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业

过几天,林泽便随家人乘官船顺江而下去往杭州。

那日胡上容和崔熙矗立在岸边送别许久,船桅上的白帆没在茫茫江面才离去。

胡上容问崔熙:“崔熙,你为什么不离开去京城寻你父母。”等到叔叔调任她也要跟着走。

崔熙家里情况她听婶子说过,崔熙父亲是平远侯长子在京城当官,兄弟姐妹大多留在京城。她和叔叔陪告老还乡的平远侯留在蜀地。

崔熙斜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我像孤儿寻亲。”

胡上容笑道:“我就随口一问。难道你父母不想你吗?”她其实想说,“难道你不想父母吗。”她来到这里时不时想起父母。

崔熙更加无语,“我父亲膝下十几个孩子,光是我母亲就生了七个。他们才懒得管我。”说罢语重心长道:“你们胡家人口少,人以稀为贵一家子亲昵。我们那一大家子多一个少一个没差别。”

那倒也是。

可是太亲昵也很麻烦,比如唐瑾喊她回去相亲……

现代相亲看照片,古代相亲看画像。

唐瑾不知从哪搞到相亲对象的画像。三位男嘉宾的画像闪亮登场,简直亮瞎胡上容双眼。

一号选手唐瑾亲侄子唐文礼。中等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唐家祖传圆脸,两颊肉肉,浓眉大眼,和蔼可亲的长相,大爷大妈招婿首选。

门当户对。可惜一看就是面粉捏的老好人。

pass。

二号选手蜀地才子。十五岁秀才,十九岁举人,前途无量,长相端庄俊朗,品貌俱佳。

这条件早被人先下手为强,怎会流落相亲市场?

听完唐瑾背调才知,此人是个大孝子,家中一对年老多病的父母,就等娶了媳妇照顾双亲再进京赶考。

嫁过去结局可想而知,果断pass。

三号选手,三号懒得看了。胡上容面如死灰。

“没有一个中意的?”唐瑾诧异。这几位都是精挑细选的青年才俊,别人想求做夫婿求而不得,竟然没一个合她眼缘?

“婶婶,容容还小对此事不敢兴趣。”胡上容不以为意,忽而想起过年寺庙有庙会,眉开眼笑道:“我和崔熙一起去逛庙会。”说罢,拿起马鞭火速开溜。

唐瑾愣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婚姻大事胡上容不在意,夫君胡承也不在意,可唐瑾在意。上容年纪不大也不小了,和她一般年纪的女郎早许配了人家,花容月貌的姑娘没配个如意郎君,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是她做婶子的故意耽误侄女。

唐瑾瘫坐在玫瑰椅上,支着额头闭目养神,心里却一团乱麻。

一旁观察已久的蒋奶妈,端茶劝道:“太太不必操心。大小姐年纪尚小不能明白太太一番苦心,等再大些会明白的。”不识好歹的丫头,等嫁了婆家谁容她任性而为?蒋奶妈微微拉了拉嘴角,心疼地替唐瑾按摩肩膀。

“但愿如此。”唐瑾啜了一口清茶,消解了几分疲意。

胡上容来侯府找崔熙。崔熙正坐在屋檐上翘着二郎腿磕南瓜籽,百无聊赖看院里七大姑八大姨收拾。

胡上容躲着漫天飞舞的南瓜籽皮,隔了段距离仰头叫了声:“崔熙。”

崔熙一看见她乐了,搁下南瓜籽,灵活地从梯子上下来,拍拍手道:“正好我们家要去寺里敬香。一起。”

崔家一家子去敬香,她一个外人去不合适。胡上容犹豫要不要打道回府。

跟着的婆子也低语道:“小姐。侯府去寺庙敬香,想是崔家供奉了祖宗牌位过年参拜……”

被人喊走的崔熙挥了挥手,回首喊道:“你先走一步不必等我,咱们雪稻寺见。”

