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人疼

夜里唐哲翻了个身,像往常一样模模糊糊的去摸王肴,结果没摸到,摸了一手的抱枕。

唐哲:“……?”

唐哲下了床,往外走,客厅也没开灯,他心说小崽子大半夜跑楼上睡去了?这么想着,一歪头忽然看到阳台站着个身影。

唐哲拿了个毯子,给王肴披了,这才留神往外看:下雪了。

“下雪了,也不知道穿点衣服就往外站。”唐哲环着他,贴着抱了一会。

王肴盯着外头的雪,溜了一会号,这才转过头看唐哲,因为在外面站了有一会了,鼻尖都冻红了,不知道是雪色映的还是怎么,显得泪眼朦胧的。

唐哲皱了下眉:“怎么了?睡不着?”想了一会,又问:“知道许迟的事吓到了?”

王肴摇了摇头:“唐老师。”

“…嗯?”很久没这么叫了,唐哲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你明天有时间么?”

“有。”

“我想去看看夏楠。”

“嗯?”唐哲惑了一下,又问:“怎么了?”

“他病了。”

唐哲不喜欢夏楠,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是因为他和沈暮那点细微而隐晦的关系,但想着也许王肴和他真的就很好呢,小崽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其实讲义气的很,很重感情,周围的人都放心上了。

——就连刘念的生日王肴都记住了,唐哲这么多年都没记住,每回都靠琳琳提醒。

唐哲顺了顺他的头发,小崽子那声“他病了”,唐哲一听,就听出来里头那点细微又浓郁的难过:“去吧,我和你一起去。”

王肴听着唐哲哄人似的,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搂了搂他:“唐老师…”

唐哲轻轻拍了拍他,忽然想起沈中兴,当初刚知道他病了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境来着?震惊?悲痛?还是无奈?唐哲记不清了。

生死之事,本来就是无奈作为基酒,其他各色苦痛作为润色,调做一杯又酸又涩的酒,然后冷不丁命运伸出手按着你,囫囵饮下。

唐哲想起上次因为王肴去见夏楠,俩人冷战了半个月的事,愧疚感又重新浮上心头,但王肴似乎不愿意再提,他也只好作罢。

王肴摸了摸唐哲身上的家居服:“冷不冷,回去睡了。”

唐哲点点头,领他回去了,卧室空调开的暖,王肴才感觉到有点冷,往被窝里缩了缩,好一会搂着唐哲的腰哼唧了一声:“哥哥…”

唐哲拍了拍他,好一会他才睡实了。

唐哲胡思乱想的摸着王肴的后背,又发了一会呆,后知后觉的自言自语:“好心疼。”

失去朋友的滋味,不好受。唐哲不想让王肴去体会,但他无能为力。

隔天俩人到医院的时候,陈允川也在。

唐哲想到过夏楠应该病的挺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他们到的时候,陈允川正在ICU的门口坐着呢,应该也是匆忙赶来,眼睛里红血丝多的像个兔子似的。

看到王肴身后跟着唐哲,陈允川先是一愣,冲俩人打了招呼。

“怎么样了?”王肴快走了几步,问陈允川:“唐哲陪我,你们别介意。”

陈允川摇摇头:“自己人,不介意,”然后目光转向ICU:“医生的意思,不太好。”

王肴伸手在半空中,似乎是想摸摸夏楠似的,最后只能抵在玻璃上:“再等等我,说不定能想到办法的。”

陈允川在旁边摇了摇头:“他就是一心求死,谁劝都没用了,医生的意思也是,求生意识太弱了,”陈允川摸了摸王肴的肩膀,应该是想安慰:“本来也和你没关系,要不是我找你,也不能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王肴摇了摇头,没再开口。

从医院出来,唐哲等到上了车,才去拉王肴的手。

王肴看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跳楼,好像是六楼。”

