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爷,您该陪同昭华长公主殿下一起拜别陛下和娘娘了。”
眼见新郎官目不转睛地盯着新娘看,礼部尚书沈墨微微蹙眉,忍不住出言提醒。
“是。”
林樾收回目光,同莫离排排站在帝后面前,陪着她再次向二人叩首行礼。
“离儿……我的离儿哪……”
皇后忍了许久的泪珠儿终是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母后……”
莫离一开口也红了眼圈儿,涩声道,
“母后,您放心吧,我会和定武侯好好相处的,以后我不在您身边,您也要放宽心,多多保重身体,等我回来看您。”
“母后知道,今天是你期盼已久的好日子,母后这是为你高兴,只有一样,你以后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莫要……莫要再任性了。有什么事都好好跟停弦说,他是个好孩子,会……会依着你的。”
皇后拉着莫离的手依依不舍地叮嘱。
林樾则微微侧头看了看莫离,心想他怎么不叫我“樾哥哥”了?就算不叫“樾哥哥”,也该称呼我“驸马”或者“停弦”啊?怎么会是透着生分的“定武侯”呢?
“陛下,娘娘,吉时到了。”
礼部尚书尽职尽责地继续提醒。
“离儿,跟停弦去吧,跟他好好过日子,记得常回宫来看看,莫要让朕和你母后挂心。”
长治帝声音里也有了些怅然。
“是,离儿拜别父皇、母后!”
莫离和林樾再次叩首。
皇后起身扶起莫离,接过女官递过来的盖头给他盖在了头上。众陪嫁女官扶着莫离上了步撵。
待莫离端坐好,便由太子莫谦打头,端王莫非、康王莫及和尚未封王的七皇子莫书上前抬起步撵,跟在林樾身后出了正殿。
送莫离上了花轿,太子莫谦向林樾拱手笑道:“停弦,九妹就交给你了,她性子骄纵、不谙世事,万望你日后多多包涵,莫要让父皇和母后担心。”
“多谢太子殿下,臣谨遵太子殿下教诲!”
林樾忙行礼应下,又向莫非等三人团团行了一礼,“多谢三位殿下!”
关好轿门,林樾再次向正殿的方向隔空拜谢了一回长治帝,才转身上马,在鼓乐声中引着花轿向宫门行去,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腹诽。
这皇家的亲可真不好结,她这是见了谁都得谨遵教诲啊!
同来时一般,在街道两旁的万众瞩目之下,林樾引领着花轿回到定武侯府,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一路行到了长林堂。
林樾牵着扎成大红花的红绸带引领莫离出了花轿、进了正堂。两人按部就班地拜过天地、高堂,待夫妻对拜时,却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入了洞房,林樾接过一旁全福人递过来的喜秤,在喜娘的唱和声中挑开盖头。
却见莫离微垂着头,低垂的眉眼间没了往日的肆意张扬,只余一抹恰到好处的娇羞,妥妥的新嫁娘一枚。
她不觉暗道了一声佩服,人家这演技,就算搁在百花齐放的前世都堪称影帝了,难怪能耍的一群人团团转。
既然都已单方面决定陪他演戏了,便自觉不能再做猪队友,林樾打起精神,坐在莫离身旁,在众人的围观下,配合着喜娘的问话,引经据典、舌灿莲花,把他的样貌好好夸了一通,直逗得莫离羞红了脸、众人哈哈大笑才作罢。
笑过了一回,喜娘又忍着笑意拿红枣和栗子哄着二人连说了三遍“早立子”,才在众人接二连三的起哄声中把一竹篮红枣和栗子和着喜歌撒向床帐中。
林樾事先听礼部执事官讲过婚礼的仪程,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撒帐”。
那么接下来就是闹洞房的重头戏——“翻床”了,就是由新郎官的未婚兄弟把撒在新郎新娘身上的红枣和栗子捡走,民间风俗中讲究“新婚三日无大小”,在这个过程中,明目张胆揩油新娘子的可不在少数。
林樾当时听了就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简直是婚闹的陋习,是对新娘子的极度不尊重。
然而她思来想去却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要求礼部取消这个环节。
她和莫离的婚事纠葛本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她总不能临了还要再加上一条“驸马爷对长公主殿下独占欲爆棚,为了不让人碰到公主殿下,竟连婚礼仪程中传承千年的撒帐、翻床习俗都给取消了”吧。
看着喜娘手中的竹篮见底,林樾心中不由一紧。
眼下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那群半大小子不会兴奋到真的对莫离动手动脚吧?
若果真如此,他的男子芯子还能不能藏得住?他那火爆脾气又能不能忍得下?
