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揭晓真相(2)

“为,为了杏儿?”岑兰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杏儿同她差不多年纪,被买进庄里做婢子的时候才七八岁。瘦骨嶙峋的小丫头从小便跟着姐姐,别看她小小一个,玲珑聪慧,干起活来也完全不比大人慢,还什么都抢着做。

而马护院进庄时她已是豆蔻年华,印象里他和杏儿也鲜少说话,一个为奴一个为工,见面也只是略微点个头而已。

两个几乎毫无交集的人能有什么关系?她从来没想过。

凌司辰不紧不慢,从袖口中掏出一根长长的布条,展示在马护院眼前,

“你还认得这个吗?”

马护院双眼大睁,瞳孔收束。

姜小满也一眼认了出来。

那祥云纹样她记忆深刻,正是前天夜里岑远那包东西里的那根发带。中间镂空、内里卷翘,同寻常云纹不太相像。

没记错的话,和那只手镯一样,当是杏儿的随身饰物。

“我一眼便觉得,这祥云纹样甚是熟悉,细细一想才回忆起来,原来和这刀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凌司辰蹲下,将发带搁在铁刀之上。

姜小满凑过去细瞧,两处纹样并列,果真如出一辙。

又不觉看了眼凌司辰,这人不止记性好,观察也太细致了吧……

凌司辰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马护院身上。

“听闻大漠十城的旧民许多善锻武器、以天象为图腾,其中祥云便是不少家族的家纹。初见时便觉你气宇不凡、谈吐也不粗俗,我便猜到你并非穷苦出身。”

马护院直直盯着地上那两样东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凌司辰的声音响起——“那么杏儿,应当也是你的故人吧。”

这话出来,男人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夺过那细带攥在掌心,整个人“咚”地一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粗砺的痛嚎声在密闭的账房内回荡,空气中充满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压抑。

座中诸人俱无言语,谁也不愿出声打破。姜小满下意识握紧了岑兰的手,岑兰也反握住了她。

良久,马护院终于收好失态之容。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缓缓站起来,将那根发带小心翼翼叠好,贴身揣进了怀里。

“她不叫杏儿。”他低声说,“她叫阿香,是我的亲妹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年西北旱灾、流寇四起,家里遭劫掠,父母死于匪寇刀下。我和阿香逃了出来,又在人潮中走散。她那时才三岁呀……可我身无分文,也不知该去哪里寻她。”

马护院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沉沉地咽了口唾液,

“我自个儿为了活下去,四处帮工做些粗活儿,直到遇见一个老兵授了我些武艺,才得以去大户人家做护院。”

“后来有一次赶集,适逢岑家夫人带着大小姐来城里。我一眼便认出了跟在后头的丫鬟是阿香……我想上去和她相认,她却躲着我。”

他苦笑了一声,“再后来,我打听到她们是梅雪山庄的人,又听说岑家恰巧在招护院,便辞了活计赶去应工。岑老爷子是好人,看我真诚,也不求高价,便要了我。”

岑兰全听了进去,她多愁善感,此番眼眶已微有些湿润。

她问:“你既寻到了妹妹,为什么不带她走?”

马护院沉默了一阵,自嘲般笑了笑,多有无奈。

“她不肯走。她说,已受够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夫人和大小姐都待她好,吃饱穿暖,她不走。”

“她还怕我丢了这份工,甚至不让我跟她相认。你说我这个当哥哥的,竟完全无法想象这失散的岁月里,她都经历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马护院又哽咽起来。

姜小满鼻子也泛了酸。从小在家中被宠着长大、从不出家门的她,哪里受过这些苦,哪里见过这些凡间角落的人生百态……原来真实展现在眼前的生离死别,比话本里赋予的故事更加沉重,无处可逃。

岑兰想继续说什么,但最终不忍问出口。只是那个她不忍提起的问题,凌司辰帮她提起了:“那岑远轻薄令妹,便是你杀人的动机?”

这事曾管事全不知晓,他眼神中满是惊诧,此番更是努力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护院闻言瞳孔扩张,血丝爬满双眼,

“若不是她拦着我,我早就结果了这淫贼!我恨!恨我是个懦夫——若是我能早点动手,阿香也不会死!”

“你认为令妹的死和岑远有关?”

马护院重重点头。

“那夜我劝阿香逃走,她却说她与岑远已经有了约定。只要替他偷一件东西,岑远便将卖身契还给她。我那时跟个傻子一样,竟也信了这套说辞!”

凌司辰神色毫不意外,“他让令妹偷的东西,便是二姑娘的琴吧?”

马护院却一脸震惊,“你怎会知道!?”

“这事还得问二姑娘。”凌司辰看向岑兰,“二姑娘,你说是吧?”