唐哲一顿,不动声色的吃了一惊,居然是自杀。

王肴往他身边凑了一点,找了个不是很亲密的姿势,靠了一会:“回家再说吧。”

今天因为要去看夏楠,唐哲没去工作室,王肴也推了后边的工作,打算好好陪唐哲一起准备演唱会。

俩人到了家,默契的洗了澡换了家居服。

唐哲钻进被窝,等王肴给他讲夏楠的事。

果然王肴又和陈允川打了个电话,然后上床往他身上贴:“我和他没那么熟,是允川有一次在沪城见到我,问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夏楠从出道开始,除了团里的集体活动,基本处于半歇业状态,后来不知怎么勾搭到了沈暮那条线,果然事业上是有了点起色,还拍了两部电影,参加了一部电视剧的客串。

但夏楠想摆脱沈暮,沈暮那群人,掺和了就很难再分得清楚,夏楠被拍了视频,沈暮他们连威胁都懒得威胁,一个刚入圈的小孩,沈暮他们才看不上眼,但白送到眼前了,不要白不要。

夏楠骑虎难下,既不敢和沈暮撕破脸,又受不了沈暮他们的折磨,最后活活逼疯了,在家歇业几个月以后,还是陈允川发现他不对劲了。

陈允川他们那个团,人多又没火,团员之间也不亲密,连公司都快放弃他们了。

夏楠是王肴的歌迷,以前有段时间很迷他。陈允川去看夏楠,那个时候夏楠就已经有时候神志不清了,陈允川也不知道他经历什么了,但每回去见他,他身上总有新伤。

直到有一次,夏楠问陈允川是不是和王肴挺熟的,问能不能约王肴吃个饭,他想见王肴。

陈允川在沪城遇到王肴,王肴就答应了。这才有了唐哲和王肴冷战那么档子事。

王肴回忆道:“当时夏楠和我说,真羡慕我,我身边有你。”

唐哲歪头看他:“我?”

“我和许迟去哥生那天,夏楠也在,”王肴动了动,把胳膊勾在唐哲脖子上,往他身上贴,脸埋在他耳侧,嗓音微哑:“其实你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我看到了,我看到夏楠了,他也在看我,他在…他好像被…他好像…”

唐哲一愣,迟钝的反应过来,伸手搂住他:“不要想,糯糯,不要想。”

唐哲倒吸了一口凉气,吃了一惊,心里一疼,险些落泪。

王肴透过那扇半关的门,与门里的夏楠对视。从夏楠的目光里匆匆一瞥,看到了浸在骨髓里的绝望,看到了这个世界最肮脏的一隅。

唐哲及时把他从那扇门口拉回人间,他却被那扇门里的肮脏人性狠狠地扇了个耳光。教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夜里王肴发烧了,唐哲起来给他喂药,又看着他昏昏沉沉的睡下。自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再没有人比唐哲更清楚,那种在少年热血时候,去见识世间黑暗的心情了。

血淋淋的肮脏被撕裂在眼前那种震惊,那种直面人性里夹带的兽性时那种恐惧。

唐哲后知后觉的,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生怕王肴和许迟之流来往,是因为怕王肴明白这些,生怕他心尖上的男孩,经历他曾经历的震惊和恐惧。

他自己这一腔热血已经凉了大半,不希望他的小崽子也如此,他生怕自己护不住少年对世界的满腔热情。

王肴再醒过来的时候,唐哲坐在他身边看书,见他醒了,歪头看他:“怎么样,还难受么?”

王肴摇了摇头,没打算起来似的,动了动,只是仰头打量唐哲。

唐哲和他对峙半晌,乐了:“烧傻了?”

“唐哲…”王肴抬手去够唐哲的脸。

唐哲坐的远,最后笑着微微低头,把脸递过去了。

“你怎么没去工作室?”王肴心满意足的摸到了唐哲的脸,拖着遣倦的语调开口:“等会我们一起去?”