好在事实证明林樾的担心实在多余。
由林松带头,一众同堂兄弟居然是规规矩矩排着队走上前去的,完全没有出现她想象中一哄而上的场景。
而且众人看起来真的就只是去捡果子的,捡的还是莫离周身一尺开外的果子,那目不斜视、严谨细致的态度,哪里像是来闹洞房的,倒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般。
林樾见状不由悄然松了一口气,林松等人却是直到捡完了床铺上的红枣和栗子,重新回到人群中才各自放松下来。
废话,虽说新婚三天无大小,可就算不论九公主殿下凶名在外的淫威,又有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对着当今最宠爱的长公主殿下动手动脚呢!
林樾至此总算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一边暗中自嘲自己是关心则乱,一边无奈地自己动手捡走了撒在莫离裙摆上的红枣和栗子,又在喜娘的主持下同他饮过合卺酒,吩咐林杏等同堂姐妹好好陪着他,自己则去外院待客。
筵席至晚方散,林樾一身酒气回到新房。
却见莫离已去了凤冠霞帔,换穿了家常的衣裳,正歪坐在窗前的软塌上,头上亦是簪环皆无,一头墨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清丽婉约、雌雄莫辩,竟映衬的屋内摇曳的红烛都愈加温柔了几分。
见她进屋,莫离起身迎了上来,笑道:“樾哥哥回来了,我看天色晚了,就让杏儿妹妹她们先回去了。你这是喝酒了?我帮你更衣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过来想要帮她解下腰间玉带,言语动作都自然得就像是曾经这样做过千百次一般。
“嗯,大喜之日,岂能无酒?宾客贪杯尽欢,倒是让宫主久等了。”
林樾定了定心神儿,顾不上细想他怎么又叫回自己“樾哥哥”了,强忍着躲闪他的冲动,随口答应着,待他解下玉带,便迅速在他有下一步动作之前自脱了喜服外袍挂在床边的衣桁上,又假装若无其事地关心询问。
“宫主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莫离转身端了托盘过来,笑道,“樾哥哥先喝了这碗醒酒汤吧。”
“好。”林樾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歉然道,“这一身酒气,恐唐突了宫主,我先去沐浴一番。”
“好,浴汤我早就命人备好了,一直温着呢,我去服侍樾哥哥吧。”莫离柔声笑道,完全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
“不必了,我沐浴时不习惯有旁人在。”林樾一惊,强自伪装的淡定都差点破防,连忙摆手推辞。
“樾哥哥真是洁身自好,我果然没看错人,”莫离闻言面露娇羞喜色,也不再坚持,乖巧应道,“那我在这里等樾哥哥。”
“好,宫主请自便。”
第一回合交锋,林樾完败。
她一边匆匆落荒而逃,一边心想若论脸皮修炼的道行,自己还真不是这位千年妖孽的对手。
逃也似的进了浴房,林樾先掐诀给自己施了个清洁咒,待一身清爽了,才运目环顾四周,却见浴桶内果然已加好了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蓝紫色的花瓣,随着氤氲的水汽升腾,一股浓郁的异香早已散至整个空间。
室内空气温暖湿润、香气扑鼻,正是林樾前世最喜欢的紫檀香。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泡个澡也不错,甚至泡着泡着不小心睡着了,小憩一会儿也是说得过去的。
长夜漫漫,能晚点出去面对戏精莫离还是晚点的好。
浴桶内的水温恰到好处,微烫的热意刺激着肌肤,让人不由自主便放松了下来。
林樾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毫不犹豫地滑进了温热的浴汤里,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意识悄然消失,林樾竟然真如先前开玩笑一般所想的那样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樾隐隐约约听见小喵统焦急的喊叫声:“仙君,你怎么了?快醒醒,莫离在外面叫门呢,她快要闯进来了。”
意识回笼,林樾来不及睁眼就看到急得在她识海中上蹿下跳的奶团子,同时耳畔传来莫离焦急中带着关切的声音:“樾哥哥,樾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去了那么久没有一点声音?你再不应声我可要进来了啊!”
林樾听到他撞门的声音,大吃一惊,顾不得去想潜意识里觉察到的那一丝不对劲儿的感觉,忙扬声应道:“我没事……”
岂料她话刚一出口,奶团子就急忙阻止道:“等等,仙君,这莫离不对劲儿,你先别出声。”
我话都说出口了还能不出声吗?
林樾腹诽,熊孩子就不能靠点儿了谱,早一步示警吗?
然而不等她吐槽,便传来门插断裂的声音。
莫离要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