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闻言一愣,看来小家伙儿也听到了刚才的雷声,自己和它是现场唯二被雷声锁定的对象。
但它却听不到自己的心声,不知道是自己的一番无礼腹诽招来的天谴惊雷,才会以为是自己跟它商量着不按剧情走的行为惹怒了上苍。
可是仅仅是一声惊雷就让它放弃了曾经执着的初衷,是不是有点儿太脆弱了?
或者说刚才它也跟自己一样受到了其他的影响,而且这影响还挺严重?关系到了它的生死安危?
“你怎么了?刚才那雷伤到你了?”林樾试探着问。
“没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道雷响起的时候,总有种心惊胆颤的感觉,嗯……就好像……”
小喵统犹豫着,小小声地说,“就好像被某种异常强大又恐怖的力量盯上了一样,就……就是强大到能瞬息间碾压世间万物一般的力量,是让人在它面前连一丁点儿反抗的念头也不敢有的恐怖力量,是还在元熹天尊和酆都大帝之上的超强存在。”
“那是什么?天帝吗?”林樾一边疑惑地问,一边暗自思索:那般强大的存在怎么可能天天没事干专门盯着自己这等小人物,还能及时感知到自己的腹诽并当场降下警告?
除非……除非它或者祂老早就盯上了自己,可是自己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它或者祂这般费神关注呢?
“天帝的力量其实和元熹天尊、酆都大帝他们差不多,自从洪荒之劫过后,酆都大帝夺回了幽冥地府的控制权,元熹天尊隐据凌霄山,三方关系一直都有点微妙,但他们的法力境界都是在伯仲之间的,不可能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位。”小喵统挠挠头,表情有点迷糊地解释。
犹在天帝、师尊、酆辞之上地存在,那得强大到何等地步?
想起自己瞬息间流失掉的法力,林樾也想挠头了,怪不得师尊和酆辞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反应,看来刚才那力量与自己“交流”时怕是还费心屏蔽了这二位,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思虑重重之下,林樾不自觉地忽略了小喵统话中提到的“洪荒之劫”,而小喵统在说完那一番话后突然双爪抱头,痛呼道:“哎呦,我的头,我的头怎么这么痛,我要疼死了。”
看着识海中不停翻滚的奶团子,林樾束手无策,愣了半晌才试着以识海之力轻轻抚了抚它的喵头,手感果然如想象中那般顺滑。
眼见小家伙儿不反抗,她又抚摸了一下,然后再一下,一会儿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樾不由自主地撸猫上瘾,一下又一下的根本停不下来了。
“呼噜,呼噜……”片刻之后,小喵统突然停止了翻滚,发出了两声满足的呼噜声。
“你好点了吗?”林樾担忧地问。
“好……好了……呼噜呼噜,真舒服!”
小喵统彻底平静下来,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小奶音也变得萌萌的,“仙君,您再摸摸我的后背和肚子呗,您这摸得真让喵舒服呢!”
你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吗?
果然还是改不掉的熊孩子本质!
