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沈名与裴力带着一众工匠花了最快两个月的时间将整体主屋构建还原,但是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家具陈设,也需要重新装潢,这引起了严松宠妾贾念儿的不满。

“这屋子怎么一点也不像从前那般文雅精致了,你们到底会不会修啊!”

“夫人,现在整体房屋才初见轮廓,当然不如从前那般丰满,得等严管家把内部结构图拿给我们,我们才能接着施工。”

“这么磨蹭,那你们这段时间准备在府里做什么工,总不能白拿工钱吧。”贾念儿找碴似的白了沈名一眼,又十分嫌弃地打量着,裴力和东风堂的一众工匠们,“看你们这些人的穷酸样,能有什么本事,老爷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把你们找出来。”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这些都是我请来的帮手,我是将作监的右校署令,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按照往常,你这种不入流的低等贱妾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如今倒是作威作福嫌弃我请来的工匠了,什么东西,真没有教养!”沈名怒而起身,想把自己手上刻刀划在她的脸上。

“你!你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家老爷可是大夏国的丞相。”贾念儿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沈名怒不可遏。

“那又如何,我是陛下派来的,你要去找陛下说理吗!”

两人声音越吵越大,不远处,严管家拿着结构图匆匆赶来,一见此情此景立马上前分开两人,并磕头赔罪。

“你个软骨头,给我这个站起来,明明是他们做工不精,早就应该逐出府去。”贾念儿不满严管家的卑微臣服,上前去拽,却被严管家推开。

“哎呀夫人,您可别添乱了,老爷的名声都被你败坏光了。”

“什么意思?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还挑上我的错了,我看你就是欠打。”

贾念儿揪着严管家的衣领抬手就要去扇他的耳光,此时,严松一身官袍地从外面赶来,看贾念儿如此刁蛮跋扈,瞬间涨红了脸。

“住手!”严松大喝。

“老爷?是老爷回来了,老爷,他们都欺负我!”贾念儿以为严松是来帮她,立刻拎起裙摆小跑而去,谁知迎面而来的却是严松狠戾的掌风。

啪的一声。

贾念儿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她捂着脸瘫坐在地上,泪水喷涌而出,有些呆愣地看着严松。

严松倒是没看他们,直愣愣地奔向沈名,拱手道:“是内人不懂事,惊扰各位了,我这就待她向各位赔罪。”

站在一旁的裴力最先做出反应,他连同身后的几人一同向严松鞠躬,“严大人言重了,我等无事,大人且宽心。”

沈名后知后觉跟着行礼,总觉得严松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过激了,和贾念儿浮夸的表演一样都是极不符合身份的。她作为小妾没必要这么闹,严松那么运筹帷幄的丞相怎么可能如此不体面地当众教训自己的妾室,让自己多年的贤明和后宅的品德受损。

他到底想说什么?

沈名回想这两个月秘密探寻严府,到底是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整个府内下人来来往往少说也有一百多个,几乎每个时间段和每一处角落都有人员走动,严府妻妾众多,但没有孩子,所以沈名想不通在都是成年人的府邸里,有这么多的仆人生活真的方便吗,还是说这是为沈名故意设置,单纯就是想从各个角度监视她以及东风堂的数位工匠。

沈名最开始是想把工期延长,来为自己找寻证据拖延时间,但后来转头一想,东风堂的工匠们毕竟无辜,裴力因为信任自己才找来这些人,沈名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弃他们的安危于不顾,所以打算加快进程,想让大家都尽快脱身。毕竟她还有三世家身上的债呢,万一他们之间彼此合作,自己就又要转世重生了。

但今日贾念儿和严松闹了这一出,让沈名有点怀疑,有些东西是不是都不需要自己找,严松能自己将他送上门来。

又一个月后,主屋全面修构完成,沈名先让裴力和东风堂先行离开,自己负责最后善后工作。果不其然,严松在完工的前一周来找沈名在他府上的小花园喝酒。

沈名借着月光望向阴暗处潜藏的秋拾,窥得一角,把心完全放在了肚子里严松对饮。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画月坊的事,而是话锋一改聊起了皇家。

“我这么多年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从他是皇子时我就支持他,一直到现在。如今我身居丞相之位,二人之下,千万人之上是何等的风光。”严松一饮而尽,有些醉了。

沈名则尽量保持清醒,疯狂套话,“二人之下吗?另一个人是太后?”

