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太子

太子陆柱,生母先皇后王氏出身名门世家。太子天潢贵胄自不必说,生下来就是爷,从小到大周围一堆人簇拥着拍马屁——“天下之主未来储君”,“有王虽小,元子哉!”,“背负御宇天下苍生使命”,众人的百般逢迎和自己优越无比身份成就了他自大无知傲慢冷血的性格。

使得他本人如金银珠宝堆砌的权杖上凝珠,空无一物,摇摇欲坠 ,完美诠释了“太子爷”在现代为何是贬义词。

随便举几个太子爷陆柱的光辉事迹:

陆柱好人妻。不管人家美女有没有夫君,陆柱看上便抢夺淫掠。太子詹事顾及太子颜面,曾委婉劝诫:民间残花败柳焉能配得上太子殿下?东宫嫔妃应选自名门贵族中闺阁女子。人家就差把“求太子爷不要再抢有夫之妇!”打在公屏上。

陆柱个智障压根没听出言外之意,反而自信回答:秦皇汉武之母处子乎?

666太子爷您高兴就好。

再比如,陆柱,人送外号“大乾棋圣”,和拿棋盘打死吴王世子的汉景帝有的一拼。

太监和他下棋赢了,无心之言:“请太子爷恕罪,奴婢拿走太子爷一片棋子。”

陆柱大怒:“我拿你脑袋。”

太监无。

胡上容遥望潇潇青雨中亭子中央伫立的男子—一袭朱红蟠龙服腰悬玉带围的陆柱,在前呼后拥垂手肃立的侍从中茕茕孑立,风雨连绵,袍服轻舞,远观当真有那么几分权势逼人的气势。

但是如果走进看清陆柱的容颜,就会发现这位太子爷相貌普通可以说是平平无奇,除去一身华服和陆家高个子的基因优势,和自力更生的普罗大众没什么两样。

比之陆檩浓墨重彩的容颜,永贞帝鹰视狼顾的五官,史书记载王皇后高贵清冷的美貌,太子陆柱长得四不像,不像先皇后不像皇上不像弟弟也不像先帝,普通地淹没在人海里。

无怪乎原废文读者朋友辣评,陆檩才是男主配置。

诚然成为太子妃嫔能带给家族和本人无上荣耀,但到现在胡上容面基这位书中“前任”更加不解:

目中无人空心人陆柱除了身份,性格、外貌没有一点令人喜欢,凭什么那么多人对他誓死相随?凭什么一众东宫妃嫔真心爱他?

当初系统安排她入宫待选太子妃嫔,重走废文剧情。

胡上容决然拒绝。

于是系统彻底死翘翘。她这个名义上的主角没有任何金手指,待遇还不如女主文中反派恶毒女配——想想人家家世背景叼炸天,想害谁就害谁。

“臣给太子殿下请安。”朱余的声音打断胡上容神思。胡上容整理官袍,随朱余拜礼。

不出意外这时太子陆柱抬手:“平身”,她们起身侍立,便可侧身退走。

不出意外今天出意外了。

“本宫的翡翠扳指似乎掉进了池塘。你们去寻来。”陆柱声音很小,和那群习惯人们垫着脚尖努力听清他们命令的贵人如出一辙,巴不得不说话,一个眼神别人就懂他们的意图。

亭内一群避雨的太监宫女陆续涌出去寻找扳指。

胡上容和朱余对视了眼,默契地撑伞至池塘边寻找。

夏季天气炎热,但此处假山常年阴翳,池水冰冽犹如冰山流下的雪水冰寒刺骨。宫人称之为冷水寒池。

胡上容面上表示对皇权的绝对服从,装出一副关怀焦急的姿态挤在人堆里,左右搜寻。

心里却想:扳指怎么会掉进池塘里?陆柱把扳指当诱饵钓鱼了吗?

