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江的父亲是大夏的状元郎,从前在翰林院任职,听先前的同僚说,父亲为人儒雅和善,博学多识,虽出身乡野却有翩翩公子气与母亲很是相配,两人佳偶天成乃是先帝作保,必不会作假。
“我的出生卷宗在户部可查,母亲亦有皇家造册,谁敢编造谣言?”
“是陛下,诶,这件事有点复杂,明面上是你的母亲汉阳长公主亲自去找陛下下旨罢免你的将作监的官职,要带你马上回封地颐养天年,途中张有福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说你是太后与野男人的私生子,是寄养的长公主家的,现在事情败露,陛下要查明白才能放你们母子二人回去。”
“母亲要回封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怎么,她没告诉你?”
“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母亲了,她自己说她经常在长公主府内礼佛,让我不要总去打搅的,怎么这次突然就改变主意了,还要请求罢免我的官职?”
“其中肯定有蹊跷,我们先出去再详说。”
耳边刀光箭雨飞驰,沈名实在没有这个闲心在这么黑暗狭小又危险的环境里与陈楚江辩论真假,两人跪趴在地上,适时寻找活着出去的办法。
“那杀我的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陈楚江还是一头雾水。
“保不齐是陛下的人,他想罢掉太后,你就是最好的引子,除掉你,就死无对证了。”沈名回道。
两人说话的间隙突然感觉身边的攻势有所减缓,沈名立马探出头来,薅起沈名就要走,“外面好像停了,应该是秋拾已经解决他们了,咱们快走。”
“要不你先走吧,他们要杀的是我,我不能连累你啊。”陈楚江推搡着沈名。
“我才是连累你了,我要不是做事得罪了他们,他们干不掉我,也不会盯上你,算了,这件事咱们出去再好好掰扯掰扯,现在你先乖乖的,听我话,跟我走。”
陈楚江知道拗不过沈名也就只好跟着了,屋门四敞大开着,借着月光可窥得周围光景,沈名压低身子一路连滚带爬探出头去查看外面情况,发现外面空荡荡地没有打斗的响声,觉得很是奇怪,“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秋拾解决他们之后应该会回来找咱们,怎么连脚步声也没有?”
沈名疑惑,正要伸头再去观察就听远处秋拾一声大喝,“别出来,他们把这里给围了!”
“秋拾!”
话音刚落,对面的刀光箭雨就又冲了过来,沈名一下子心凉半截,“秋拾武力那么高强的人都能被挟持,可见夏誉这次派出的人马非同凡响,难不成他就这么想让陈楚江死,不惜用人命去获取他的天下一统?帝王之道,果然无情。”
“谢安,你快走吧,我不想你又死一次!”身边的陈楚江已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反观沈名,却是泰然自若,她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变得格外凉薄。
“外面之人,可是叶美人?”沈名说话声音寻常,不像是喊给外面听的,倒像是在跟陈楚江聊天,陈楚江不知道怎么回她,刚要张口询问,就听外面道,“你如何猜出是我?”
“陛下身边可信的人不多,你以美人之身,独占一方宫院,可见深得器重。帝王之地通晓算计的文人多了去了,他若想器重,必不能只是个能出主意的废物,而是真正能打能杀之人,才能帮他实施他的计划。”
“我不杀你,我只杀陈楚江,你好好出来,只要不多声张,我留你一命。”叶和在外幽魂一样回复道。
“只是不多声张就行了?”
“毕竟同为陛下做事,我不想过多为难你,你也不要得寸进尺,赶紧出来!”叶和耐心耗尽催促道。
现在的别院一片死寂,但陈楚江出事,汉阳长公主那边未必不能收到消息,更何况这个叫谢安的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告密,等到长公主的援兵了就麻烦了,叶和忍无可忍决定手刃了这个碍眼的人。
她手握寒剑杀了进去,四下观望却无人,猛然间察觉自己身后脚步窜动,是沈名正举着一个凳子砸向她,叶和立即转身向后挥剑,劈开了整个凳子,此时秋拾终于挣脱束缚直奔而来,他同样挥剑几下就抵开了叶和的攻击。
两方对峙,不多时,院外传来极具威慑力的喊杀声,是长公主的援兵到了,院子周围守着叶和的卫兵有所察觉,立即往院外奔,是攻击是逃跑不好说,只是现下的叶和终于是孤立无援了。
她加快进程向陈楚江的方向劈去,秋拾前来阻挡,急忙之中大喊,“快走,这里有我顶着。”
沈名拉着陈楚江往院外跑,两人决定穿过主院往偏角的后门去,不承想围墙处还有一卫兵并没有随大部队离去,而是架起弓箭于昏暗处瞄准了沈名。
嗖的一箭射飞出去,只中沈名心口上方。
“谢安!”
