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点头道:“你说的也是。你知不知道,在丝绸出海的那几天,织造大人在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工。织造大人平时很少来织造局的,一般都是底下的小吏、督工来监督我们干活。
在那批丝绸即将出海的那天,织造大人来过,亲自清点数目,看着那些小吏装箱,全都装好了,交给船老大,才离开的。”
“这么说,织造大人还挺负责的?”
“是啊,这种大事,他肯定要亲自参与的。毕竟这些丝绸能否顺利运出去,能否卖掉,关系到他自己的官位和前程。
像往常,如果货物运输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所有责任人都是要赔钱的,也包括织造大人。
这次幸亏是意外,没人要赔钱。否则,织造大人心情不好,说不定会增加我们的工作量呢。”
红梅又问道:“之前出海的那艘船,还在市舶司吗?”
“应该是吧,不过我也不太清楚。那艘船都破了洞,不知道还能不能行驶回来,或许已经沉了。红梅,你为什么总是问这些问题啊?”
“哦,我就是好奇。”
“还是别问这么多了,快点吃吧。咱们午休的时间不多,得赶紧吃完饭,小睡一会,否则下午会打瞌睡的。”
“好。”
很快,两人吃完了饭。
素月急着去午睡,红梅却说自己还想再喝碗汤,等下再走。
于是,素月便先离开了。
红梅打了一碗汤,四下张望,见西南边的角落里有个身材偏瘦、模样中上、沉稳安静、身穿缥色裙子的女工,正安静地吃着饭,周围没有其他人。
红梅端着汤碗,走了过去,坐在那女工的对面。
那女工小声道:“陛……比起京城,还是江南的水更好喝。”
红梅道:“没错。你有打听到什么吗?”
“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倒是听到一些织造大人的艳遇之类的。”
“看来我们得去市舶司看看那艘破了的船,最好再找当时船上的水手、客商问一下。”
“可是,以我们现在的身份,进不去市舶司。就算能找到当时出海的水手、客商,他们也未必愿意跟咱们说话。
要我说,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办起事来多有不便,不如还是恢复身份为是。”
红梅道:“恢复了身份,很多事情便看不见了。底下的人专好欺上瞒下,再者我又年轻,还是女子,他们越发觉得我可欺了。
至于调查上的不便,可以想别的法子。”
“这里的织造大人有好色的毛病,我怕咱们还没查清真相,他就看上了您,逼迫您嫁给他呢。”
红梅笑道:“我看他敢?若真如此,他这官也就做到头了。再说,我自幼习武,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也能自保。
倒是你要记得时刻跟随我左右,免得出什么意外。”
“臣……诚如您所言。”
这时,有两个女工对红梅对面那瘦长沉稳的女工说道:“琳琅,你吃完了吗?跟我们一起去午睡吧。”
琳琅朝她们点了点头,接着对红梅道:“之前说要一起去买东西,等今日下工之后再去吧。”
红梅点点头。
于是,红梅和琳琅暂时分开。
她们两人虽然是差不多时候进入织造局的,但这几日并不一起行动,而是各自发展交际圈,这样能听见不同的声音。
红梅以前从没辛苦劳作过,到了下午的时候,就有点疲倦了。
她从怀中掏出具有提神效果的鼻烟,倒出来一点,闻了闻,便感觉好多了。
坐她旁边的素月看见了,好奇道:“红梅,这是什么?”
“是鼻烟,有提神效果,你需要吗?”
“要,我想试试。”
于是,红梅便给了她一些鼻烟。
素月用了之后,有些佩服地说道:“红梅,你怎么什么都有?饿了能掏出零食,困了能掏出鼻烟。你的家境是不是很不错?”
“以前还行,最近不行了,所以我才出来做工。”
“哦。”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工时间,督工却说因为之前的丝绸全部沉入海中了,必须加紧赶制新的丝绸,运往海外售卖,所以这些天大家都要加班一到两个时辰。
至于加班费,自然是没有的。
有许多人忍不住小声抱怨,督工听见了,骂道:“懒死你们算了!不过是多干一两个时辰,怎么了?织造局这样的好地方,别人想来还来不了呢!”
