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站在山顶。
风从最空旷的地方带来最不受拘束的触感——具有存在感却难以留下痕迹的触感。
身后紫罗兰色的那个身影靠在石头上席地而坐，右手按在身侧合拢的背包上，双眼紧闭，似乎正在小憩。
或许是因为闭眼的缘故，沿着略带折角的鼻梁，左右两侧在静默状态下的对称感，使得这张脸的异质感减弱了许多。
诺拉这样想着，将最后一点浸透泉水的黑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身来。
视线顺着清浅的流水移动，诺拉看到了来时的长路，向着不远处没入稀疏而又逐渐密集的木色，而后渐隐在绿叶的覆盖之中。
沿着这个方向抬眼，在更远处的山脚下，团团茂茂的绿色之中隐隐有些凹陷，包裹着一个指肚大小的，已经几乎看不清现状的尖顶。
诺拉用力压制住脑海中与那个尖顶建筑有关的记忆，站起身环顾，在视线移动了90度之后，更远的地方，诺拉看到了另一块指肚大小的人工痕迹。
或许当时可以选择右边的岔路？不，从不时就能看到的、林间起落的飞鸟来看，这片填满视野的山林的主人，显然不全是自己的同类。
况且……即使看起来是同类……
诺拉脑海中闪过“主祭”的尖牙，又一闪而过一双异色的眼睛。
我别无选择。
视野环顾一周后，诺拉确定了周围的几个地标对于她理解自己所处的方位毫无帮助，且由于距离以及俯视角的限制，她很确定离开了这个制高点之后，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与这些地标建立物理联系。
至少还有当下可以做的事情，抬头看了一眼与自己的常识能够对应的，尚且还能被诺拉名为太阳的天体，诺拉蹲下试图从自己身上这件染上了可疑颜色的长袍边角，撕下几条布条。
然后试图将不合脚的鞋子，用这些毫无可靠性的素材，稍微固定在自己的脚掌之上。
……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如果太阳的偏移速度，与诺拉记忆中上个月才为了应付军训所看的网课教材里模糊的内容一致的话。
就在诺拉已经用流水尽可能搓洗了身上唯一一件可以被称之为衣服的资产，然后试图通过浸湿那些布条——出自被自己从覆盖脚面撕到刚过膝盖高度的长袍的布料，用这些勉强可以算是手头能够利用的素材，带走一些水分的时候，那个闭眼小憩的身影结束了休整。
对方依旧没有表现出对自己多余的关注，自顾自的将背包挂在左肩上，然后站起，迈步，向着另一个方向下山。
拎着还在滴水的布团，诺拉沉默的跟上。
五步。
……
向下的路比向上轻松许多，或许是因为水与食物的补充，又或许是因为某种心理上的重担被那只向着自己伸出的手所卸下，又或许只是靠近到了五步间距的原因，亦或是脚下的鞋子与脚掌的错位被并不算适当的方式所弭平……
人的体感和选择从不是单一的原因所决定，但起码对于现在的诺拉来说，她感谢任何一个能够让她些许轻松的理由，不论是自身的选择，还是他者的施舍。
脚下的步伐在向下，情绪的温度却逐渐回升，诺拉甚至在注意脚下坡度之外，有了余裕分出精力，第一次以一种近乎于奢侈的安全视角，去观察前方五步之外的那位同行者。
随着节奏规律的步伐摆动的黑色的上衣下摆，再往下是灰色的裤筒没入一双棕色的中底长筒皮靴，左肩挂着的背包却并不随着身体的移动而摆动，如果不是右肩皮革肩甲下延伸出的那条丝质及腰长的黑色窄披风的晃动，诺拉甚至觉得人影的上半身是静止的状态。
而后视线向两侧移动，对方的左臂屈起，提住背包的肩带，右手压在腰间的剑柄，那根棱形的剑身穿过腰间一处皮带的挂点，银色的冷光没有被任何可以称之为鞘的东西收敛，事实上诺拉可以确认，这柄剑没有任何被用来设计用于劈砍的构造，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过其上绽放的精密光芒，诺拉更愿意相信这是一柄冷兵器爱好者放在客厅里的装饰工艺品。
就在诺拉开始回忆，将眼前曾出现过的繁复纹路与这柄奇怪的剑进行对位的时候，前面的人影一矮身，向着无路的林间钻了进去。
虽然是已经被确认可以通过的路径，但身体灵活性上的差距仍然明显，在被树杈抽了三次脸之后，诺拉只得收敛了发散的思维，将注意力放在了变得复杂的环境上，跟在人影的身后。
……
在密林中穿行一段时间后，诺拉已经辨别不清前进的方向了，虽然本来就是跟着对方，但原本诺拉还有自信如果对方抛下自己，自己还能回到山顶的泉水边，而现在，诺拉已经不敢确定只凭自己还能不能回到穿入林间的那条路上了。
……
手上带着的浸湿的布团的重量脱手的那一刻，诺拉的心里一空，但她不敢停下试图将其寻回，甚至诺拉感觉到右脚上固定草鞋的布条似乎也都已经散开脱落了，而她也无暇去关注，因为她知道前面的身影不会停下来等她。
她也知道，自己又丢失了自己仅存的资产，她已经无力去权衡如果长袍仍然完整，是会成为小腿的防护？还是作为前进的阻碍？更分不出精力去判断自己在山顶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突然，紫罗兰色的身影再次从视野中消失，诺拉赶忙加快脚步追赶上去，痛觉顺着左侧小腿刺激了大脑，不过转眼间又被另一种欣喜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她离开了密林。
那道身影停在眼前，越过对方的肩膀，诺拉看到了低矮的石墙，围绕着一座石砌的建筑。
石墙后她看到了有几个人影正在走动，她似乎离文明的痕迹更近了，人造的建筑和活动的人影，带来的是某种属于群居动物的本能，诺拉原本紧绷着的肩膀骤然放松。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些人走动的姿势……人不会这样行动。
诺拉再次感到了一种违和，于是她将视线聚焦，随后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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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