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风果然亲自来了。
没有提前招呼,没有半点客气,黑色轿车直接停在星漾门口,一身黑衣,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痞气、张狂,推门而入。
一楼瞬间安静了几分。
认识他的服务生都心里一紧——这位主,从来都是麻烦的代名词。
成风目光扫过全场,没停多久,直接落在吧台后那个身影上。
一身素素刚给她做好的定制工装,利落、挺括,气质干净又沉稳,站在那里,就是一眼能看见的亮点。
是苏怡。
他走过去,指尖随意敲了敲吧台,语气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轻慢:
“苏经理,好久不见。”
苏怡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神色平静无波:
“先生,要点单?”
不亲近、不畏惧、不套近乎,标准得挑不出错,却也把距离摆得明明白白。
成风轻笑一声:“我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接你的。”
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偷偷看,连呼吸都放轻。
苏怡放下手中杯子,语气淡却坚定:
“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会走。”
“陆聿修给你什么,我翻倍。”成风往前微倾,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她听清,“位置、薪水、权力,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那边的场子,比星漾大得多,够你施展。”
他笃定,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条件。
可苏怡只是看着他,眼神清醒得近乎锋利:
“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成风皱眉。
“我要站得稳,不是靠别人砸出来的。”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在星漾学到的东西,比薪水重要。我守住的人,比位置重要。我信的人,比任何场子都重要。”
一句话,摆明了态度。
她不走,不是条件不够,是心不走。
成风脸色沉了几分,刚要再开口——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楼梯口缓缓落下。
“我的人,你在我地盘挖,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陆聿修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起,气场冷而不怒,却压得全场气息一滞。
成风回头,挑眉:“陆总,只是谈合作。”
“挖我的经理,叫合作?”
陆聿修缓步走下来,目光没看成风,先落在苏怡身上,淡淡一句:
“你去忙,这里我来。”
语气平常,却是明目张胆的护着。
苏怡点了下头,没多犹豫,转身走向包房区。
她信他,如同信自己。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走廊,陆聿修才重新看向成风,墨眸里再无半分温度:
“608那晚,我承你情。但一码归一码。”
他往前一步,声音冷得清晰:
“苏怡是我星漾的苏经理,是我亲自教、亲自提拔的人。
你动一次,是不给我面子。
动第二次,就是跟我宣战。”
成风脸色微变:“陆聿修,你至于吗?不过一个员工。”
“至于。”
陆聿修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
“别人是员工,她不是。
星漾的规矩,她能说了算。
我的场子,她能站在我身边。
你说,我至于吗?”
一句话,彻底挑明。
苏怡不是普通打工的。
是他陆聿修,放在心尖上、托在高处的人。
成风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从那双冷眸里,读出了不容侵犯的占有与护短。
他心里一沉,终于明白——这一次,他是真的碰了铁板。
半晌,成风冷笑一声:
“好,我记住了。”
他没再纠缠,转身就走。
推门而出,带着一身不甘与戾气。
酒吧重新恢复热闹。
许扬凑过来,压低声音:“陆总,你刚才那番话,全场都听懂了。”
陆聿修淡淡瞥他:
“听懂了,最好。”
省得,再有人不长眼。
苏怡再回来时,吧台已经恢复平静。
陆聿修靠在边上,见她过来,声音放轻:
“吓到了?”
“没有。”苏怡摇头,眼神清亮,“我知道你会在。”
陆聿修心口一软,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定制工装,语气微沉:
“衣服很合身。”
“嗯,素素做得很好。”
“不是衣服合身。”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
“是你站在这里,很合身。
苏经理,这个位置,你配得上。”
霓虹落在她眼底,亮得发烫。
苏怡忽然轻声说:
“不管谁来挖,我都不会走。”
陆聿修看着她,墨眸里泛起一抹极浅、极真的笑。
“我知道。”
——
又是下班点,樊明亮刚踏进家门,魏天成就打来了电话:“大亮,甄美子想见你……”
他火气“噌”地窜上来,手机直接狠狠砸了出去。
不巧,正砸在刚好路过的姜皛皛脚腕上。
姜皛皛抿紧嘴,牙关暗暗用力,一声没吭,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回了房间。
看她半点反应都没有,樊明亮心里那点愧疚只闪了一下,便没再当回事。
毕竟,这丫头从来就不是肯吃亏的性子。
他气闷地转身去餐厅,一上桌,便看出来这一桌全是姜皛皛的手笔——卖相平平,盘沿还沾着溅出来的菜汤,也不知道擦干净再端上来。
本想喊她一声,可转念一想,她八成已经吃过了。
他才不要自作多情。
樊明亮以为自己气得没胃口,可等吃完,看着桌上几乎空到干净的盘子,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定是今天食堂的菜不对味,中午没吃饱。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摆着精致得过分的早餐。
樊明亮眉头瞬间拧紧——一看就不是姜皛皛能做出来的东西。
都这时候了,那丫头又睡过头了?