“你不难受了?还能去么?我又不是你老板,不用那么敬业。”唐哲顺着他的动作摸了摸他的手。

“我去你演唱会表演,不给开工资的啊?”王肴眉眼弯弯,笑了:“那我可不去了,以前给别人当嘉宾助演还能请吃顿饭呢。”

唐哲被他逗乐了,可见小崽子是真好了:“行,开工资,开多少都行,那你起来,咱们吃个饭去工作室排练?”

“出去吃吧,好久没出去吃了,”王肴爬起来揉了揉脑袋上乱七八糟的头发:“苏白哥去不去?”

“他去干嘛?”

“你没请他?”

“……”唐哲凑近王肴,搂过他的脖颈,在脸蛋上印了个吻,亲的有点用力,啵一声在王肴白皙的脸上留了个细微的红印:“谁要请他。”

王肴推了推他,像只被铲屎官非礼的猫:“离我远点,烦死了。”这才溜进浴室。

唐哲和王肴到工作室的时候,刘念也在,看到王肴来了,还顺手摸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脑袋。唐哲拉着他往自己身后塞了一下,啧了一声和刘念反抗:“别乱碰。”

刘念笑了一声:“把我们家大海王都拐走了,摸一下怎么了。”

“啧,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别在这烦人。”唐哲领着王肴走了。

“大海王,”王肴环顾了一下唐哲的工作室,“咱们哪屋?”

其实唐哲这规模早就是公司的大小了,各部门组织结构发展的也很健全,只是除了唐哲,没什么其他艺人而已,有几个音乐制作人,还和别的娱乐公司有些其他的业务,要不是刘念嫌麻烦,唐哲也不爱做生意,说不准还能和汪晴联手搞些什么大事业。

唐哲被王肴亲切问候了一声“海王”,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咱们先去听一下歌,然后再说。”

俩人忙活了一天,晚上要回家的时候苏白来了。

“呦,演唱会排练?”苏白冲王肴挑了下眉。

王肴点了点头:“苏白哥,你找唐哲?”

“你们家唐老师太不是人了,演唱会都不让我去。”

王肴点点头:“我也问他了,他还说就不叫你,啧,的确不是人。”

唐哲从卫生间出来,正好听到俩人吐槽自己:“行行行,就我不是人,”唐哲甩了甩手上的水,冲王肴说:“给琳琳发消息,就说苏白来了,让她回家吧。”

苏白又冲王肴:“你看你家唐老师,多会榨取我的劳动。”

王肴笑一声,低头给琳琳发消息。唐哲白了苏白一眼:“人琳琳是个姑娘,还不让人早点回家。”

“行了,”王肴伸手握拳,轻打在唐哲肩膀:“就你怜香惜玉,大海王。”

唐哲:“……”刘念,你是真的狗。

苏白点了一堆外卖,到唐哲他们家放肆去了。

王肴挑食,没什么爱吃的,没动几口,还是唐哲重新给他点了才吃。

“你们家祖宗挺难伺候啊。”趁着王肴出去接电话,苏白歪在沙发上和唐哲吐槽。

“还有更难伺候的时候,你没看着呢。”唐哲也歪在沙发上,感慨。

语气里却明显带着炫耀的意味。

苏白看了他一眼:“你演唱会和小肴注意点,最近台里风声不好。”

“怎么个不好法?”

“反正多注意总没坏处,还有,”苏白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唐哲:“夏楠抢救回来了。”

“这事你也知道了?”唐哲敷衍的吃惊了一下。

“我天天跟着季老师,啥事不知道。”苏白就着他的敷衍,也跟着敷衍了一下:“你们家祖宗怎么着?联系好经纪人没有?实在不行,你就让他你去那得了,以后你俩成双入对也有个理由。”

“这不是怕耽误他么,再等等看吧。”唐哲往王肴站着的阳台方向看了一眼。

苏白作死的和王肴一起喝了点酒,最后在唐哲幽幽的目光下勉强点到为止,叫了个代驾滚了。临走还赞美了一番唐哲新家的格局何等简约大方有格调。

唐哲冷哼了一声:“刘念挑的。”

苏白:“……”

送走了苏白,王肴还对着桌子上半瓶红酒虎视眈眈,唐哲及时收了,让他去洗澡。

等唐哲也从楼上洗完了下来,见到王肴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就穿了个裤衩。

唐哲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嘛呢?吸收天地精华呢?”

