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揭晓真相(1)

今日晴空万里无云,晷针在石盘上刚划过申时,左院已经有不少家丁在忙忙碌碌。

那些家丁走进杏儿的房间,两人一起拖着一张桌子,或是一手挎花瓶一手抱几沓衣裳出来,将这些琐屑之物统统往庄子外面搬去。

山庄大门处,泊着一辆牛车,上面载的都是些杂物。家丁们将旧物搬出来的,又将它们统统装上车。

曾管事则站在一旁指挥着,他年纪大了,身板又短小,看着是不太能再出力气了。

这时,他隐约看到远处,有三人朝这边小跑过来。

家丁们见到岑兰,微微点头施礼,并没停下手中搬运的活计。

岑兰直奔向曾管事,停住便问:“曾叔,这是在做什么?”

曾管事朝院外的方向指了指,“照老夫人的吩咐,将这些旧物都拿去处理了,说是放在家里总觉得晦气。等全部装上了车,老马走一趟,顺道再去城里报个官。”

“现在去?”

“是啊。他在东十里的吴家村交了货住一宿,明早正好赶上早衙。”

岑兰心中不是滋味。当初杏儿的东西都是姐姐让保留下来的,说是留个念想。如今姐夫刚死,姐姐还躺着床上,他们却忙着把这些东西像瘟神一样清理出去。

姜小满也左看右看,这凡间搬东西确实和仙门不太一样,一张卧床需要两个壮丁来扛,走三步歇两步。

要不是岑兰来时提了一嘴,说从左院出来正好看到曾管事和马护院带着家丁进了杏儿的房间,他们现在估摸还在客宅里闲聊呢。凌司辰一听便变了脸色,也不管脑子里那团瘟气散了没便带着她们往外赶,嘴上说着什么“迟了就来不及了”。

到底什么来不及了,他也没解释个清楚。

此刻,白衣少年已快速观察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一个坚实的背影上。

高大的男人一人便扛着一只衣柜,正向院门方向走去。

他上前拍了拍那人空着的另一边肩膀,“马护院,搬东西也是护院的工作吗?”

马护院怔了怔,便停下了脚步,缓缓将肩上的大柜子放到地上,回过头擦了把汗,

“家丁人手不够,时间又紧迫,天黑之前还得拉去吴家村。怎么,神医也要来帮忙?”

这两人之前在堂屋针锋相对闹得挺不愉快,姜小满看着都紧张,生怕吵起来。

然而凌司辰只是笑了笑。

“不必这么麻烦。这些东西,我收了。”

马护院:“啊?”

姜小满:“啊?”

姜小满心想:莫不是他脑子还没恢复好,开始胡言乱语了?不然他要这堆旧家具作甚?

她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对方却无动于衷。

岑兰和曾管事不约而同看向这边,又互相对视一眼。

曾管事正欲开口,却见凌司辰忽然用力地拍手,清脆的掌击声让其他正在忙活着的家丁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都听我说,正在搬的,搬上车就去歇会儿,还没搬的就搁那儿,外面的车也不用动,我明早自会叫人一并收走。”

众人皆傻眼,齐刷刷看向曾管事等他拿主意。

曾管事眼睛瞪得像铜铃,“神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凌司辰笑道:“贵庄家具选料皆是上等,我收来放家中也不寒碜。马护院、曾管事,我们去账房商议价钱?”

曾管事皱眉,思量片刻,才挥了挥手让家丁按他说的做。

姜小满左看看右看看,挠挠头,脑子感觉又转不过来了。

不是,他真要啊!?

*

账房设在左院外的前庭角落,房间不大,房中设有账桌一张,椅子若干,还有一面紧贴墙的账簿架。

下人都被吩咐了下去,现在房间内仅剩下外来“神医”主仆、岑兰还有曾管事、马护院二人。

曾管事虚着眼睛,伏在案上细细拨打着算盘。

片刻后,他敲出一个数,给凌司辰比划了一番,后者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姜小满看了那数都想直呼“敲诈”。不说这凌二公子财力有多雄厚吧,关键是用这么一大笔钱买一堆破烂做什么?难道真打算把这堆破家具收回岳山去?

凌司辰看起来却全然不在意,接过曾管事递来的物件单子,不紧不慢地看了起来。

这屋内只有马护院最不耐烦,一直在门口来回踱步。

等了好一阵,他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道:“你们算吧,算完了告诉我便是,我一个看家护院的,也不懂这些。若是不去吴家村了,我即刻便去衙门报官。”

他刚拉开房门准备出去,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喝止。

“等等。”

凌司辰的视线没离开手中的单子,但这话,明显是说给马护院听的:

“现在去,怕是赶不上吧?”