“当然是太后了,你不知道?”

“下官当然不知道了,下官只是将作监一名小小的工匠,先前体弱多病常遭厌弃,如今才勉强应付自如活到现在,实在颇为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不敢乱打听。”

“哈哈哈哈平京城里如你一般安分守己的人可不多了。”严松畅快道,“他们都是豺狼虎豹,现在就想眼巴巴的看着如今的陛下是怎样被太后一脚踹下台去的。”

沈名没有以大逆不道的言论纠正严松的说法,反而凑近去听,“把陛下赶下台去?怕是整个大夏国都要岌岌可危。”

“不会,现在的张太后虽然退居后宫,但依旧大权在握,各部的奏折常常是陛下那边送一折,太后那边再送一个一模一样的,陛下现在做决策还是要靠太后点头,也就……也就余贵妃的事情是个例外,但那毕竟只是关乎一个女人而已,实在不值得一提。”

“那什么值得一提。”

“太后的私生子值得一提,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不想,我害怕我完工之后出了严府直接上了奈何桥。”沈名有所躲避甚至想要起身回去,却被严松一把拉了回来,他一字一句道:“是你的顶头上司,将作大监,汉阳长公主的儿子,陈楚江。”

沈名没想过能在这里听到陈楚江名字,她瞪大了眼睛,“那汉阳长公主岂不是.......”

“当然,不然你以为先帝的权力斗争中凭何只有她笑到了最后。张太后看重他,将作监是朝廷里最不起眼的职位,从前只做大官的副职位使用,从不曾正式任命,而他却不同,一格一格升上来,才学也够,太后所想估计是先把咱们这位陛下先折磨疯了,等到他筋疲力尽之时,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推陈楚江上位。”

严松说着说着就因为酒劲太大而直接倒在石桌上睡着了,沈名叫严管家前来把人带回去,再假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先回房间佯装休息,等到子时三刻待众人休息,灯火皆灭,万籁俱寂时再召唤秋拾出来把她往皇宫送。

上次沈名与夏誉密探,夏誉说无论何时获得消息,她都可以从宫西小门来华喜宫通报,他在沈名修筑严府期间都会夜宿那里。

“所以叶美人是?”沈名疑惑道。

“不该你问的别问。”夏誉反驳她,对面之人即刻闭了嘴。

果不其然,秋拾背着沈名飞檐走壁刚一踏进华喜宫,叶和就穿着一身单衣出来迎接了,不久,沈名就在内室见到了睡眼惺忪的夏誉。

沈名将这段时间在严府的所见所闻一并汇报给夏誉,并将严松所说之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复述给他听。

“行,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朕明天会找理由尽快把你从严府里摘出来的。”

“所以,太后真的有一个私生子要扶持?”沈名一时兴起,再次口不择言道。

“不该你问的别问,小心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夏誉这次说这话时表情严肃,全无上次的调侃之意,沈名知道触及其逆鳞,立马噤了声,行礼退出。

走至半路时,又退了回来,恭敬道:“臣有一事想恳请陛下。”

“讲。”

“此事之后,可不可以准许我安稳离开平京,臣位卑言轻,只想好好活着。”

“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还背着一桩命案。”夏誉阴郁道。

沈名斩钉截铁,“那就请陛下直接处罚臣,总之我不想再这样担惊受怕地活下去了,我感觉这样会伤害到不少我身边之人,他们与我非亲非故,就因为中间横跨着一个谢安,就让他们身陷囹圄,实在对不起谢安的在天之灵。”

她跪地磕头,坦白心中一切。

“陛下,您真的觉得陈楚江是太后的私生子吗,确定不是严松知道我来严府的目的而故意设下圈套的吗,没错,很有可能他就是故意引我来此,现下恐怕他已经知道我与陛下之间的关系。”

“那你还来?”

“因为您是皇帝,他严松就算有再大的胆子都不敢杀进皇宫对您做什么,他就只能以我为诱饵,引蛇出洞,间接达到他的目的。”

“他是什么目的?”

“他想对付汉阳公主和张太后,借我之手,恕我直言,可能在您二位眼中我是什么人,我是谁的人根本不重要,你们只想通过我达到你们的目的,而我的死活并无人关心,严松如此,陛下您作为天下共主,理当为民办事,确定也要如此吗?”沈名汹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仰视面前之人,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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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匠誉心
连载中金年喜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