于是,大家都只好闭嘴,互相用眼神交流表达愤怒。
红梅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在这里也待不久。但她劳作了一天,腰酸背痛,确实很难再坚持了。
她也算初步体会到了底层百姓的不易。
这时,琳琅走了过来,小声对她说道:“红梅,如果您太累了,您的活由我来干。”
红梅摇头道:“不行,你以前也没吃过这种苦啊。咱们一起干活吧,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还有,称呼改一下。”
红梅的意思是,让琳琅别用敬称。
琳琅立刻会意,道:“是……好的。”
好不容易又熬了一个多时辰,红梅和琳琅才腰酸背痛地离开织造局。
两人立刻往僻静的地方走。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琳琅问道:“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红梅道:“这会有点晚了,市舶司那边可能没人了,我们试试能不能混进去,调查线索。”
“好。”
红梅和琳琅,并非普通的女工。
红梅便是大苍国的女帝,卢修远。
红梅是她起的化名。
至于琳琅,本名梁寄麟,是女帝的好友兼得力下属,目前担任户部员外郎的职位。
卢修远觉得这三起丝绸损毁案并不寻常,也许背后有什么阴谋,因此决定微服私访,查明真相。
一来可以揪出背后搞鬼之人,二来也能平息朝野的非议。
丝绸被毁,肯定不是什么天罚。
卢修远从小勤奋好学,当了女帝后更是兢兢业业,勤政爱民,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有偏见的是人,从来不是上苍。
这次微服私访,她不仅带了梁寄麟,也带了其他几个帮手。
每人各有分工,听候卢修远的调遣。
几天前,卢修远和梁寄麟先以普通女工的身份去织造局应聘,两人都凭借优秀的纺织手艺,顺利入选,打入了织造局内部。
只因卢修远觉得,织造局内应该会有更多线索。
这会,两人决定先去市舶司看看,能溜进去就溜进去,溜不进去再想法子。
路上,两人路过县衙。
这时,却有一个四十来岁、皮肤古铜色的壮汉跑到了县衙门口,要击鼓。
谁知,一旁守卫的衙役们却拦住了他,道:“怎么又是你?不是跟你说不要再来了吗?”
这壮汉道:“可是,那批丝绸真的有问题,我得告诉县令大人啊……”
衙役驱赶道:“去去去,别胡说!丝绸怎么会有问题,分明是海上风浪急,把丝绸都打翻了,完全是意外!你们这些水手,能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很好了,不要胡言乱语,拖累县令大人!”
“可是……”
衙役们把刀拔出来,道:“你想好了再说话。”
看着明晃晃的刀,那壮汉只得唉声叹气地转身离去。
而一旁的卢修远和梁寄麟,对视一眼,却觉得很惊喜。
她们正要找知情的水手询问情况,没想到刚好碰到一个。
而且,听这水手话中的意思,他好像还知道一些内情。
莫非丝绸真的有问题?海难不是意外?
沉船之后,这些水手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种种疑问,恐怕只有眼前的壮汉能解答了。
于是,卢修远和梁寄麟跑上前去,拦住了那壮汉。
卢修远问道:“这位大叔,请问一下,您就是当初运送丝绸出海的水手之一吗?”
这壮汉有些警惕地说道:“是啊,你们是谁?”
卢修远小声道:“我可以帮你,请跟我过来。”
于是,这壮汉跟着卢修远二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卢修远拿出宫中的令牌,道:“实不相瞒,我们二人是当今女帝的密探,是替她考察地方治理情况的。
女帝在深宫之中,很多情况没法及时得知,所以就得我们向她禀报。
听你刚才所言,似乎有冤情。你可以如实告诉我们,我们会请女帝替你做主。”
卢修远登基后,本来别人应该按照惯例,称呼她为皇上或是陛下。
但是,民间得知当今皇帝是女的,就以“女帝”呼之,这个称号逐渐传开了。
卢修远也没有加以纠正,反正无论怎么称呼,她都是皇帝。
民间百姓可能觉得女人当皇帝很特别,所以才一直叫“女帝”。
所以,卢修远在百姓面前提起皇帝,也沿用了“女帝”的称呼,这样比较容易套近乎。
这水手有些惊讶道:“你们是女帝的密探?但是,怎么是两个女孩?我看你们俩白白净净的,像是千金小姐,不像密探……”
卢修远笑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当今皇帝是女的,所以她也任用一些女官。密探当中,也有一部分是女的,这样比较好沟通。你看这令牌,确实是宫里的,做不得假。”
水手点头道:“那倒有道理……只是,女帝真的会管这种小事吗?”
“民生无小事,再说,这么多丝绸都沉入海中,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已经算是大事了。
女帝很关心丝绸损毁一事,特意派我二人来搜集消息。
只是,关于我们的身份,请您一定要保密。”
“好的好的……”
这水手得知了卢修远二人的身份,也十分敬畏,觉得能跟她们说句话都是荣幸,因此有些激动,又有些局促不安。
卢修远安慰道:“大叔,您不必紧张。我们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您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就好。”
于是,这水手带卢修远二人来到了不远处的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