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织造色迷迷地看着小玉,问道:“你叫小玉?几岁了?”
小玉膝盖半蹲,才堪堪与吴织造齐平,恭顺地道:“17岁。”
“17岁就长得这么高了?”
“是啊,奴家的父亲和爷爷都长得高,所以奴家也遗传了。”
“很好,很好……长得俊,看着也健康……让你当丫鬟可惜了,不知你可愿意当我的小妾?”
小玉惊喜地抬头,道:“若能如此,自然再好不过。奴家以前便是给富商当小妾的,知道怎么伺候人。”
吴织造十分满意:“那就最好了。只是,我如今官司缠身,暂时没心思办喜事。
你先在我家住下,等我的麻烦解决了,马上迎娶你。”
“多谢老爷!”
小玉被安排住在一间较为清雅的卧室里。
这卧室的规格比不上主子们的屋子,但是比下人们住的地方好一些。
她虽然还没有正式嫁给吴织造,但吴织造已经派了个丫环来伺候她。
丫环对小玉道:“小玉姐姐,从今日起,就由我来服侍您。您成为老爷的妾室之后,也是我来服侍。
您很幸运,府里的很多妾室都是共用几个下人的,没有单独的下人。
但您一来,老爷就拨我来专门伺候您呢。我也不需要伺候旁人。”
小玉笑道:“那可太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鸭。”
小鸭人如其名,长得有点像小鸭子,小眼睛,塌鼻子,扁嘴唇,虽不漂亮,但也有几分可爱。
小鸭给小玉送来了吃食,接着说道:“小玉姐姐,您前往不可以乱走。等之后正式嫁给老爷,老爷允许您去什么地方,您才能去。”
“知道了。”
小玉虽然这样答应了,但她还是趁小鸭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房门,在府里四下查看。
她会武功,轻功也是一流,要避开小鸭的耳目,十分容易。
只是,白天的时候,府里人来人往的,小玉为了不被看见,每次探查都没法去太远的地方,也没法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吴织造的书房、卧室等地。
吴织造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只是不叫吴织造察觉而已。
半天工夫下来,她已经去盯着吴织造四趟了,只是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听到的都是吴织造的一些抱怨,或者跟家人吵架,或是打骂下人等等,没有提到沉没的丝绸的事。
晚上,趁着府里的人都睡熟了,小玉再次飞身上房顶,悄悄往吴织造的卧房而去。
她观察了一会,只看见吴织造搂着两个小妾,寻欢作乐,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眼看着房中的景象渐渐不堪入目,小玉便离开了。
她正想着接下来去哪里查看,忽然听见西北角传来一阵织机的声音。
听声音,似乎有十来架织机一同工作。
这么晚了,难道府里还有人在织布?
小玉有些好奇,便偷偷朝西北角飞去,落在一个小院落里。
她掀开屋顶上的瓦片,朝里面张望,果然见到十来个女人正在织布。
她们都织得很认真,织机一刻不停,所以发出的声音略微大了些。
她们穿的衣服看起来都还不错,不像是丫环,但又不像是身份高贵的夫人之类的。
有个身材肥胖、长相凶恶的嬷嬷在屋里来回巡逻,若是看见谁织得慢了,就直接拿戒尺打她。
之所以没用鞭子,大概是怕鞭子弄坏衣服,造成损失吧。
小玉才看了一小会功夫,就已经有三个女人被打了。
其实那三个女人干活并不慢,只是因为有点打瞌睡,或者停下来喝了口水,就挨打了。
小玉看着暗暗摇头。
这十来个女人,虽然都长得清秀,但脸上都是一片麻木的神情,就算被打了也不叫疼,不皱眉,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小玉心想,这吴织造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抓了这么多女织工来,晚上也要织布。
他为了赶进度,竟然如此折磨这些女工。
看来自己得把这件事也禀报给女帝才行。
她本想离开,却发现其中有两个女人肚子鼓鼓的,像是怀孕了。
一个像是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一个像是有七个月的身孕。
小玉这才明白过来,这十来个女人应该不是女织工,而是吴织造的小妾。
让小妾们昼夜干活,其中有两个还怀孕了,这吴织造就更不是人了。
还好自己不是真正孤苦无依的弱女子,否则嫁给了吴织造这样的人,就会有吃不完的苦等着她。
小玉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而且这次潜入,是为了查其他事情,所以暂时不能出手搭救这群小妾。
她想着,等案子办完了,再询问女帝,该如何安置这群小妾。
接着,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小鸭端着洗脸水进来,小玉送了她一根银簪子。
小鸭惊喜道:“谢谢小玉姐……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敢收。”
“没关系,反正这些首饰也是老爷送给我的。我跟你投缘,就送你一两件,老爷知道想必也不会怪我。”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小玉姐。”
“小鸭,你在这府里多久了?”
