的眼珠子没有纯粹到冰冰冷冷的，反而还有些白玉温润在其中，很好看的一双眼珠子。
女生第一次见到苏总的时候就喜欢上他的眼珠子，现在她还是喜欢，但她不喜欢苏总。
她无法客观看待男的，也讨厌苏总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的行为。
“抱歉，没去接你。”苏总的道歉在女生意料之内，但接着他道：“苏沐宁伤害自己来阻止我，教训她的时候白家女儿给我打电话，说她去接你了。”
“……”女生不适应的歪目，怔愣的模样让苏总轻勾了唇角，如春雪融化，柔和，也惊艳。
“要十点了，洗漱完你就该睡了，明天八点我带你去学校。”
“……门别锁。”女生摇着头，缓慢，像是要去打架的热身一样，然后她转身，一个踩地加速，直直的跑进了对面的房子。
苏总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表，九点四十七分，按照以前的经验，安家女儿压下她的时间三分钟到五分钟内，洗漱快的话，她还是能在十点前上床睡觉。
在这三分钟里，苏总打算眯一下神，今天他很累。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告诉他的儿女要接女生回来，他花了大量时间精力去劝说、安抚，两人也答应了，但是今天还是出事了。
苏沐宁直接站到了阳台上，苏沐泽质问他要为了一个杀死妈妈的人抛弃他们吗。
他能理解他的孩子们，他们还是孩子，容易沉浸自我情绪，排斥去知道事情的真相和全况，但作为知道的人，他要做出应该的补偿。
踏！踏！踏！
心中轻叹，苏总闭上眼，可他刚闭上眼，就听到跑步声，睁眼一看，他就看到女生风一样的跑来，像逃避什么猛水野兽一样。
看着女生直直的上楼，消失在走廊里，苏总低目看了一眼，四十三秒，还要包括跑回来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可能连话都说不了一句，安家女儿这次做了什么？
朋友并没做什么，是女生自己冲过去，抓着朋友的衣服准备怒吼的时候看见了朋友心脏的手术伤口，一切举动戛然而止，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跑了回来。
苏总快步上了二层，看女生一脸隐约的恐惧，他拿出毯子以扔的方式盖住女生。
“……你在做什么？”当被被子包裹时，与监狱完全不一样的柔软与香气，让女生感到茫然和疑惑。
“提醒你早点洗漱睡觉。”
“……苏总，我迟早会把心脏给安子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要珍惜时间的意思。”
女生当即皱眉了，心想这些家伙一个两个明明都比她聪明，却还是得听大白话才听懂吗？
“不要在乎我，我是将死之人。”女生挑明了道。
苏总神色没多大变化，微微垂目，“正如我管不了你，十一，你也管不了我。”
“……”女生咬住牙不语。
“早点洗漱睡觉，明天七点半要起来。”苏总再次嘱托后关上二层的门，将这层空间留给了女生。
……
第二天开车去学校时，苏总给了女生一个钱包。
纯黑色，质感处于布料和塑料之间，薄薄的，但里面连硬币都有，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有一千块。
“好少。”女生平平的道，苏总也点头应和，“是少，但你十八岁要离开的话，还是不要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女生这下震惊了，“她对你说了什么？昨天你诚实，今天你又接受我十八岁离开，你以前为了让我留下，非得让我交朋友谈恋爱。”
“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补偿你，以前让你留下是因为觉得你是个孩子，离开了会活不下去。”
“现在你觉得我能活下去了？”
“不觉得。”
女生皱眉，“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不该束缚你和补偿你之间纠结，最终决定十八岁后不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女生这下心情倒是好了一点，“也就是说，十八岁后你会解除收养关系。”
“对，解除收养关系、单独户口本、不用工作的钱、任何地方的房子……”
“你不用做这么多。”女生打断苏总的话。
苏总眉眼沉静未变，“十一，当初我说我是你的父亲的时候，我是认真的，这份责任会贯穿你我之间任何一个的生死。”
“……”女生沉默了。
本就近得很的学校也到了，苏总解锁车门，不同于昨晚的自然勾唇，他扯了扯唇角，找回练习的感觉后他转目，露出了极为明朗温柔的笑，水墨画瞬间变成了漫山遍野的春日桃花图。
“下车后，林家女儿林萧会带你了解学校，她和你也是同班的。”
女生向窗外看去，看到了一个狼尾中长发，一些碎发贴于脖颈，虽然校服穿得板板正正，但一股子痞气的帅气女学生。