最好别人很快找到,这样一来她们很快可以走人。

她装模作样找一圈。

“太子殿下,扳指在这里。”胡上容身边一个太监叫喊。

一群人衣裙窸窣挤过来。胡上容盯着池塘四处张望,才看见池底部靠近池壁的位置躺着一只碧绿的扳指。

那位发现的太监整个人匍匐在光滑的石壁上,伸手去捞。

学过一点物理学知识的朋友都知道,扳指落水的位置比视觉感知的位置深。因而胡上容推测,这位太监够不到扳指。

太监撸起袖子的手完全没入水中,摩挲着池壁,过了会,湿漉漉抬起手,两手空空。

正在这时,陆柱身边一位太监穿过浓郁的草坪来到池塘边向众人下达命令:务必尽快打捞扳指。

那老太监尖着嗓子说完话时,顺势看向胡上容身后高个子太监。

那位个高臂长的太监会意。他探头看了看池底的翡翠扳指,面朝池水俯下身去,像怼着面盆洗脸一般,脸和池水几乎触碰在一起,右手捞了几下,手指划刮划石臼。

几乎就要碰到扳指了,始终差那么一点。

他浮出水面,一手拽住袍服,衣摆塞入裤腰带,两袖撸至胳膊肘,一头蒙在池内,发丝像水藻般散开。

绿衫子鼓起的屁股高高翘起,活像一只钻水绿头鸭,抖动着尾巴。

身重脚轻,一不小心一个没站稳,整个人猛然栽入池中。

“哗啦”溅起高大的水花,直接泼了胡上容半袍子池水。

等胡上容反应过来,她人站在一潭积水里,袍服上鲜艳的绣花已然颓靡,舒展柔软的花瓣滴答着红色雨水——袍服的丝线已经脱色了——手工定制,纯草本染色的衣裳就是如此娇贵。

那位舍身入池的太监,依旧无功而返。

接着另一个太监奉命踏入池塘,“噗通”一声扎猛子,泡在池塘里打捞。

水花声一浪接着一浪 ,水波荡漾,浪花啪嗒啪嗒扑打着嶙峋的岸石,池塘就像涨潮的钱塘江。

雨势倾盆。黑漆漆的雨水加之搅动的池水,原本幽绿的池水变得浑浊不堪,咕嘟咕嘟冒着暗绿色的淤泥,简直成了女巫居住的沼泽地。

太监浑身浸湿,水鬼似的爬上岸,冷得发抖,颤栗地将举起手中翡翠扳指,高声大叫:“太子殿下,奴婢找到了扳指了。”

紧接着一路小跑,跑到亭边交给一位端着水壶的太监。这位太监接过,倒出金壶里的水反复冲刷,又用白棉帕子仔细擦拭干净,才恭敬奉给陆柱。

胡上容暗自观察陆柱的神色,以为他会用轻蔑的神情去看待那群帮他打捞扳指的人。

但是没有。

他连一眼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稀松平常地佩戴扳指。

胡上容穿着的鞋子进了水,脚湿冷得难受,只能挪动踩在鞋垫上的后脚掌,尽可能让脚趾离鞋尖远点。

她顾不得形象快走起来,朱余见到她这奇怪的走姿,盯着她那浸透的袍服劝道:

“一身的水。你先回去换身干衣服再过去。有我呢。”

“千万别感染风寒。”

在古代感染风寒可不是小事,没有感冒药和打针挂水,全靠个人体质硬抗,万一感冒发烧轻则烧成傻子重则一命呜呼。

胡上容想了想,说:“那拜托朱司酝你先去。我赶紧换身衣服过来。”

她膝盖骨以下真是冻坏了。

悔恨真该离水池远点。

看到眼前出现一双麂皮靴子,有那么一刻她恨不得抢过鞋子穿自己脚上。

她刚想顺着那双靴子去看鞋子的主人,头顶上方飘过一声熟悉的声音:

“上容?”

就在那刹,她认出了韩昼,心里陡然吓一跳,想赶紧跑路,偏偏鞋带松了。

胡上容揪住那冻得发硬的又沾着水的潮湿鞋带在手指上绕着,由于急功近利绕了好几回才系出一只左边特大右特小的蝴蝶结。

“你系鞋带的方式让我想起一个人。”韩昼说。

胡上容感到喉咙里闷闷的,穿上鞋头不回地向前走,心里默念三遍千万别追上她。

心里不知道对韩昼存着什么感情?毕竟是初恋,彼此和平分手,但是遇上真是说不出来的尴尬,没有任何准备和期盼的重逢。

韩昼跟在后面喊了两遍她的名字。

半路上遇到陆檩的车舆,内监正打开车门,陆檩刚要进去。

OMG救我!

胡上容无视内监惊呆的眼神,扑上去求助:“二殿下可否捎我一段?”

陆檩好笑地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干什么火急火燎的?有人追杀你?”

胡上容心里只默念,韩昼可千万别追过来。不然那场面,她只想钻地缝装死。

但是不想发生什么偏偏发生什么。

居然撞上韩昼他妻子的车马。

陆檩主动打招呼:“皇姐。”

大公主头戴着金绣球花花冠,一簇簇小金花朵堆簇的华美冠子两边簪着两支绣球叶金簪,耳坠也是一朵四瓣蓝宝石小花,周身艳饰环绕。

说话声却是说不出的轻柔娴恬,好像童话里从没受过苦楚的公主,音色充满了浸透在美好生活的松弛感。

“二弟这是要去哪?”她瞧着那道放下的车帘,语气暧昧:“刚才我好像看到女人的身影,二弟你莫不是在私会佳人?”

屏气吞声的“佳人”胡上容坐在马车上装死。

在她的脸皮还没被车内暖气捂热,嘴巴还处于紧绷状态,就这么眼睁睁地听到陆檩笑道:“既然是暗会佳人,不知皇姐可否愿意成人之美?”

老天爷。陆檩在搞什么!周围一群人都听着呢!

胡上容趴在壁板上继续听下去,车帘掀起了一角很快又被放下。

陆檩坐了进来。胡上容愣了下,随即道:“多谢二殿下相助。”

他不说话,过了半晌,突然问:“你躲什么?”

胡上容一脸无辜,“没。没躲谁。躲雨。”说着她指着窗外。

窗外烟雨蒙蒙,皇宫的亭台楼阁黯然失色,朦胧的轮廓宛如画布上粗略勾勒的线条。

“是吗。”陆檩皮笑肉不笑道,“我有说你躲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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