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皛皛脚步一顿，回头时眼底 already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刺：
“樊总倒是时间观念强。三分钟而已，比某些人开会只看半页资料就乱发火，靠谱多了。”
樊明亮抬眼，墨眸沉沉压着她，语气冷硬：
“姜代表这是在记仇？”
“不敢。”她笑得更甜，语气却半点不让，“我只是实话实说。
樊总要挑毛病，麻烦挑在点子上，别拿三分钟说事，显得您很闲。”
男人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那是他压着火气的习惯。
他盯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
“中午会议室，你说你有男人，结婚证都有了？”
姜皛皛眉梢一挑，装傻充愣：
“怎么，樊总关心这个？
还是怕吴经理误会，影响了你这位‘红人’的心情？”
樊明亮喉间发紧，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
他明明是气她当众乱讲，气她把两人之间那点没说破的东西，搅得乱七八糟，可一对上她那双亮晶晶、带点挑衅的眼睛，所有训斥都卡在喉咙里。
“姜皛皛。”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得这么沉，“你别故意气我。”
“我没有。”她收起笑，语气淡了几分，“我只是在告诉你，别让无关的人，影响正经合作。
我不喜欢被人针对，更不喜欢被人当情敌踩。”
樊明亮看着她，心口莫名一闷。
他想说我和吴娟什么都没有，想说我从来没把你当普通合作方，想说你中午那番话，我听了一中午都没平静，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冷硬的：
“文件我会看，你出去吧。”
姜皛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樊明亮狠狠揉了揉眉心。
他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对着别人杀伐果断，对着这小丫头片子，连句真心话都不会说。
门外。
姜皛皛靠在墙上，轻轻呼了口气。
指尖微微发烫。
她明明是来上班的，怎么每次跟他说话，都像在过招。
赢了场面，输了心跳。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把他的备注改成了：
“别扭鬼”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一扬。
她立刻抿平，恢复成那副又飒又冷的姜代表模样，挺直脊背，大步离开。
办公室内。
樊明亮盯着桌上那叠被她改了五遍的策划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中午那句：
“我没有男朋友，但我有男人。”
他猛地抓起手机，翻遍通讯录，再次发现——
他居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更别提微信！
樊明亮盯着屏幕，脸色黑得吓人。
连助理路过都吓得放轻脚步。
总裁今天，好像比平时更难惹了。
——
炫彩的霓虹遮住了苏怡淡淡的愁容，看着酒吧来来往往的客人、忙碌的服务生，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楚。
酒吧里该背的流程、该记的规矩，她早就烂熟于心，差的只是熟能生巧、运筹帷幄。可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只在一楼到三楼转悠，再往上那些贵宾包房，她几乎从没真正接触过。
不是谁禁止她上去，正常服务流程她也跟着跑过，陆聿修的专属包房更是常被她们“素素”品牌占来开会。
可包房里但凡出点什么事，楼下一概不知，所有动静都是直接联系许扬。
许扬每次处理突发状况都往楼上跑，而且一去就是很久，绝不是楼下补个果盘、赠瓶酒那么简单……
零碎的回忆一点点串成线，苏怡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是老板觉得她做得不够好，才不肯把这些核心业务交给她？
还是扬哥嫌她笨、像个死读书的书呆子，不够灵活，不愿教她？
姜皛皛一推开酒吧门，看见的就是苏怡蔫头耷脑、苦着脸发呆的模样。
“宝儿，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苏怡勉强扯出一抹笑。
姜皛皛没点破她的敷衍，目光一转，就盯上了一进门就躲着苏怡、眼神躲躲闪闪的姚迪，顿时“另眼相看”。
“你约我过来干嘛？最好真有事。”
不等他开口，姜皛皛眼睛一亮，像发现新大陆似的：
“姚迪，你不对啊！这是被人煮了？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上课都不敢往苏怡旁边坐，真转性了？”
苏怡被她一提醒，也转头看过去。
还真是。
那个从前无时无刻不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人，十一回来之后就心事重重，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认真开口：“如果你是不想续VIP了，我可以帮你退。”
姚迪瞬间炸毛：“瞧不起谁呢！退了？赔我三年都弥补不了我受的伤！”
他一脸苦大仇深，“你们陆老板可真够腹黑！苏怡你千万小心这种人，别哪天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我不就是想追你吗？追你的人那么多，他倒好，挨个收拾！”