秋拾有所察觉,挣开叶和直奔沈名而来,陈楚江暴露在外,被叶和趁机打晕捡走。
“碍眼的家伙,不识好歹。”叶和瞥眼小骂了两声,便从院子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深夜,叶和火急火燎的把陈楚江带进华喜宫,夏誉早就在内室等候。
夏誉不仅没有威胁他,而是好言相劝,“朕知道你与太后没有关系,之所以找你来,就只是想让你消失一段时间,朕有自己的家事要处理。”
陈楚江一听猛然起身,“陛下只是想让我消失一段时间?那为什么要杀人啊?”
夏誉一听,不明所以,“杀人?朕杀谁了?”
“谢安,哦不,是沈名,她刚刚就死在她箭下!”陈楚江指着叶和红着眼眶道。
夏誉立马看向叶和,质问道:“你把沈名,杀了?”
叶和看夏誉脸色不对立马跪地回道,“是她硬要拦着属下办事,属下之人也是见机行事,更何况........”
“你胡说!”陈楚江打断叶和,“她之所以拼死相搏是她以为你们要杀我,你既然只是来单纯带着我走的,当时只有我们两拨人你直说就是了,何必以命相逼。”
“那个废物,办也办不成事,留着只会坏陛下的好事,不如杀了,至于棋子哪里没有,陛下随随便便........”
“叶和。”夏誉冷声打断道。
“属下在。”
“你确定她死了?”
“也……不怎么确定,我手下箭矢贯穿在她心口上一寸的位置,我把陈楚江带走时,她还有一息尚存。”
“去找,若活着,便带回来养伤。”
“带回来,宫里人多口杂,带回来目标太大了……”
“留在外面,太后的人若是找到了她,万一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朕就功亏一篑了。”
“是。那如果死了呢?”
“那你也不用回来了。”
夏誉语气生硬冷漠,但又无比淡定,英俊的脸庞隐匿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意味不明,但透露着极其冷峻的肃杀之气。
“陛下,属下……属下也是见机行事啊,属下下次绝不敢再擅作主张了,求陛下宽恕!”
叶和跪地磕头,她知道夏誉从来不拿生死开玩笑,如果他下令想要处死谁,那就是必死无疑了。
“去找!”夏誉加重语气。
叶和不敢作声连忙退了下去,陈楚江肉眼可见夏誉背过去的手紧握成了拳头。
一切在他的计划中逐渐失控,他绝不想把自己肃清的变成一场杀戮。
沈名这边,汉阳长公主找到他们时,探其鼻息发现还有活气,便立马命院中下人去找大夫过来诊治。
秋拾立马插话道:“长公主明鉴,我少爷虽是男相却是女身,需要找女大夫前来。”
“女身?”汉阳长公主颇为意外,也怪自己和儿子的沟通比较少,完全不了解其中内里,又改口对下人道:“去找寻安医馆的顾寻安来。”
“是。”
沈名中箭位置在心口上方,这个位置一旦处理不好,人可能当场就没了,秋拾心急如焚,不承想同样的一张脸他今生却要离别两次。
“小姐,小姐,你坚持住啊。”
秋拾的声音穿越混沌到了沈名残存的意识中,恍惚中,她好像又回到了现代。
她身体变轻,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地上,建筑内,一切的人事物。
“这里是医院?”
齐刷刷的一片白里,有一对老夫妻被一群五颜六色的人簇拥着向着中央处的病床而来,他们轻轻地掀开白布,号啕大哭。
身边人莫不涕泗横流,负责抢救的大夫们已经撤下了,所有人都很难过,难以接受意外就这么突然地发生了。
视线一转,是自己家里,沈父沈母把沈茗的遗像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挂到墙壁上,下面是一张小供桌,上面有她平时爱吃的小零食。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屋内逐渐空荡,沈父沈母好像在收拾东西,又把那张遗像佝偻着脊背又给撤了下来。
“还是把这房子卖了吧,从前就说我们在这里住着不舒服,你不听,非要折腾我们,现下我们来了,你又没了,那这伤心地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我们回老家了,你也许久没回去了吧,那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后来现实世界消散了,沈茗照片回去了,但沈茗还停留在一片虚无里,并没有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