喋喋不休的婆子闭了嘴。

雪稻寺龙兴之地,哪个不要命的臣子敢清场供奉自家祖宗牌位?但侯府该有的待遇不能少,寺庙特意留了一间宽敞静室供侯府家眷休憩、议事。

乌泱泱一屋子妇人,七嘴八舌议论某支某辈供奉的兰花应该放在某支某辈的前面还是后面。

“男子在祠堂供奉祖宗,女子在寺庙替家里人供奉鲜花。崔家高门大户,百年盛族规矩多啊。”胡上容身边的婆子感叹,羡慕不已地觑眼瞧崔家人争论长幼有序的规矩。

见胡上容不坑声,又多嘴道:“小姐也暗中学学,以后嫁了人用得到。”

其实,胡上容发呆是因为方才崔家人接待时她就没搞懂这些七大姑八大姨到底哪一辈分?和崔熙什么关系?听她们絮絮叨叨老半天还是没搞懂。

胡上容头大。瞧这群英荟萃,大展宏图的架势没两个时辰争论不完,等她们吵结束庙会踩高跷的艺人该回家洗洗睡了……

崔熙早已见怪不怪,朝她使了个眼色。胡上容心领神会,二人偷溜出来。

胡上容如释重负道:“闷死我。早知道不来了。”

崔熙不语,一味策马扬鞭。

两匹骏马一先一后奋蹄飞跑,猎猎风响。

胡上容有心赶超。可恶的崔熙故意耍她。胡上容刚觉得能越过她去,马儿一个转弯又甩在身后,中间两臂长的距离怎么都赶不上。二人顺着山路一路下山去。

行至一方崎岖岩壁处,崔熙圈马回看,胡上容立马撒马赶上。

二人下马驻足于一块石壁处,另一边便是悬崖。飕飕山风吹打脸颊,她们离崖边不过数丈。

崔熙执鞭指向山下,胡上容顺势望去。

几丛草木罅隙处露出山下一方平地,竟是山下兵营校练场:

气势宏伟军队此时微若蚂蚁。枣红色令旗舞动,瞭望台擂鼓。“蚂蚁”忽聚忽散,忽攻忽防,俨然军事演习。

而她们位于高山之上将其尽收眼底。崔熙似洞若观火,讲解排兵布阵。

起初是简单的兵法,而后越讲越深,牵涉兵器种类品类繁多,崔熙语速飞快,胡上容听得云里雾里又不好意思打断她。崔熙仍津津乐道,听久了胡上容无聊,心中默默中二:“若我为女帝,便封崔熙为大将军。”

她见崔熙看得入迷不再言语,悄悄圈马行至附近梅林闲逛。

空旷的梅林半数红梅已谢,花朵从枝头簌簌落下。

天已回暖,没有凌冽寒风似乎逼不出梅花的香馥。

胡上容踩着落叶绕着梅林漫无目的行走,忽然一个雪球打在身上。

胡上容手比脑子快,顺手搓好雪球砸过去。

定睛一看居然是詹如雁。尚未开口询问,詹如雁已行至她身边,压低嗓音:“小心。有逃兵跟过来。”

胡上容心惊肉跳,耳语:“几人。”

“目前一人。”詹如雁不紧不慢行走,有意无意领她往梅林栓马处。

胡上容心怦怦直跳,大脑飞速运转:逃兵不下山反而往山上跑,难道六神无主?

一想了然。当逃兵是大罪,逃下山没有通关文牒不能出城,即便出了城没有马匹也跑不远。士兵与常人有异一看便知。既然逃不了,不如上山拐个富贵香客做人质方有一线生机。

“吓傻了?”詹如雁见她一直不说话闷笑,似乎心情很好。

“万幸,他没武器。”他递给她一把酷似累丝金簪的物件。

“这是什么?”

胡上容看着掌心细窄如金簪的小刀。

小孩安全手工刀?