他越说越委屈：
“他直接打电话给我爸！天知道他说了什么，我爸回头就扔给我一句——在学校轻点嘚瑟，婚都给你订好了，一毕业就滚回去结婚！
我连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有这么坑儿子的吗？”
苏怡将信将疑。
老板真的这么做了？
她无言以对。
她没有父母，连这样的偏爱都求之不得，实在理解不了姚迪的“苦”。
姜皛皛直接笑出声。
姚迪盯着她，笑得玩味：
“笑什么？你天天说自己有老公，怎么连个戒指都没有？我看你就是拿‘已婚’当苍蝇拍，专门挡桃花吧？说说，你老公到底是谁？”
“我老公当然是——”
姜皛皛嗤地一笑，眼神又飒又辣，
“人。”
苏怡忍不住弯眼笑了出来。
姚迪一噎，往前凑了凑，盯着她的眼睛：
“真是有夫之妇？全校也就你俩能入我眼，小爷勉强追你也行。”
不远处，将这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的樊明亮，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
姜皛皛白他一眼：
“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就你这妈宝男，再混十年，也配不上今天的我。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没看出来啊，还是个花花公子？”
姚迪摸了摸鼻子：“花花公子我可不敢当。我那女朋友，一言难尽，当初是我可怜她，后来一提分手她就要死要活。我懒得理，反正毕业就回首城，她只能自生自灭。”
“唉，我跟你们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姜皛皛，你就不能帮帮我？”
苏怡轻轻摇头：“好复杂，听得我头大。”
姜皛皛冷笑一声：
“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让苏怡去给你求陆聿修？你想死得更快吗？有点儿担当吧，凭什么你只享受家里给你的好处，什么责任都不想付？”
姚迪被她一句话狠狠砸懵了。
这话爸妈也说过，可从一个同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冲击力完全不一样。
看姜皛皛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要走，他急了，当真从兜里摸出一枚戒指，往前一递：
“真不考虑我一下？”
姜皛皛脚步没停，头也不回：
“考虑。
就是彩礼，你给不起。
另外，你得先去跟我爸说，让我离个婚。”
姚迪僵在原地，愕然看着她的背影，郁闷地吹了下刘海儿。
这小丫头火气怎么这么大！
不就是不能嫁给我吗，用得着这么自责？
苏怡急忙追上去，想安慰她几句。
姜皛皛回头笑了笑，眉眼轻松：
“快回去吧，我才没事。我还忙着去看爷爷呢。”
樊明亮一路阴沉着脸，黑得不能再黑，回到樊家老宅。
刚进门，就听见自家爷爷正一脸嫌弃，念叨着姜皛皛开的那辆“破车”，死乞白赖要给她买车。
姜皛皛笑得乖巧又懂事：
“爷爷，我还是学生，当然要低调。咱家不是还有好几辆闲置车吗，还买什么呀，等我毕业再说。”
她凑过去，小声补了句，“要是让你孙子听见你说他的车是破车，他得原地爆炸。”
樊老爷子樊振宏开怀大笑：“大亮没欺负你吧？跟爷爷说！”
樊明亮故意重重咳嗽一声。
这么明目张胆说他坏话，真的好吗？
姜皛皛吐了吐舌头：“看，您孙子不让我说。”
樊明亮脸色难看地瞥了她一眼，索性不再遮掩，往沙发上一坐，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姜皛皛完全无视他，叽叽喳喳地拿出给爷爷带的礼物——一部最新款智能手机。
她耐心教老人怎么用，声音软乎乎的。
正学得认真，樊柏川回来了，一看见她立刻眉开眼笑：
“皛皛来了！早说我早回来了！”
“爸，给你的。”姜皛皛递过一个袋子，故意卖关子，没说是什么。
樊柏川拿起里面的红外线护腰，扫了一眼，又拿起另一堆韩文包装的东西，满脸疑惑。
像搓澡神器，又肯定不是。
樊明亮在一旁看得想笑。
开背绳，姜皛皛练瑜伽时用过，他太认识了。
他刚伸手想教爸爸，就被一巴掌拍开。
“我等皛皛教。”樊柏川一脸嫌弃，“你这是喝了多少酒？一身味儿，去洗澡！”
“……”樊明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蒋月桐也被楼下的热闹惊动，从楼上下来。她淡淡瞄了姜皛皛一眼，蹙眉看向儿子：“怎么了？”
“没事儿。”樊明亮随口回答。
可这话落在蒋月桐耳朵里，怎么听都不像是“没事”。
正给爷爷调字体大小的姜皛皛，感受到那道“刮目相看”的目光，笑容微顿，还是礼貌地推过一个袋子：
妈，给你的。”
蒋月桐原本到了嘴边的推辞，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孩子，下次别乱花钱。”
看着她压不住嘴角上扬、拿着东西上楼的模样，樊明亮舌头抵了下腮帮子。
行。
蒋大美女都被这小丫头收买了。
他不用想也知道，袋子里是什么。
那个法国牌子，他太熟了，上次给姜皛皛买支护手霜都不便宜。
能让蒋月桐收得这么痛快，除了顶级化妆品，还能是什么。
樊明亮洗完澡出来，爷爷还戴着老花镜，对着手机喊“皛皛”；
爸爸在一旁排不上号，眉头皱得紧紧的；
好不容易轮到他，蒋大美女又直接插队：
“皛皛，你看这个颜色，配我明天聚会的裙子好不好看？”
樊明亮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
他忽然发现——
这个家，好像已经没他排号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