马护院先是一愣,又急忙解释:“不会,我的马脚力快。现在未到申时,快马加鞭,应该刚刚能赶上。”

凌司辰冷笑了一声,终于抬眸看向门边那人。

马护院被他这般看着,显是不自在,也瞪圆了一双豹眼回瞪过去。

少年便将手中的单子放下,径直走了过去,当着马护院的面将他刚打开的门重新阖了上。

“马护院这般着急,不是去报官吧。”他侧过头来,眼睛锐利得像鹰目,“是去自首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地向门边两人看了过来。

气氛凝滞,鸦雀无声。

岑兰最先说话:“公,公子你在说什么?你想说是马护院他……”

她没将剩下的话说完,是因为看见马护院立在原地,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本该反应最大的人,此刻却最没有反应。

凌司辰那刀锋一般的目光并未收敛。他审视着已缄默不言的八尺大汉,继续说道:“昨日你有足足一日的时间逃跑,然而你没有。你良心未泯,自觉愧对岑家,便是打算帮完这最后一个忙,再去官府自首吧?”

马护院依旧沉默不语,甚至连眼珠也一动不动。

曾管事颤巍巍抬起一只手,想说什么,想了半天却也没说出口。

凌司辰将挎在身后的重物取出,“当”地一声扣在地上。

包裹着铁块的旧布条滑落,露出那柄他在坟地拾得的铁刀。

姜小满这才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

她在后山寻见昏迷的凌司辰时,他手中攥着寒星剑,背上还挎着这用布条裹缠的重物。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查看,只觉得他一直背着的东西想必重要,便一并带了回去。

后来出门时凌司辰还特地问她这东西在哪——她要是当时扒开多看了一眼,知道是这么一把破刀,可能就给它扔在原地了。

然凌司辰之后的一番话,让姜小满庆幸还好她没将这玩意儿扔掉。

“我那日便很奇怪,为什么岑远尸身上会有铁锈,那时我便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看你挥拳之际终于明白了。”

他顿了一顿,

“是你的刀,不见了。”

话音落下,屋中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马护院的腰间。

众人这才发现,他腰间一直挂着的那把佩刀不翼而飞。

姜小满也暗暗纳闷:她怎么先前就完全没注意到?

马护院咬着的嘴唇开始发抖,粗壮的腕臂连带着双肩也跟着剧烈抖动,但他依旧不发一言。

“自我们进山庄之时起,你便一直握着你的佩刀。这把刀都锈成这样了,你却还在用,它对你而言,定有特殊之意义。”

凌司辰叹息一声,音调骤然变得狠戾,“可你却用它砍进男主人的身体里,一刀又一刀,砍进骨头,砍得刀口发卷,锈迹沾满尸身!”

——“他活该!”

马护院忽然爆喝,声震屋瓦。

岑兰身子猛地一颤,姜小满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马护院没打算停,涨红了脸吼道:“他贪得无厌!屡做假账!愧对夫人!”

姜小满搀着岑兰,面上却出奇的冷静。

本以为自己会跟着震惊,但扶住岑兰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应当表现得更像个仙门之人。她做不到如凌二公子那般为维护世间奔走斩魔,但起码,她现在能保护身边的人。

一旁的曾管事瞪大了眼睛:"做,做假账!?"

马护院咬牙道:“没错!他不仅倒卖夫人的名琴,还在山庄与工坊的交易中作假,私吞账目、瞒骗夫人!”

曾管事慌忙来到账簿架前翻找起来。

自从账务交给岑远,他已多年不曾过问。也怨不得他,岑远以前家中做木材买卖,大老爷当年便将庄里琴具的进出账目都交由他打理,这些年经手全在岑远一人,曾管事操持庄务本就忙不过来,自然也没去细查。

翻了一阵,他乍然呼道:“是矣!去年新进的十六台琴价目都虚高,我当时怎的没发现!”

岑兰讶然,赶紧凑过去看,姜小满也跟着。

曾管事一页页翻给她们看,连连啧舌。

马护院昂首挺胸,面上自是没有一丝愧意,更道:“大老爷和夫人都对我恩重如山,当年西北闹旱灾我全家流离失所,是大老爷给了我栖身之地。我又怎能容忍这般鼠辈在家中鸡鸣狗盗!?”

可凌司辰却不以为然地一笑。

“你当真是为了岑大姑娘杀的人吗?”

他抬起眸光,“不是为了杏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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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揭晓真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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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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