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上的红装少年转头看过来,一双眸子在阳光下明亮夺目,她拍了拍腰间的荷包,歪着头对他扬起笑容。廖福提醒时辰已到,谢毅铖收回目光,命人打开围场。
围场一开,众人骑马而入,草地上的人越来越少。半个时辰后,萧澍棠才带着李望和李复出发。
行宫的围场范围宽阔,树林繁多,萧澍棠入了围场没多久,就见到谢樱莞。
李望:“主子,那天来我们家买画的姑娘。”
“她是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李望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神情。见远处树荫下的谢樱莞调转马头往这边方向,她在骏马上一动不动,目光定定望向他们。李望:“小主,她这是在等我们过去?”
萧澍棠把银弓横在腰间,拉紧缰绳骑马过去,谢樱莞见她过来,立刻扬起笑容,也骑马过来。
“见过公主。”到她面前,萧澍棠道。
谢樱莞打量眼前的红袍少年,声音清丽,带着明显的关切道:“我听闻魏承遇昨日又找你麻烦了?你可有受伤?要不要我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寿宴那晚,萧澍棠因为被魏承遇刁难,落湖生病,她是翌日才知,然而她只能安守本分的待在宫中,想见她一面都难。
萧澍棠:“没受伤,多谢长乐公主关心。”
谢樱莞目光落在萧澍棠纱布包扎的手掌,“还说没受伤,手是怎么回事?”
“小伤而已,涂过药了。”
谢樱莞冷哼一声:“魏承遇害的你,本宫定不会放过他。”
萧澍棠道,“公主还是不要因为我,与魏承遇闹矛盾才是,再而,魏承遇已经被我教训过了。”
“那是他活该,这个人最是欺软怕硬,日后他若是再来欺负你,你别忍着,打回去,就说是我让你打的。”
魏承遇好歹是她表哥,她不站她表哥,反而来鼓励她还手。谢毅铖也是如此,这对兄妹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氏父子对谢毅铖存在威胁,她若是与他们相斗,谢毅铖算是渔翁得利,倒是可以解释,他为何不阻止她反抗回去,允许她与魏承遇动手。
不过再如何,她和这兄妹两个是存在敌对关系,话只能听一半。萧澍棠:“先前我被关在大牢,是公主派人照顾我,公主对我有恩,在下很是感激。”
“小事一桩。”谢樱莞笑道,“你在大牢的时候,我早叫人打点好,让大牢的狱卒好好照顾你,谁想有个黑心肝的,居然敢欺负你,好在楚将军把那个狱卒弄走了。”
“你定是在里面吃了许多苦,好不容易出来,日子又不安宁。”
“只是皮肉之苦,我还是受得住的,多谢公主的好意。”萧澍棠心想,哪里是把人弄走,分明是把人杀了。只是楚端昀担心血腥之事吓到谢樱莞,所以才骗她是把人调走。
端看面前红袍少年的神色,谢樱莞犹豫道,“你没生我气吗?”
萧澍棠笑道,“我何来生气的理由,我还要感激公主,寿宴之时,多谢长乐公主替我解围。”
谢樱莞眼露欣喜,道,“你没有气我骗了你?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就是担心你知道我是公主,就会对我疏离,你看,你如今就是这样,不想理我。”
萧澍棠:“公主以后不要随意出宫,若是出宫,还是谨慎为好。”
“好,我听你的,以后出宫定会谨慎。”
“……”她的意思是希望她最好不出宫,不是鼓励她。阳光落满枝叶,日头晒在当头,进来这么长时间,还未捕获一只猎物,她可不想空手而归。萧澍棠:“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见萧澍棠要离开,谢樱莞急忙跟上去,“萧澍棠,我的画呢?回去之后,我可以去找你拿画吗?”
骏马停下脚步,萧澍棠转头过来。
谢樱莞骑马到她面前,咬着唇低下脑袋,再鼓起勇气抬起头,眼光闪烁,面露羞涩,“其实,我不想要你友人的画,萧澍棠,我想要你的画。”
若是谢樱莞单纯想要买字画,萧澍棠自然不会放弃赚钱的机会。但是谢樱莞明显是对她有意,买画是心存几分爱慕,而她根本不能接受谢樱莞的倾心以待。谢樱莞要真的因为她,情窦初开,投注深情,受伤的就会是谢樱莞。
谢樱莞坦坦荡荡的表现她对她的爱慕,多么干净纯真的喜欢。这是一位心地善良、心思坦荡的女子。
萧澍棠做不出为了利益,欺骗一个小姑娘的感情。
萧澍棠道:“公主,你若是想要我友人的话,我会想办法劝服他作画,至于我的画,我画艺粗浅,实在拿不出手。”
“公主若是想要画,就该要画艺精湛的画为好。”
谢樱莞能明白这是萧澍棠借着画在拒绝她。
萧澍棠再次告退,她看着少年的背影,心里茫然无措,低沉落寞。
在谢樱莞要骑马追上去,这时,不远处的前面有一群千金小姐骑马往右边路过。
一个女子瞥见白马上,身着红袍的萧澍棠,她惊喜的拍拍同伴道:“是萧澍棠,是康宁王。”
她话音一落,其他女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手握银弓,红袍垂落的俊美少年落入她们眼里。
程媛媛,魏雁笙和几个千金小姐立即骑马过来,对萧澍棠和谢樱莞行礼后。
魏雁笙的马突然长啸一声,两只前蹄高高跃起,马身倾斜得厉害,马背上的女孩惊慌大叫,抱住马脖子。
萧澍棠:“李复,救人!”