不过看它没事,林樾还是松了口气,一边腹诽,一边又不走心地轻抚了两下它那油光水滑的脊背和温热绵软的小肚子。
她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跟它继续探讨天界大拿的念头,收摄心神儿,继续盘坐调息,心想既然天道要自身法力“星辰云散慢消亡”,那自己没事的时候就勤加修炼,总能让法力消散得慢点,怎么说也是没有坏处的。
打坐不知时辰,直到林东来禀说太夫人传晚膳了,林樾才缓缓收了功,唤醒在玉牌中温养的大哥魂魄,问他想不想再跟祖母道个别。
——殿试已经尘埃落定,林樾没有再强留大哥的理由,今晚便要送他离开了。
诀别在即,大哥也难免有了几分怅然,低声道:“有三妹代我尽孝,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经此一别,终是再难相见,祖母把满心慈爱都给了我,我却不争气地辜负了她老人家……是我不孝,我只悄悄地再看她老人家一眼吧,莫要再惊扰她了。”
林樾无言点头,默然带他去了鸾林堂。
史氏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林樾高中状元的喜悦中,不厌其烦地给她夹肉夹菜。
老人家笑意满满地看着她“乖孙”吃了一大碗饭,就一叠声地催促她回去歇息,完全不知道于她祖孙而言,这一餐便是最后的晚餐了。
是夜,酆辞过来收了大哥的魂魄,又跟林樾辞行,言道地府出了些变故,他要回去查探一番,让她自己千万小心。
林樾口中应下,心中却又是一紧,担心地府的变故也跟今日那神秘的力量有关,偏又不能跟酆辞明言,只能殷殷叮嘱了他一番,让他务必注意安全,一定不要着急,留心有人在暗中搞鬼。
酆辞受宠若惊,自以为自己终于得了她的关心,喜滋滋地应了,连连保证自己知道厉害,一定会记得她的叮嘱,平安归来的。
对于这又一个天衣无缝的误会,林樾有苦难言、有口难辩,只有默认了他的误解,担忧地看着他变回帝君装扮,自虚空中隐去了身形。
送别帝君,林樾不免有些凄凄。
大哥即将再入轮回,今生这条明争暗斗地荆棘路便只剩她自己一人走了。
不愿放任自己感伤,林樾强行切断思绪,内视一回识海,见奶团子又躲在深处修炼,便也没有打扰它,自己亦趺坐闭目,修行不提。
如此三日无事,三日后一早,林樾身着区别于一众蓝色进士服的正红状元朝服,率领众新科进士上表谢恩,又收获了一众王侯公卿、文臣武将惊艳的目光。
一时礼毕,陛下示意大太监侯英当庭宣读给一甲三人授官的旨意——其余二甲三甲进士还要参加庶吉士馆选和吏部组织的考试后才能授官。
岂料历来平淡无奇的旨意未读过半便又在众人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陛下居然逾矩授林樾为翰林院侍读学士,一起步就是从五品的天子近臣,比上一科状元郎如今的官职还高了半级。
翰林虽素来清贵,然升迁也难,自掌院学士之下侍读、侍讲学士人数最多时也才仅有四人而已。
故而翰林院中最不缺的就是苦哈哈熬资历的官儿。
如今眼见林樾后来者居上,竟然就这样越过了一众呕心沥血的前辈,众人如何肯服气,若非顾着不得御前失仪的规矩,那议论的声浪怕不是得把奉天殿的屋顶给掀了。
众人又想起前几日那声晴空霹雳来,看向林樾的目光就愈发微妙了,没人敢担着冒犯天颜的大罪直视高据御座之上的长治帝,便有志一同地朝着下跪听旨地林樾暗暗运气。
就这还敢说没有走后门?
陛下偏袒女婿这偏袒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如此,林樾就这么猝不及防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众矢之的”的感觉。
好不容易忍到圣旨读完,又听王谱和李益跟往常一样都只得了七品的编修,她不免愈加警惕,如此便不肯痛快接旨,反叩首行了大礼,推辞道:“陛下,臣资浅望轻,迂疏寡陋,误蒙圣恩,不敢窃据……”
“林卿不必多言,领旨便是!”长治帝淡淡开口打断了她未及出口的推辞。
“陛下,臣……”林樾不死心地再拜欲辞。
“好了,莫要误了拜谒先圣、恩荣赐宴!”长治帝言语依然淡淡的,喜怒难辨。
“起驾!”侯英不给林樾再次开口的机会,高声喊道。
“臣……领旨谢恩,恭送陛下!”林樾见状不敢再辞,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烫手的旨意。
众新科进士亦随众官员跪送陛下,之后又在礼部执事官的指引下出宫去文庙祭献孔圣等先哲,然后再去礼部赴宴。
忙忙碌碌地林樾竟是连细思一回长治帝这般将她架在火上的用意到底是什么的时间都没有。
到了礼部,众新科进士又拜见了一回座师,长治帝的御驾便到了。众人自是又跪迎不提。一时间长治帝升座,依旧例为一甲三人簪花。
林樾压下心中对长治帝捧杀自己的怀疑,假装若无其事地上前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