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到修仙界的距离很长,几人只顾向前飞,待到雾霭渐薄,脚下已来到这片灵气充裕的山谷。
云开雾散后,太玄宗十二山峰赫然如剑倒悬,每一道山涧里都充满着熟悉的感觉。
明嫣哼着小曲加快脚步:“额的老家,就在这个屯儿,额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儿。”
裴玄礼扇子一合,笑盈盈的紧跟其后。
“看把二师姐激动的,都出口成歌了。”
身后的金镶玉与温柔的目光一同掠过不远处熟悉的峰影,相视一笑。
魏独秀莫名其妙的看了两人一眼。
“看什么,走啊。”
……
下山三月,平了两件委任,斩杀一只妖魔,此刻几人皆归心似箭,待他们行至太玄宗山门前,又看见山门前站着一个人。
温柔:“这不是……”
没错,几人走近一看,发现此人既不是宗主,不是无忧子,不是玉泠长老,更不是任何翘首以盼的亲朋好友。
此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光影里,光秃秃的脑袋在日光下锃亮瓦亮,看起来是个身着西川红锦百花袍,外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间系着玲珑狮蛮带,手持画戟威武非常的男人。
等等,这个穿着打扮明嫣真是越看越眼熟。
她脚步一顿,恍然大悟。
“吴师兄?你头上的紫金冠呢,不对,你的头发呢?”
明嫣一出声,其他人也都认出了他,金镶玉问道:“吴师弟,你在这儿做什么?”
话音一落,吴也许缓缓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几人当中的明嫣。
没错,此人正是之前侥幸叫明嫣使计才导致连赢了数次的太玄宗天玑峰的弟子,吴所谓的师兄,吴也许。
“你终于回来了,明嫣。”
吴也许邪魅一笑。
明嫣大感不妙。
“你你你,你等我做什么。”
吴也许不答,而是转而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攀升。
金镶玉,魏独秀,温柔,裴玄礼都惊奇的看到他脚下的青石板在寸寸龟裂,紧接着,阵阵的灵气从他光秃秃的头顶升起,越聚越厚,越凝越实,到最后竟如一口倒扣的金钟,将吴也许的头颅裹在其中。
温柔道:“看来他的铁头功已经练到大成了?”
“没错。”
吴也许朗声大笑:“自从你们离开宗门后我便闭关修炼,三个月以来更是日夜苦修铁头功,如今我这颗头颅,便是上品灵器也未必能伤分毫。明嫣师妹,虽然我上次,上上次,和上上上次都输给了你,可今日,我要与你再决胜负!”
他话还未说完,明嫣窸窸窣窣的从芥子袋里摸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裴玄礼定睛一看。
这是一个巴掌大小,平平无奇的……
吸铁石。
明嫣往前一挥。
吴也许原本要气势汹汹地往前冲,然而他那颗金光闪闪的铁头在吸铁石面前猛地一偏,整个人如同在秘境里那样再次咚的一声横飞了出去。
几人沉默了。
吴也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明嫣喊:“你怎么又来这招!”
明嫣把吸铁石收回芥子袋,闻言咧嘴一笑。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吴也许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很是不甘心:“可恶,我可是苦练了三个月啊……”
“辛苦吴师兄了,等我休整一番,来日再战。”
看着几人绕开他往宗门里走的背影,吴也许忍不住大喊一声:“我一定会回来的!”
明嫣头也不回,只潇洒的挥了挥手。
魏独秀在她身侧边走边嘀咕:“对啊,这招你上次不是用过了吗。”
温柔笑着道:“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一招鲜,吃遍天。”
几人笑成一团的声音很快散落在山谷里。
此刻天青如洗,碧空如镜。
太玄宗里面倒比山门外热闹得多。
外门与内门的弟子们来来往往,有人御剑,有人御兽,三人刚与温柔分别,转身准备回无忧峰的间隙,却听见前方的演武场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
裴玄礼好奇的用扇柄指着前方人群聚集的地方。
“好多人聚在那里诶。”
金镶玉:“还真是。”
几人刚走上前,就听见两个外围弟子正说着话。
“他们几个又吵起来了?”
“是呗。”
金镶玉走上前:“不去修炼,都挤在这儿做什么。谁和谁又吵起来了?”
那两个弟子听到金镶玉的声音,回头一看:“金师姐,你们回来了?呃,是……”
明嫣和裴玄礼顺着对方的手势向人群围堵的中间看去,拨开层层人后,只见演武场中间站了三个人。
当先一人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正是龙傲天。
他身后左右,则各站着一个横眉竖目的身影,是……周不卓与周不群。
这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一个龇牙咧嘴,一个吹胡子瞪眼,将龙傲天夹在当中。
裴玄礼:“这不是龙师弟吗。”
金镶玉:“这段时间他们经常吵架?”
外围弟子道:“还行吧,一般就是三天吵一次,一次吵三天。”
明嫣:“……”
裴玄礼:“……”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左一句借过,右一句对不住,总算挤了进去。
恰好此时,周不群声如洪钟道:“龙傲天,你若还不赶紧将我们的法宝交出来,就休怪我们不念同门之情了。”
龙傲天扫了眼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微皱。
“我说了,我真的没拿你们的东西。”
“少装糊涂……”
周不群的手指尖儿几乎要戳到龙傲天的鼻尖上,正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人群缝隙中穿出。
“此刻正直酷暑,二位师兄好大的火气啊。”
周不卓与周不群向后看去。
明嫣和裴玄礼并肩拨开最后一层人墙,稳稳站在龙傲天身前。
龙傲天眼睛一亮,惊喜道:“明嫣师姐,裴师弟。”
明嫣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裴玄礼则含笑着点了点头。
周不卓眯起眼,目光阴阴地扫过二人
“又是你们。”
周不群见了明嫣,原本龇着的牙收了收,但嘴还是比死鸭子要硬。
“明嫣?你来得正好,你们几个蛇鼠一窝,你这好师弟,偷了东西还敢大言不惭,简直……”
明嫣直接打断他:“他偷你什么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丢的,有什么特征,干什么偏赖在龙师弟头上?切,龙师弟现在可是宗主的关门弟子,要什么好东西没用,用得着去偷你们那些仨瓜俩枣。”
周不群恼怒不已,手里的剑已经蠢蠢欲动。
“你说什么!”