李复出手之后,骏马停了下来,魏雁笙不敢再骑这匹马,就坐在好友的身后,同伴掐了掐她,她神魂归来,看向萧澍棠,带着微弱的哭腔道,“多谢康宁王,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然我方才就受伤了。”
魏雁笙柔柔弱弱,与魏承遇那厮截然不同,萧澍棠见她脸色苍白,温和道:“没吓到吧。”
魏雁笙吸了吸鼻子,明明被吓到了,却摇了摇头。
庆国公的女儿道,“魏承遇屡次刁难康宁王,康宁王还能不计前嫌救下魏雁笙,康宁王果然君子啊。”
听出她的暗讽,萧澍棠笑道:“君子不敢当,不过,这是我与魏承遇之间的事情,与魏姑娘并无关系。”
她面露笑容,“康宁王是非分明,佩服。”
萧澍棠与她们告辞,带着李复和李望往她们相反的方向。
李望:“小主,她们好像在跟着咱们。”
转头见一群女子骑马跟随在身后,萧澍棠皱了皱眉头,“跟上我。”说完,她策马扬鞭。
程媛媛赶紧驱马跟上去,却远远落在后面,紧随上来的一众千金见萧澍棠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萧澍棠骑着马跑了许久,才停下来。前面有个可以落脚休息的八角亭,她慢慢骑着马,寻找猎物,终于见到草丛中出现一只兔子,搭弓刚要射箭。
空气有利箭破空之声,她瞄准的兔子被人一箭射死了。
魏承遇骑着马过来,“原来是康宁王,我还道兔子都快跑了,是哪个窝囊废这么久都没射中兔子呢。”
萧澍棠翻了个白眼,心道,兔子是你随从射中的,狂什么。
魏承遇接过随从拿回来的兔子,举起来道,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你不会还说这兔子是你先看到,就是你的吧。”
见他是计较昨日挑马的事情,萧澍棠不理睬他,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穿过一片小树林,四处寻找,终于瞥见树下有一只雉鸡,刚要搭弓射箭,又有利箭先她一步。
射箭的随从把弓箭放下,跑去树下捡起死透的雉鸡,魏承遇骑马上来:“好巧,康宁王,我们又见面了。”
三番两次,萧澍棠忍不住心里生怒,她盯着眼前趾高气昂的魏承遇,强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她淡声道,“魏承遇,你的马,本王要了,李复,动手。”
李复骑马到魏承遇面前,打走包围过来的随从,抓住魏承遇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摔下马。
魏承遇摔到地上,差点直不起腰,好在当他落地之时,留了暗手,没伤到脊椎。
骏马被放走,撒欢的跑远之后,萧澍棠拔剑,抵在从地上爬起来的魏承遇的脖颈,“滚。”
魏承遇破口大骂,“萧澍棠,你个窝囊废,王八羔子,小白脸,敢对老子说‘滚’?”
还敢骂她!萧澍棠连续道:“滚滚滚滚……”她挑了挑眉,拿剑拍拍他的脸,道,“够了吗?”
“你前面不是挺横的吗?这时候哆嗦什么?”
魏承遇眼里怒火聚拢,咬牙切齿道:“萧澍棠,你敢伤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
萧澍棠两巴掌落他脸上,魏承遇的左脸和右脸都留有红痕,萧澍棠拿帕子慢条斯理擦擦手,“打你浪费本王一张手帕,回去告诉安国公,让他尽管放马过来,我可不怕他。”
她要李复扬起剑,刚想割下魏承遇的头发。
“住手。”楚端昀骑马过来,他身后跟随一队将兵,都是身着银色铠甲,手持兵器。
“原来是楚大将军啊。”萧澍棠拱手后,道:“怎么?你要为他求情?”
“楚大将军不在圣上身边守卫,怎的跑到我这边来了,莫不是玩忽职守?”
楚端昀瞥了一眼从地上爬起的魏承遇和他的随从:“圣上只是让我注意围场的安全,并未命令我跟随他身旁。”
无趣。萧澍棠让李复收回剑,她骑马要走,见楚端昀跟着她。
“这里安全得很,楚大将军还是去别处吧。”
“你要去哪?”
“我去哪不关你的事,别跟着我。”
“映雪想要见你。”
萧澍棠停下,“她知道帝京的事了?”
“还没有,她想要回来,你有何想法。”萧映雪接连几夜做噩梦,总是梦到萧澍棠身临险境,处境危急。
“你要想法子让她先在庄子待着,最好不要回来,就说我忙得很,她回来我也没空陪她。”
“她若是还想回来呢?”
萧澍棠嘴角勾起嘲弄,“楚大将军不是最会装模作样吗?欺骗我这么些年,如今还不能阻拦住一个体弱之人?”
楚端昀:“……”
萧澍棠穿过小树林,心里头闷闷不乐,没有了狩猎的兴趣,百无聊赖的随意逛了逛,不想发现不远处有谢毅铖的身影,她趁他没发现,调转方向。然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又见谢毅铖,再换方向。又不到一刻,再次见到谢毅铖。
萧澍棠心道,怎么哪哪都有他,莫不是谢毅铖跟踪她了?
这次,谢毅铖叫住她。
“萧澍棠。”
萧澍棠拉紧缰绳转身过去,看向他。
“过朕这边来。”谢毅铖的声音仿佛天生有些冷意,听在耳旁,可能会觉得这是个冷漠薄情的男人。
萧澍棠过去,谢毅铖:“你故意跟着朕,是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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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围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