“钱包里有我的电话号码，要是出事了就找我。”
“知道了。”女生拽着满当当的书包下车。
“还有晚上的时候，我带你去吃饭。”
“……”苏总在女生下车前又道，女生回目，直言道：“苏总，你笑得很可怕，真的。”
“是吗？”苏总变回水墨画，用平常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晚上的时候，我带你去接风。”
清越，因为自如而平和的声音，这才是苏总的声音，女生感觉自己心里的不适应好多了。
“晚上见，在学校做个乖孩子哦。”
“！”女生差点摔了一跤，她恶狠狠的瞪回去后，苏总却还是一副水墨画的样子，见她回头，眼里还有一丝无辜的茫然，一张别人看了会说一句抛去事实不谈，难道我自己就没错吧的脸。
女生磨牙，但也不觉得惊讶，她早就知道苏总有恶劣的性格，活得太压抑了就会是这样。
她带着怒气走向林萧，开口的声音都冷冷具有压迫感，“我叫十一，数字的十一。”
“我叫林萧，姓林姓萧的林萧。”林萧歪目，笑的轻佻，冷蓝色的耳钉又莫名的凌厉。
它看着女生，心里十分喜欢，林萧食指抵唇压下笑意，“十一你知道自己很有魅力吗？”
“……我知道你的眼睛有问题。”女生无感又冷冷的道。
她无语的看向林萧，林萧歪在墙上正注视着她。
林萧的眉眼飞扬，有一种不刺人，又耀眼的恣意在，少见的帅气女孩子，但女生偏好水墨画又温柔精雅的美。
所以她保持对林萧的两步距离，平平的提醒道：“快要上课了吧。”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上课。”林萧一脸新奇的道。
“我不喜欢上课，我是没心情了解更多的事情。”
女生的声音里透露的浓浓的不想说话，察觉到这一点的林萧闭了嘴，全程无言的给女生带进教室。进去后它点点自己旁边的桌子，示意这是女生的座位后便从桌柜里拿出一个蚌壳枕头，把自己夹了进去。
女生看向自己的书桌，发现里面也有一个同款，黑色的蚌壳枕头，她不想睡觉，但她拿了出来，抱在怀里，随意的用手抓捏着，柔软的死物最适合她这种并不想残害生命的家伙控制压力。
女生放空意识的看着黑板，教数学的老师说了一句“接下来我们将这条公式求导。”后写了一黑板。
虽然老师细心的讲解了每一步，但女生下意识的忽略了，她随意的扫了一下四周，都在认真听课。
这样的安静正是女生需要的，老师的声音也足够冷静平稳，这样的声音能让女生眼前的文字没有淹没她，她能够与她的联感能力和谐共处。
这个能力就是个废物，能不打扰她就是最好的了，在此之前，女生从未想过这有什么用。
但今天她知道了。
当朋友从窗边走过时，她动了动唇，女生确信自己听不见，但她的眼前却浮现了三个字：
中午见。
“……”居然还带句号，她这联感能力是为自己正名了啊。
看女生看向自己，朋友露出一个轻浅的柔和笑弧，她有着女生偏好的五官，但此时女生看着她，想起了一句话：她站在那里时，我意识到，我的青春会因为她变得像一个俗套小说。
女生咬住内唇肉，她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得低落，而她厌恶这个。所以中午的时候，女生把起身准备去吃饭的林萧拽回椅子上。
行吧，林萧努努嘴，叹道：“给我吃的。”
女生点点头，分食物的时候，朋友拿出了一个耳机，不同于其它耳机的是，它的右边有一个转盘调节器，朋友把它放到了女生左手边。
“戴上它，你可以选择不听见声音、听见一点声音、听见一部分声音、听见大部分声音、听见全部声音。”
“噗。”林萧笑了出来，但这时正好女生把饭给她，林萧觉得自己笑的不太礼貌，于是理了理声音，关心的问道：“你的耳朵怎么了？”
“进监狱后被人砸了头，然后听到声音的时候，声音会变成文字在我眼前。”女生随意的回道，在她十七年人生里，被砸头获得联感能力并不算一件大事
“听起来挺惨的。”林萧想了想自己以前被砸头的经历，后遗症严重的时候一个月都在痛，但自己也没得这种怪毛病，脑袋还变得邦邦硬，被啤酒瓶子砸了都啥事没有。
两个都是有着痛苦，又有着相似的处理痛苦的方式，所以即使没来一场心与心的坦诚，但彼此之间都能感觉到，虽然对对方不亲近，但与之待在一起时，很自然也很放松。
“你是素食主义者吗？一点肉都没有。”
“小时候被逼吃过人肉，所以我不太喜欢吃肉。”
“哦，等下还去饭堂吗？这太少了。”
“你吃了两个三明治了。”
“没办法，我正在长身体，而且我有食物恐慌的毛病，以前我妈喜欢拿饥饿作为管理我的手段。”
“谁不是呢，苏夫人没有正常养孩子的脑子。”
“看来我们都有糟糕的童年。”
“差不多吧。”
如果这个人早点出现就好了，朋友看着林萧与女生拿自己的痛苦聊天，觉得如果林萧早点出现，作为同样在痛苦中长大的人，她也许可以让那时的女生相信，然后至少像现在这样说出来。
这么想着，朋友拿起饭盒向女生告别，女生回以点头。
林萧看看离开的朋友，又看看漫不经心一粒粒吃玉米的女生，不知意味的哼笑了一声，声音极轻，不像心中升起的浓浓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