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雾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移动，脸上也挂上了前几次见面时不常见的笑容。
林见月有些发蒙，总感觉冥冥之中两人的关系在她不清楚的情况下增进了许多。
应该是客套吧，林见月这样想，毕竟两人还不算很熟。
所以就更加需要努力了。
林见月紧张地下意识抿嘴，却又不想被对面人看出她的奇怪，于是她迅速抓起冰水，小口喝了一点。
清凉的水润湿嘴唇，从喉咙划过。
她强作镇定:“昨天才通宵打了游戏，没想到你来得这么早。”
宋枕雾没看出她的紧张，很自然地接话:“早上送我妈妈去医院，所以起得比较早。”
林见月捕捉到“医院”一词心里惊讶一瞬。
搭在杯子上的手微微收紧，掌心的凉直透向心里，大脑也跟着清醒些。
去医院？不管什么原因，希望只是感冒咳嗽的小问题，不该聊这个的，先略过吧。
林见月借着对视确认了她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松了口气。
“昨天笑笑很胡闹吧，突然说要玩游戏，拉着我们玩到了凌晨一两点。”林见月晃了晃杯子，里面的冰块叮铃咣当地相互撞击:“你昨晚睡好了吗？”
“嗯，多亏了笑笑姐租给我的房子，我家里连同我三个人晚上都能睡的很好。”
宋枕雾说完，似乎是意识到问答形式的对话没法进行下去，她紧接着开口说:“我还是第一次尝试那种类型的游戏，操作起来有些难，屏幕上的按键很多，有些分不清楚。”
“我玩了快一年情况也和你差不多，没想到熟能生巧这个词也会失效。”林见月笑了笑。
“如果是用来放松的话，我更倾向于玩些小游戏。”宋枕雾眨巴眨巴眼睛，见林见月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继续说:“比如……球球大作战。”
“我以前也玩，一玩就上瘾到停不下来，最后只能戒掉了。”
林见月顺势往下接话，没想到两个人的对话这么轻易的进行下去了。
只是没想到她会喜欢球球大作战这样的游戏。
林见月在心里想着，总感觉换装游戏更像她会喜欢的类型。
……不对，林见月摇了摇头。不可以把自己对她的印象强加在她身上。
不过仔细一想，她私底下玩这样的游戏的样子，真是非常特别，很有反差感呢。
宋枕雾纤细的双臂搁在小桌上，人坐的笔直，身体微微前倾……淡淡的黑眼圈像是画上去的眼妆一样显得皮肤白皙的她透着淡淡忧伤。
只见她神色认真地盯着举在眼前的手机屏幕，甚至还保持着相当健康的用眼距离……
稍稍凑近她，从她背后看去。那手机里的画面是——球球大作战！
……林见月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及时收住，也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还是不太放心。
她抬起头，发现总看向她的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窗外神游。
似乎是在发呆？
林见月有些愧疚地想，怎么能随随便便在聊天聊到一半的情况下开始幻想别人玩游戏的样子呢。
是感觉到被冷落了吧。
林见月小心地出声:“那个……”
“这家咖啡馆的装修很用心，连外面都围着养了一圈花朵，很漂亮啊。”
“啊，是啊。”林见月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花，即使现在应和完了，也是在那之后才转头看见它们。
店外摆了一圈盆栽，养的花品种各异，却都出奇的高挑。它们依仗着屋檐落下的阴影快活地支棱着。
“看来老板很擅长园艺呢？”林见月小声地说。
“请问你们要喝点什么？”
就在林见月话音即将落下的同时，老板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抱着菜单站在两人面前。
“唉……？”宋枕雾错愕地嘟囔。
“啊，点单吗？”林见月一时找不到舌头，也许是刚刚被吓到咬掉了。
她坚定道:“嗯，是的。”
老板穿着格外运动风，甚至头上带了个棒球帽。如果不是在前台看见了她，且只有她一个人，林见月真会怀疑这是什么整蛊节目。
她的马尾辫穿过棒球帽后面的孔，正上下跳动着。
是从桌子下面蹦出来的吗？
林见月往桌子底下看了一眼，她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确认。
“我是从屏风后面突袭过来的。”老板解释:“现在可以点单了。”
她在两人间看了看，然后把菜单给了宋枕雾。
“周六日的客人格外多，要是等坐不下了再来挨个点单，我会累晕过去的。”
老板夸张地捂住脑袋，表演了个差点晕倒的动作。
是不让我们免费占着座啊。
林见月能理解她，自己也没有想白吹空调占地方。只是在前台那会嘴巴里忙不过来，磕磕巴巴了半天索性放弃思考选了和宋枕雾同款的冰水。
林见月晃了晃面前的杯子，听着冰块碰撞的声音十分解压，顺便等宋枕雾把菜单递过来了。
“给。”宋枕雾将菜单转向她，推了过来。
“好……”林见月抓起菜单研究，她平时不喝饮料，最多喝些果汁柠檬水之类的饮品。
咖啡的话很苦吧。
“……嗯。”
林见月从上往下依次看去。
看起来都黑黑的很苦啊。
林见月不太想选，左右看去也只有上面盖着白色的像奶油一样的咖啡看起来好些。
好吧，就这样吧。
林见月很快决定了。
“有果汁吗？”她看向老板。
“有。”老板爽快地说，并从身后掏出了另一块小板子:“喏。”
真的有啊。林见月结果那块变魔术一样变出的板子。这个老板真不一般，她内心默默评价。
宋枕雾惊讶地看着那块小板子，由于林见月正低着头于是没有发现，反而是老板露出招牌性的亮眼微笑招待了她的疑惑。
“……”宋枕雾低下了头没说话。
林见月很快选好了要喝的，她揪过用弹簧绳和菜单系在一起的笔，勾画了苹果汁一栏。