姜小满也看向岑兰。

岑兰怔了片刻,喃喃道:“原来那夜杏儿来我房中,竟是要盗琴……”

她抬眸,目中满是自责,“公子,非是我刻意隐瞒,那夜杏儿送来果物,那果物……我吃完便睡下了,什么也不记得。我若是清醒着,定会问出缘由,替她想想办法。”

那果物里下了迷药——这话岑兰虽然没说完,但姜小满已经听明白了。原来这便是她之前替杏儿隐瞒的缘由。

这话说完,马护院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震惊了:“二小姐那晚不知道她来盗琴?”

岑兰摇了摇头。她面上有些懵然,除此外还有无措、悲伤、悔恨,却唯独没有隐瞒。

马护院低声自语:“怎会如此……我还以为是你阻止了阿香,她才没得手。原来是阿香自己放弃了,她真是个傻丫头……”

他咧开嘴苦笑,眼里却全是泪,“可怜我那妹子哟,一生都在为他人着想,竟落得个跳河自尽的下场。”

语气已然乏力,忽而又咬牙切齿:“岑远这狗东西!定是阿香空手去找他,他不知说了什么威胁之语,竟逼她去寻了短见!”

一片沉默中,凌司辰平静接过话:“寻短见,需要赤足走到扬州城郊去吗?”

马护院愣住了。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将他满腔怒火浇了个措手不及。

但他可不管这些,恶狠狠瞪了过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凌司辰无视他的挑衅,道:“不知道这话会不会让你好受。但害死令妹的,并非岑远。”

“你说什么!?”

凌司辰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转身踱步而过,

“杏儿的屋子里有柜子挪动的痕迹。可杏儿遇害的翌日屋子便封锁了,钥匙直到前日都在你手上。你为了守护她的遗物,造谣房中出现鬼影,旁人也不敢再靠近。”

马护院凶狠的眼神依旧,却没有辩驳。

“那便只有一种解释,”凌司辰踱步到半场回过头,“岑远是在杏儿遇害当晚进的她房间。他之前便和杏儿约好了,杏儿偷了琴便回房碰面。到了时间他去了,却不见杏儿,所以搬动柜子到处找。”

姜小满暗暗一惊,原以为屋里那划痕是岑远翻找首饰留下的,没想到竟是在找琴。

不过这倒也不意外。她在《三界话本》上读过,当年云海战神飞升前用自己的一把宝剑换了五百两黄金救济水难的灾民,是为凡尘最后行的一善。

同为绝品仙器,大姑的雪玉琴值的钱只会多不会少。

这在人间可是一笔巨财,任谁都会心动。

岑兰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她从来没想过,这么多人的死竟都和她房间里那琴脱不开关系……

她想到什么,又问:“可若杏儿没得手,也没去找姐夫……她又去了哪里?为何会投河?”

凌司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姜小满,

“杏儿是岑远第三个派去偷琴的人。你们猜,前两个是谁?”

姜小满脑中那些零散的碎片渐渐拼到了一起。

“张仲……简二郎。”

少女开口之际,曾管事和马护院都不约而同向她看去。不过倒也没多惊讶,毕竟,这位神医越看越不像神医,那哑巴药仆自然也不是真的哑巴。

凌司辰微微点头。

张仲曾是姜家弟子,自然一眼便能认出仙琴,他混入庄中交流琴艺不过是幌子。而他的兄弟简二郎更早进庄做短工,想必便是先探路的那个。

两人一前一后死在城郊河中,如今杏儿也是同样的死法。

三个试图偷琴的人,无一生还。

真凶这么做的理由又是……

姜小满后背忽地一阵发凉,她抬头望向凌司辰,正好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读出了所想的答案。

凌司辰收回目光,转而问岑兰:“二姑娘可知,你姐夫为什么要送走小公子吗?”

岑兰摇了摇头。

“杏儿遭受厄运后,岑远彻底心生惧怕。可他为金钱所诱,竟又策划了第四次盗琴。只是这一次,他把要发生的惨案都算了进去——担心儿子撞见,便将其送走;担心事后被查,便连夜埋藏首饰。”

少年顿了顿,眸色变冷,

“为了贪欲,竟不惜让自己的结发妻子去送死。”

屋中一片死寂。

曾管事粗重喘了几口气,不止是害怕,还有一阵说不上的闷气。而岑兰的手在姜小满掌心里冰凉冰凉的,一直没有松开。

马护院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暴怒,也不再哽咽,只是定定地看着凌司辰,用一种压得很低的声音问:

“那你告诉我——害死阿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凌司辰没有立刻开口。

少年环视了屋中所有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最年长的管家和护院身上,

“曾管事,马护院。”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超乎你们的认知。但为了引出真凶,之后的计划,希望二位能够帮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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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揭晓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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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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