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沿着河床,走在细碎的石头滩上,脚步带着细小的圆滑石块相互挤压的咯啦声,盖住了几米外的刚没过脚腕深的浅浅河水发出的动静。

诺拉揉了揉自己的小腹,试图用外力来抚慰肠胃传递出的空虚感。

离开树林已经是一夜前的事情了。

昨天下午的时候,她们离开了树林,路边的植被逐渐稀疏,渐渐的只剩下枯草,以及远处起伏的荒芜大地。

黄昏的时候,道路中断在了这处近乎干涸的河床边。在这里诺拉消耗掉了所有可以被称之为食物的野果野菜。

在一步就能跨过去、不及脚踝深浅的溪流里取出的水,煮出的野菜汤里依旧带着泥土颗粒的粗粝口感。

打开水壶灌了一口水,诺拉分辨不出牙齿间的沙砾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昨天傍晚那顿饭的残余触感,但肠胃的空虚似乎确实被某种程度的糊弄了过去。

今天早上睡醒之后就再没任何食物的摄入,诺拉也只是在河边,学着塞拉菲娜的样子,努力避开河水携带的泥沙,灌了一壶自己都不确定掺了多少杂质的饮水。

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挎包,布质的包不算空,但其中的内容物却并不属于能作为食物的范畴。

这是昨天下午,饭后的诺拉借着篝火重新分辨整理出来的采集物,食物都已经消耗一空,只剩下这些顺便采集的药材、香料。

诺拉一点点摘出缠绕的杂草、清理掉根系上附带的泥土,将破损或者失去使用价值的部分剔除,最终留下的重新被收回包里。

摇了摇头,将那株被自己丢在熄灭的篝火边的几近枯萎的逆鳞草甩出脑海,诺拉捏着水壶凹陷的部分,将它重新挂回腰间。

扫视四周,荒凉的河滩、遍地的枯草,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痕迹,哪怕是塞拉菲娜,恐怕也无法在这里用石子变出猎物吧……

前方五步的距离,紫罗兰色的马尾随着主人的步伐轻轻摇动,诺拉看了一眼再高些位置的三根棕褐色的羽毛,叹了口气,忍住不再用牙齿摩擦口腔里沙砾的质感,抬腿跟了上去。

……

诺拉的膝盖有些发酸,胃部的绞痛也逐渐麻木。

看着前面的背影,塞拉菲娜的步伐没有改变,甚至连节奏都没有一丝紊乱。

这时诺拉才意识到,前天撤退后,塞拉菲娜小憩时自己仍有余力采集的体力判断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觉。

如果几天前,在离开那个村子之前,塞拉菲娜先去和村民换了食物……不,我似乎是提醒过她的。甚至是在第二天上午,自己的包里还剩两块面包的时候,如果那时候塞拉菲娜去和村民换点食物,那撤退后也不至于直接面临断粮。

这个滑过脑海的念头让诺拉一惊。

她竟然在怪塞拉菲娜?明明自己亲耳听到过其他人家也没余粮了,而老人也一直急着出发……

更何况……如果没有这个人,自己早已经被“主祭”杀死在那张石台上了。

这时诺拉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异常的粗重,她站定身子,强行让自己的脊梁挺直一些,深吸一口气闭紧嘴巴,尝试只用鼻子呼吸,将喘息声压回胸腔。

诺拉调整呼吸的时候,近乎于错觉一般,她似乎感觉前面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而下一瞬,诺拉重新开始迈步时,早已找不到一丝那片刻停顿存在过的证明。

……

诺拉眼前已经有些发黑,她知道这不是因为太阳落山。

事实上,微微转动眼球,头顶上依然可以感知到刺眼的发光体,这让诺拉回想起几年前和朋友相约爬山,却贪睡忘记吃早餐,在半山腰时候的体感,而那一次诺拉也没有成功到达山顶。

只是,当时的她尚且还有朋友搀扶着,能找到山腰的观景台,坐着缆车回到山脚,但现在她只能继续尝试锁定视角里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然后机械的迈步。

突然,前面的人停住了,诺拉没有其他想法,只是站住,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闭上眼。

这时一阵耳鸣伴随着肠胃的抗议才一股脑涌入意识,诺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意识回笼,她才发现自己以一种近乎瘫软的动作坐在原地。

天色渐渐昏暗,手边不远处是几近干涸的河床,而前方几步之外,亮着一团明亮的篝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但记忆断篇前的暗色视野画面告诉她,自己的位置并没有发生改变。

篝火的燃料并不多,除了正在快速燃烧的枯草,还有一角正在缓缓被火焰吞噬的布料。诺拉眯了眯眼,辨认出了布料上眼熟的花纹。

那是几天前,在那个小教堂的地下,那间小房间里塞拉菲娜用来打包战利品的桌布。

诺拉眼前再次闪过那道身影赤足踩着血池、与她擦肩而过的画面,伴随着一丝错觉般的幻听,耳边再次响起那个错身之间捕捉到的名字。

而那个名字的主人正坐在火堆边,手里握着那柄细剑。

那柄细剑横在火上,串着两只处理过的、个头不算大的整只禽鸟。

没有油脂滴落,火焰只是舔舐着逐渐焦黑的皮肉,发出噼啪的轻响。

诺拉的鼻腔一酸,眼角却没有了余力将眼泪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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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焦野纪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