早餐再精致,他吃得也索然无味。
莫名其妙,竟还不如小丫头那些“粗茶淡饭”下饭。
他这是被她折磨出习惯了?
吃完又在餐厅耗了半天看财经新闻,姜皛皛依旧没露面。
樊明亮终于忍不住开口:“张姨!姜皛皛还没起?”
张姨一脸奇怪:“少爷,少奶奶昨天晚上给您做完晚饭就出去了,吩咐我今早准备早餐的……”
樊明亮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应了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昨天差点儿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下一秒,他心脏猛地一空。
这死丫头,居然敢夜不归宿?
谁允许的!
还有没有半点规矩!
跑哪儿鬼混去了?
他恨不得当场把她揪过来骂一顿才解气,可惜,他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樊明亮沉着一张脸去公司,以为忙起来就能压下火气。
结果到了公司才反应过来——今天周六。
他在公司无所事事憋了一整天,晚上往家里打电话,张姨的声音平静传来:
“少奶奶说,她晚上不回来了。”
“……我晚上也不回去!”
樊明亮咬牙切齿地摔了手机。
好!好!好!
小丫头片子比他还潇洒!
他天天准时回家,她倒好,真把这儿当出租屋了,想回就回,不回就不回,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连家里阿姨都不如!
他气急败坏地拨给魏天成:“告诉她,我去!”
魏天成听着被挂断的电话,只觉得耳朵都冻得慌,浑身发冷。
这是爱而不得,还是爱而不得?
怎么比失恋、比被逼婚时还恐怖?
甄美子,你自求多福吧。
———
黑色宾利慕尚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樊明亮冷硬紧绷的侧脸。
指尖夹着的烟烧了大半,灰烬簌簌落在定制西裤上,他半点没在意。
“大亮,甄美子在宴会厅入口等你。”驾驶座上的魏天成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就在灯牌底下,穿白色礼服。”
樊明亮喉结滚动,将烟蒂狠狠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火星淬灭的声响在安静车厢里格外刺耳。
“知道了。”
三个字,压着快要溢出来的火气。
三年前,甄美子也是穿着差不多的白礼服,挽着他的手,在香槟塔前笑得纯真:
“等你创业稳定了,我们就结婚。”
都说学生时代的感情最纯粹。
可半年前,她的出租屋只剩一张空床,电话成空号,连共同好友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他不甘心,连一句分手都没有,像个傻子一样找了她大半年。
直到家里逼他——
要么娶姜皛皛,要么弃商从政。
若不是爷爷突发心梗,医生再三叮嘱不能动气,他死都不会妥协,哪怕是形婚。
樊明亮推开车门。
冷风卷着宴会厅的音乐扑在脸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白色鱼尾礼服的身影。
甄美子比三年前更艳,踩着十公分高跟鞋,侧脸的弧度还和记忆里一样软。
“阿亮。”她先看见他,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好久不见。”
樊明亮没接话,目光淡淡扫过她身上的礼服,语气冷得像冰:
“传话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穿新衣服?”
甄美子脸色一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故意失联的,当时……我有苦衷。”
“苦衷?”樊明亮笑了一声,笑意却半点没进眼底,“不告而别叫苦衷?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找你大半年叫苦衷?现在突然冒出来,跟我谈苦衷?”
他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偷听的宾客瞬间噤声。
甄美子眼圈一红,伸手想去拉他胳膊,被他侧身利落避开。
“甄美子。”樊明亮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戾气淡了几分,却多了一层疲惫的凉,“我只想问你两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
“第一,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走。
第二,现在回来找我,想干什么。”
甄美子张了张嘴,刚要出声——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又急又炸的声音,穿透半个宴会厅:
“我的大美女哟!你能不能快点!我恨不得直接抱你过去!亲爱的,人命关天,江湖救急啊——行行好!行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