“你要喝什么？”林见月忙完抬起头看向宋枕雾。
宋枕雾双臂连带着指节都小小颤动了一下，她双眼飘忽着，隐藏在其中的情绪如转瞬即逝的流星般迅速划过。
“嗯……和你一样就好。”她轻声说。
“好的。”林见月欢快的把两块板子一同递了出去:“只要果汁，咖啡不要了。”
“好嘞。”老板把板子往身后一插，说了一声“到付”后同样欢快地跑走了。
只不过林见月开心的是点到了想喝的果汁，而老板是赚到了她爱的小钱钱。
“这家咖啡馆的老板真有个性。”林见月这么笑着说着，看向宋枕雾。
原本看向她的宋枕雾在她看过来的一瞬扭头，躲似的重新看向窗外欣赏起了花花草草。
“嗯，挺有意思的。”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原本就不大的音量到最后林见月只能靠口型和语境猜出她说的最后两个字。
林见月不知道她忽然是怎么了，绞尽脑汁地想了一阵，把原因联系到了她不久前的神游上。
“嗯那个……”她思索了三秒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心一横直接道:“其实刚刚你说到爱玩的游戏的时候，我是在想你玩游戏的样子。”
宋枕雾重新扭过头看过来，冲她呆呆地眨眼睛。
“……那个游戏我也觉得很好玩。”
林见月感觉下一句她要说不利索了于是连忙低头停顿了一下:“真的。要是有空我也挺想和你，呃，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玩。”
心里能想到的话全部被榨完了，林见月再无其他话可说，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
她盯着身前深棕色的桌面缓了一秒，捂着下颚骨抬起头看她。
宋枕雾依旧看向另一侧，只不过这次看的是另一边的墙壁。或许是余光看见林见月望过来，她终于扭过了头让两人对视。
“嗯，我知道了。”宋枕雾捂着嘴巴，话说到一半眼珠又忍不住旁边侧了侧，但很快被她纠正了回来。
两人就这样一个捂着下颚骨，一个捂着嘴。像是松开了就有炸弹要爆炸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会又像触电一样各自躲开。
“苹果汁来喽。”老板适时走了过来。
她端着小托盘，平移着来到两人面前，稳稳地把苹果汁放好后抱着托盘说:“请慢喝～”
总感觉好多地方和笑笑很像……
林见月看着老板走远，心情也被这一出突然的戏份抚平。
“真厉害啊。”她不由地说:“刚刚那招……她一定有别的副业吧。”
老板此时正在斜对桌眉飞色舞地推荐些什么。宋枕雾顺着林见月的视线看去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看起来很年轻，感觉比我小呢。”
说起来还不知道宋小姐的年龄。
林见月看着她的侧脸想，光从皮肤状态而言应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吧。
刚毕业的大学生是几岁来着……呃嗯，应该是二十二岁吧。
不过她的气质却很成熟，不像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就算是大学期间兼职，总感觉她从事模特行业已经很多年了。
林见月神游天外地想起最初见到宋枕雾的那天，她面对镜头的从容和强悍的表现力。
动作摆的精准又恰到好处，根本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这么做。好像只要告诉她一个关于主题的形容词，她就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去做。
这种敏锐的意识……
就是这样我才执着于想为她照相这件事啊。
因为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模特。
想到这一点林见月只感觉头脑发热，她摸了把额头——没有汗，刘海被撩起又放下。宋枕雾疑惑地看着她，静静的没打扰。
她至少从事这个行业七八年了。
她下定结论，然后斟酌着开口:“请问你今年多大了？”
宋枕雾了然，下巴微扬颈部肌肉随之浅浅凸起，她别过头清了清嗓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想说吗？”林见月直白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不是。”宋枕雾摇摇头转而问她:“你觉得我多大。”
林见月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说:“应该是二十二岁吧。”
“嗯。”宋枕雾没有露出一丁点诧异的神色，只是淡淡地肯定:“猜对了，你真厉害。”
真的猜对了吗？
林见月看着她的反应感到疑惑。
但是她没理由骗我，这句话只是单纯的表面意思而已。
林见月松了口气，端起苹果汁大口喝了一半。
宋枕雾看看她，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好喝。”她说。
林见月笑着点头回应她:“嗯，我们的喜好真相同。”
宋枕雾听此也回以一个微笑，再次喝了一口苹果汁。这下两人杯子里的水位线几乎齐平了。
外面太阳似乎没那么大了。
再歇一会，该出去拍照了。
林见月估摸着时间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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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独处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