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诺拉低着头,蹲在树边,小心翼翼的用手里的短刀将缠成一团的叶茎挑开,露出里面白白糯糯的一块结节状的果核。

图鉴里描述这种野果的核可以食用,但采摘的时候如果茎的树汁和核接触,就会变质产生毒素,而也正是得益于这一特性,草食性动物一般不会将这种植物纳入食谱。

伸手捏住果核,缓缓提起尚且牵连着藤茎的核,将核从缠绕的茎里取出来后,诺拉用短刀将连结的部位切断,确保哪怕是渗出汁液,也不会滴落在果核之上,然后将拳头大小的果核翻过面,细细检查着断点处有没有因为操作不当而产生变质的颜色。

确定没有问题后,诺拉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底涌现出的兴奋,将获取的食物放进了挎包,回头看了一眼抱臂站在几步外的塞拉菲娜。

确定诺拉完成采集后,塞拉菲娜将右手按回了腰间的剑柄,左手松开捏住的背包肩带,撑开身侧的树枝,弯腰穿了过去。

诺拉将短刀在外袍的衣角上擦了擦,然后将之归鞘,走到塞拉菲娜刚刚站着的位置,学着塞拉菲娜的动作也穿了过去。

穿过之后,眼前是一条几乎快要辨认不出的泥土小径,除了最中心可以被看出早已被重物压实的部分,小径的边缘都已经开始生出杂草,一点点蚕食着曾有旅人通过的痕迹。

左手边塞拉菲娜已经走出了四五步,紫罗兰色之上蓬松折断的白色在阳光下不复之前的清明和神气,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为了逃避那一点无精打采,诺拉抬起头,从树荫间大致辨认着太阳的位置。按照老人所说的迁徙目的地,是东边的一个小镇,而塞拉菲娜前行的方向是……

诺拉在刺眼的阳光影响下眯了眯眼,随后垂下视线,锁定到前方人影左肩挂着的背包之上,心里给出了答案:向东。

上午更早些的时候,经过一夜的内心纠葛之后,诺拉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但醒来之后,看着正在清理篝火痕迹的塞拉菲娜,诺拉都有些惊异于自己敢于主动上前提出影响移动决策的意见。

而对于诺拉的“在赶路中途不时停下来采集野菜”的建议,塞拉菲娜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递给诺拉一串已经凉透了的干烤的菌菇——诺拉昨天采集的剩余成果之一。

湖蓝色的眼睛里,诺拉竟然能读出一丝近乎于错觉的情绪,是赞许吗?而对侧的金红色,和记忆里那一片暗红色的触手,也已经不再那么像是同一种红了。

摇了摇头,将清晰闪回到眼前的画面以及嘴角下意识的勾起通通清理掉,诺拉抬腿跟上了前方走出七八步的背影。

……

诺拉原本还不确定现在行进的道路是否与原本迁徙的路径一致,但在上午短暂休整后,树林渐渐稀疏后,泥土小径重新联通上与先前跟随队伍迁徙时相似规格的大路时,诺拉心里那口关于是否走上岔路的担忧才终于消散。

她是如何在如此仓促的奔逃后重新定位树林里的路径呢?伸手将路边那株长势萎靡的逆鳞草拔下,诺拉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停步站在前方的塞拉菲娜。

随后塞拉菲娜突然蹲下,诺拉像是偷窥被发现一样,快速低下头,将手里有些被捏坏的蔫巴逆鳞草塞进挎包,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诺拉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感到的莫名心虚。

尚且来不及清点这诡异的心虚源于何处,诺拉就听到了有东西坠地的声音,循声看去,却被塞拉菲娜的长靴迈步遮挡住了声音的源头。

塞拉菲娜弯下腰,再转过身的时候,她的左手正提着一只诺拉不认识的棕褐色禽鸟。

皮革手套箍着禽鸟的脖颈,禽鸟的双翼无力的耷拉着,小臂长短的禽鸟随着塞拉菲娜起身的动作轻轻的晃动着。

塞拉菲娜将右手捏着的其他几粒石子随手丢在路边,将右手重新按在腰间的细剑上,金红色的瞳孔对上诺拉的视线,然后转身,迈步。

诺拉这才意识到,自己蹲在原地仰头注视的姿势有些滑稽,甚至一只手都还伸进挎包,捏着那株逆鳞草还没有松开,脸颊一热,赶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追了上去。

……

正午的阳光在失去树荫的遮蔽后显得有些刺眼,刺眼到诺拉甚至有点看不清正在自己刚刚垒好了的简陋石头灶里跳动的火焰。

诺拉手里抱着一个头盔大小的金属盆,里面盛放着诺拉刚刚从快要干涸的小溪里,用小杯子一点一点舀起的清水。

这几样容器都属于塞拉菲娜的实验工具,将盛水的盆放在石头灶台上,诺拉回想起容器的来源,突然感到了一丝荒诞。

荒诞的点不只在于自己想到果核的处理步骤里最重要的是水煮之后,居然会把主意打到塞拉菲娜前两天晚上在村庄空地上使用过的实验器材上。更荒诞的是塞拉菲娜竟然毫无芥蒂的就把能作为锅碗瓢盆的器材全都拿了出来。

诺拉将果核还有其他几样可食用的野菜丢进正在被加热的水盆,眼前闪过塞拉菲娜在河滩边认真挑选可以搭灶台的石头的样子,一声笑意从喉咙里漏了出来,随即又被意识到笑意的诺拉重新咽了回去。

就在诺拉蹲坐在灶台边,盯着被当作烧锅的水盆液面发呆的时候,头顶的阳光突然被遮蔽,投下一片阴影。

诺拉转头,正对在眼前的是挂着皮革手套的金属环扣和腰带,而后,诺拉眼前落下了另一个盛放着什么东西的小盆。

摘下护臂,将袖口挽到手肘的塞拉菲娜,捡起放在一旁提前削尖的潮湿树枝,将堆在小盆最上面的两只鸟腿分别串好,从腰间小包里掏出一带白色的粗糙颗粒,洒在鸟腿和盆里的东西上。

白色的颗粒是盐,而盆里的东西……

诺拉花了片刻,辨认出这一小盆是被切割成小条的,洗去血沫的嫩肉。

而后塞拉菲娜将穿着树枝的鸟腿伸进灶台下的火苗里,用树枝将其固定在柴火和锅中间的空间。

诺拉站起身后退一步,将空间让给正在忙碌的塞拉菲娜。

突然,诺拉的动作卡壳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重新蹲在了塞拉菲娜身后半米的位置,只是视线却停在了塞拉菲娜的头顶,迟迟没有移开。

紫罗兰色的马尾之上,三角帽上原本无精打采的白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三根棕褐色的,小了一号但规规整整的羽毛。

……

虽然只有盐巴作为调料,但混杂着煮烂野菜的肉汤依然显得美味。尤其是对比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诺拉一直赖以维生的干粮,更是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烟火气息,而一小只烤得外焦里嫩的鸟腿,更是让诺拉落下了几滴生理性的感动的泪水。

这是一顿诺拉久违的、丰盛的午餐……吗?

虽然胃腹的水饱质感仍然提醒着诺拉,这份午餐并没有想象中来得充足,但口腔里来自味觉的满足感却也在试图说服诺拉:

也许接下来的这段路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和艰难?

将产生的一瞬对于食物标准偏移的疑惑压下,这对于诺拉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继续想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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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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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焦野纪行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