“你还不如不给我。”

詹如雁不语,拔开金鞘,刀锋轻轻在一株参天大树上一划。

毫无阻力,刀锋穿透树皮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胡上容瞠目结舌。

“陨石做的刀片,全天下仅此一把。”他说,“留给你防身。给你长剑你也不会用。”

“不是。能不挖苦讽刺我吗?好心也成了驴肝肺。”

胡上容刚想回嘴。詹如雁突然转身,手重腿快,一声凌冽风声,袍服蹁跹,抬脚踹向身后。

一面带鞭伤的彪形壮汉闪身躲过,侧身出拳猛攻詹如雁右身,被他偏身擦去。

那汉子身形彪悍身手却矫捷地像猿猴,出手竟不落下风。

二人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胡上容记得崔熙说过,此兵种擅野战以耐久闻名,肉眼可见詹如雁体力差眼前壮汉一截。若是崔熙在那可不一样了。崔熙那坦克体格,寻常人双手才拿稳的七八斤重刀,在她手中舞得和树杈子似的。

再拖下去不行。詹如雁绝对会落入下风。

他们出手太快,胡上容拔出刀鞘寻到机会偷袭,二人又换了位置,始终找不到机会下手。

詹如雁护住她不让那人靠近,打起来束手束脚,一时脚下设防被踹倒。

“啊。”胡上容欲赶紧扶他起来,意识却先一步将拔了鞘的刀递给他。

那壮汉看见她动作,箭步上前,步伐带风,照着面门就是一拳。

两眼珠只见一铁拳砸来,胡上容浑身血液快速流动直冲脑门,竟愣在原地。

这一拳下去不断鼻梁骨也被揍成猪头。

说时迟那时快,拳尚未触及脸庞。詹如雁两腿一蹬,起身。

对准腹部就是一刀。

霎时,刀锋划破衣裳穿透皮肉,“哧啦”滚热的血如水注喷射浇在詹如雁脸上。

生龙活虎的壮汉瞬间倒地,嘴角抽搐几下,腹部鲜血急速流淌,沿着雪白的积雪蜿蜒绵亘。

詹如雁随手一抹脸上热血,拿刀对着他脖子又是一刺,鲜血顺着刀尖流淌。

那人眼珠子瞪地滚圆,躺在血泊中没了动静。

古刹的钟声响了,几只鸟叫了几声从树冠扑腾飞起,消失在碧蓝的天空中,飘下几片灰色羽毛。

钟声庄重地一下接一下响着,似乎在为死者超度。

“已申时兵营尚未察觉,把总怎么当的差?”詹如雁冷言,他用袖子擦去刀锋的血,递给胡上容:“送你了。”

胡上容不接,指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问:“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扔在这,下山找人抬尸。”詹如雁扯过她胳膊,将刀放在她掌心,“拿着。就当做刚才救命之恩的礼物,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

送礼不应该送人家喜欢或者用得着的东西吗?送给她刀,她不会用啊。胡上容心里嘀咕,还是收下了。

她蹬鞍上马,“如果不是回头找崔熙,我就和你比赛谁先下山。你已经输给我九次了。”

“之前…是。现在我已经治好病。”

治好病就能跑更快吗?

“不服输啊。那就再比试喽。”胡上容扯着缰绳转过马头。

“我不久便要下山。”似乎什么话横亘胸间,他欲言又止:“没机会了。”说罢跃上马鞍,扬起马鞭一甩。

青骢马嘶鸣,马蹄掀起细软的雪,哒哒踏在嫩绿草芜飒沓驰去。

阳光筛过梅林,聚成一道道绚丽的阳光,光线将詹如雁的背影拉得很长,影子逐渐浓缩成一条线,一个点。

胡上容伏在马背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揪着马儿鬃毛吐槽:“病治好了还能文能武?凭什么别人一个个事业爆棚能力超群?衬托我像个npc。貌似我才是这本书主角吧?”

“系统,我事业线呢?”胡上容仰头长啸。

一道电子音从天而降:“事业线已激活。”

胡上容毛骨悚然。

系统?你又活过来了!

胡上容差点下马跪拜,“亲爱的系统,请问我的事业线是?”

“biu”高冷系统再次消失。

“喂。喂!系统!最起码告诉我任务目标啊。”胡上容仰头喊了半天,浩浩的天空哪还有系统的声音。

可恶。居然连您所拨打的系统已关机这类提示都不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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