王肴愣了一会,笑了:“哥哥,你过来。”

“嗯?”唐哲俯身贴近他,闻着他身上沐浴液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你过来啊…”王肴眨眨眼,忽然笑了。

唐哲被他逗乐了,又靠近了一点,手肘抵在床上:“还要过哪去啊?”

王肴伸手摸了摸唐哲的脸然后是脖子:“哥哥…”

“穿这么少,你不冷?”唐哲任他摸,侧躺在他身边,手肘撑着脑袋,腾出一只手去摸他的脸。

“反正穿了也还要脱。”王肴也微微侧身,手钻进唐哲的衣服,去摸他的腹肌:“不如不穿了。”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王肴的手像块烙铁,摸得唐哲心里一烫:“喝点酒你就耍流氓,谁让你脱衣服了?你想干嘛啊,就脱衣服。”

王肴起身,把唐哲压住:“嗯?我想干嘛,哥哥你说呢?”

唐哲:“……”操,谁能抵得住啊。

王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哥哥,你不想?”

唐哲起身,王肴就顺着他的姿势夸坐在他怀里,跟个考拉似的,长腿勾在他腰上。

唐哲觉得自己快要爆体而亡了,手抚了抚他的腰,防止他倒下去:“宝贝儿,你说我想不想?嗯?”唐哲翻身把他压下,咬牙切齿的说:“王糯糯,你以后敢和别人喝酒,我饶不了你。”

王肴手挂在他脖颈上,眯了眯眼:“哥哥,怎么个饶不了?嗯?”

唐哲:“……”操,这小崽子要疯!

唐哲俯身去咬他的耳垂,可能是因为他喝了酒,身上烫的骇人,仅存的理智让唐哲忍了一下:“糯糯,难不难受,会不会发烧了?”

“嗯…”王肴不上不下的应了一声,没一会软着嗓子:“哥哥…”

唐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是很热,我去给你拿温度计。”

“不行…”王肴倏地睁开眼,眼里还有朦胧的**,勾的唐哲几乎守不住理智的阵地。

唐哲勉强忍了忍:“病了怎么办?”

“哥哥,”王肴贴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烫得唐哲心里跟着一抖:“你可以治病…”

唐哲:“…”神他妈理智!去死吧!老子再忍就不是男人!

唐哲舍不得太折腾王肴,最后扶着他的|腰,还贴心补了一句:“糯糯,难受要说。”听到王肴还算清楚的回答,这才放心。

洗完澡,唐哲给王肴量了体温,不知道是为了衬他刚说的话,还是怎么,还真的没发烧。

王肴酒醒了,忽然精神了睡不着,伸手摸过手机,打算玩游戏。

唐哲正搂着他:“怎么了?”

“我想打游戏。”

“现在?”唐哲哭笑不得,看了眼床头的电子表:“都一点了,还玩?”

“嗯,睡不着了。”

“啧,”唐哲手顺着睡衣滑进去,捏了捏他的侧腰:“越玩越睡不着。”

“我想玩。”

唐哲:“……”

王肴等了一会,也没听到唐哲再开口,不知道哪根弦不对,王肴忽然来了点脾气,也没了打游戏的兴致,手机搁在一边,拍了一下唐哲:“你怎么什么都管!烦死了!”

唐哲:“……”

手机搁下,王肴心说唐哲真烦…结果心里这句话还没骂完,他就睡着了。

唐哲:“……”就这?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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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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