“我是家生子,从出生就在府里,五岁左右的时候就开始干活了。”
“原来如此,那你一定对府里的情况很了解了?”
“可以这么说吧。”
“老爷最近这一两个月有没有经常一个人离开,不带随从?我刚来府上,想了解一下老爷的习惯。”
“应该没有,老爷每次出门,都会带一些随从的。”
“府里有没有某些地方,只有老爷能去,其他人都不能去?”
“好像没有。有些地方,我们下人是不能去的,但是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是可以随便走的。
好像没有什么地方是只有老爷一个人能去的。”
“我听说,二十多天前,织造局运往海外的丝绸沉入海中了,那时候老爷一定心情不好吧?”
“是啊,听说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骂了好多人。不过我平时不在老爷跟前伺候,所以没有挨骂。”
“沉船事件发生的后几天呢?你有见到老爷吗?那时候他是什么模样?”
“远远地见过几次,我感觉老爷脸色都挺不好的。”
小玉又问了几个问题,小鸭都没法给出什么有价值的回答。
小玉怕自己问得多了,显得可疑,就没再问下去。
这时,有另一个丫环跑过来,对小鸭说道:“小鸭,你娘说,如果你没事的话,过去帮她的忙。”
小鸭点头道:“好的,姐姐。”
小鸭问小玉:“小玉姐姐,你这里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如果暂时没事,我先去帮我娘了。
我娘是府里的乳娘,比较忙。”
小玉点头道:“你去吧,我这里暂时也没什么事。”
小玉巴不得小鸭不在这里,这样自己就能更方便地探索织造府了。
小玉又偷偷去了几个没探索过的地方看看,但没找到什么线索。
过了一会,小玉听见前面的一间房里传来孩子的打闹声和啼哭声,而且还夹杂着小鸭哄孩子的声音,便上前查看。
只见前面的屋子里,确实有好几个孩子,最大的四岁左右,最小的大概才三四个月大,有男孩也有女孩。
小鸭带着几个稍大点的孩子玩,但这几个孩子为了玩具争了起来,小鸭哄完这个哄那个,忙得焦头烂额;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府中仆妇的衣服,大概就是小鸭的娘了。
小鸭的娘抱着最小的孩子,在给孩子喂米汤一类的食物,但这孩子不吃。
小鸭道:“娘,这么小的孩子得喝奶,您给她喂奶吧。”
中年仆妇道:“娘最近都没生孩子,哪有奶水啊?”
“那就拿点牛奶或者羊奶给她喝吧。”
“哪有那么容易?我去厨房拿牛奶或者羊奶,十回里面有八回都被拒绝。管厨房的蔡妈妈还说,我对别人的孩子那么上心干什么?又不是我生的。
喂点白水算了,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
我不忍心,所以才试着用米汤喂这孩子。这孩子虽然大部分时候不愿意吃,但一天总能吃下去一些的。”
“蔡妈妈怎么能这么说呢?太过分了。”
“没办法,蔡妈妈是夫人的人,对这些小妾生的孩子,自然视为眼中钉了。
这几个孩子也是可怜,早早没了亲娘,嫡母又不管,亲爹也不管。
我这个乳娘再不管,她们可就真的没活路了。
可惜咱们家也没钱,没法天天买牛奶羊奶给她们喝。
你自己的弟弟妹妹也还得生活呢,娘也不能把钱都补贴给这几个少爷小姐。
我估计她们是长不大的,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也算娘尽了心。”
小鸭有些难过,说道:“我去求夫人,请她开恩,把这几个少爷小姐带到她身边去养,这样几位小主子都能活。”
“没用的,如果有用,娘早就去求了。对咱们来说,这几个孩子还算金贵;可是对老爷和夫人来说,这些孩子只是棋子而已。
现在这几个孩子已经没用了,老爷和夫人巴不得她们早点夭折呢。”
“太过分了,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
小玉在旁边听了,心中十分愤慨。
一开始,她以为这几个孩子都是小鸭的弟弟妹妹,所以小鸭的娘才叫她回来带孩子。
这些话听下来,小玉才发现,这几个孩子都是府上的小妾生的,但生母都不在了,吴织造不管不问,吴夫人更坏,巴不得这些孩子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