周不桌不动声色的按住对方,眼中精光一闪,“我们兄弟不比龙师弟好命,受宗主眷顾,任何天材地宝都随手拈来,可那法宝却也是我们兄弟二人先前在秘境中斩杀妖兽九死一生才得来的。”
周不群怪腔怪调道:“没错,我们的法宝通体散发着七色霞光,十分珍贵。今日辰时,我们把法宝带到听雪堂后就离开了,等再回来时却不见东西,而当时又恰好只有龙傲天一个人在。”
“so?”
明嫣双手一摊。
“你在影射什么?你想表达什么?你想颠覆什么?你想破坏什么?你的动机是什么?你背后到底是谁?”
对付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比对方,更加无赖。
周不群哈了一声,竖起手指振振有词:“我觉得只有三种可能,第一,他偷了它,第二,是他偷了它,第三,它是他偷的!”
围观弟子一片哗然。
裴玄礼嘴角抽了抽:“有区别吗。”
龙傲天沉声道:“今日辰时我一直和疗愈长老在一起研讨药理,疗愈长老可以作证,之后你们回来,我就没再踏进过听雪堂。
“那就是你之前偷的!”
周不群立刻改口,“我看你一直都鬼鬼祟祟。”
见跟他们两个根本就说不通,明嫣与裴玄礼当即就要带走身后的龙傲天,不想周不桌身影一晃挡在他们面前。
“事情还未了结,明嫣师妹何必急着带人离开。”
说也说不通,辩也辩不明,走也走不掉。
明嫣气极反笑:“我说你们,诬陷人之前能不能先把口供对好了。”
裴玄礼也笑道:“是啊,我记得之前诬陷龙师弟折断你们佩剑的时候也是这套说辞。上上次说他偷了你们剑谱也是,还有上上上次……”
两人脸色微微涨红,周不群道:“你们血口喷人!”
“我们血口喷人?”
明嫣双手抱臂,毫无心理压力。
“你们俩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清楚,路边的狗叫两声,恐怕你俩都要说是龙师弟指使的吧。”
围观弟子闻言,又是一阵哄然。
看着众人的指指点点,周不卓终于拉下脸来。
周不群更是勃然大怒,噌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明嫣:“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明嫣不躲不闪,手按剑柄向前一步。
“我剑也未尝不利!”
话音未落,两个身影瞬间飞身起跃,剑已出鞘,一时剑光交错,灵气激荡,原本围绕在演武场边的弟子们顿时哗啦啦退出一圈空地。
金镶玉:“明嫣!”
裴玄礼脱口而出:“二师姐!”
龙傲天也紧张的踏出半步。
周不卓见周不群对上明嫣后十分吃力,当身影一闪,出手攻向明嫣。
如此,这两人就使上合击之术,一左一右,一攻一守,配合的倒是默契,然而明嫣剑走轻灵,专挑二人配合的缝隙刺去。
金镶玉看的眉头紧蹙,刚要出手叫停,不料他们正缠斗着,明嫣却忽觉手腕一麻,剑势一滞。
与此同时,周不卓周不群二人也齐齐大叫一声,顿觉膝盖一酸。
三人各自后跃三步,警惕地看向来人。
众目睽睽之下,一袭白色身影飘飘落下。
来人素袍白衣,一张笑面,转过身来便能看清他腰间还挂着个不知使了多少年的古董酒葫芦。
正是无忧子。
明嫣顿时喜上眉梢:“师尊!”
金镶玉:“师尊?”
裴玄礼也道:“师尊!”
无忧子哼哼两声,刚要说话,又乍一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弟子,不由朝着大部队挥手。
“我说这儿怎么这么多人,去去去,都围在这儿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围观弟子们这才三步一回头的渐渐散去。
无忧子转过头来,先看了看龙傲天,又看了看周不卓周不群二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又吵起来了,我记得你们几个三天前不是刚吵完一架吗?”
周不群瞪着龙傲天,把牙咬的咯吱作响。
“对啊,所以我们忍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无忧子:“……”
明嫣忍不住笑出声。
“忍了三天就叫不是一天两天,那龙师弟被你们冤枉了三年,是不是叫从开天辟地忍到现在。”
周不卓微微一笑:“明嫣师妹这张嘴可真厉害,我们说一句,你能顶十句。”
明嫣把剑收回鞘中,“我说话的时候,你们好好听就行了,不要数数。”
周不卓眼皮一跳。
周不群找准机会,径直向无忧子告状道:“无忧长老,您来的正好,龙傲天他偷我们的法宝,您这好徒弟还拔剑打人,昭昭日月,朗朗乾坤,宗门里岂容他们横行霸道。你们偷我法器,骂我兄弟,我们定要讨回个公道!”
明嫣不服气上前一步:“你丢东西空口白牙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龙傲天偷的。”
龙傲天轻轻拦了她一下,摇了摇头。
哪知周不群面露得意,“我们当然有证据,明嫣,既然你铁了心为这贼子作保,那你敢不敢和我们一起去听雪堂。”
明嫣侧目。
龙傲天挺直脊背,“清者自清,有何不敢。”
“好!”
周不卓抚掌一笑,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却膘向无忧子。
“无忧长老也一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