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场当天,全城瞩目。
专业灯光、极简纯白T台、前排坐满时尚博主、投资人、校方领导,连之前嘲讽过的院系老师都来了。冯啸雪坐镇前排,气场全开,一句话就镇住全场:
“今天,只看作品。”
后台一片忙碌。
纪素素紧张到手心冒汗,姜皛皛不停给大家打气,方菲守着衣服一遍遍检查。
苏怡换好极简款礼服,素色衬得她清纯又亮眼——她不是模特,却是冯啸雪亲自指定的压轴出场。
“你代表这个品牌的根。”学姐只说一句,“你站上去,它就立得住。”
音乐响起,大秀正式开始。
一套套极简轻奢成衣走过T台,线条利落、质感高级,没有多余装饰,却美得让人屏息。台下不断有人点头、拍照、低声赞叹。
之前在学校恶意造谣的女生、欺负她的倩倩、眼红搞事的同行、那位闹过一场的女主人,全都坐在观众席里,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们看着那些衣服,不得不承认——
这不是投机,不是靠金主,是真本事。
压轴时刻。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只打在苏怡一个人身上。
她没有刻意摆姿,没有浓妆,就安安静静往前走。
一步一步,稳得像她走过的那些路:
农村泥土路、县城街道、海城深夜的马路、酒吧后台、食堂档口……
所有苦,都变成此刻眼底的坦荡。
台下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掌声。
冯啸雪起身,伸手请她走到台中央。
聚光灯全开,照亮她整张脸。
学姐拿起话筒,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注资一个学生品牌。
不是因为背景,不是因为关系,是因为我看到了——
一群不靠家里、不炒话题、不卖惨,只靠双手把梦想做出来的年轻人。”
她看向苏怡,语气郑重:
“她从农村走来,父母早逝,靠自己考上海城大学,一边打工养活自己和奶奶,一边陪着品牌从零开始。
她跳舞不是博眼球,是热爱;
她努力不是装样子,是求生,也是理想。
之前所有谣言、抹黑、攻击,都是对认真者的不公。
今天,我要在这里,正式还她一个清白。”
台下,陆聿修坐在最暗处,目光一刻不离她。
掌心,是那张写着她名字的邀请函。
冯啸雪微微侧身,把话筒递给苏怡。
她没有慌,没有抖,稳稳开口,声音干净又有力:
“我叫苏怡。
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只能拼命活着。
后来我知道,我也可以有梦想。
我没有靠山,自己就是山;
没有天下,自己打天下。
今天这个秀,不属于我一个人,属于每一个不被看好、却还在死撑的人。属于我们‘素素’品牌的每一个人。”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目光平静,没有恨,只有释然:
“我不怪你们,因为我已经站到了你们望不见的地方。”
话音落下。
全场先是一静,然后——
起立,鼓掌。
掌声如潮,久久不息。
曾经造谣的女生低下头;
搞事的同行脸色难看;
那位女主人羞愧难当,悄悄离场。
只有倩倩,狠狠掐着指甲,不让愤怒爆炸。
灯光落在苏怡身上,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打工的小姑娘。
她站在舞台中央,自成一束光。
秀后后台,乱作一团的欢喜。
姜皛皛一把抱住她:“苏苏!你刚才帅炸了!”
纪素素哭得一塌糊涂:“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方菲不停点头:“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怕了!姐姐要有钱了!”
苏怡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有人轻轻递来一张纸巾。
她抬头,是陆聿修。
人群喧闹,他们俩站在角落,世界忽然安静。
“我没帮你什么。”他声音很低,“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这里。”
苏怡擦了擦眼泪,轻声说: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倒在路上了。”
陆聿修看着她,眼底是藏了整整一本书的温柔:
“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一个小姑娘,
在活成她想要的样子。”
窗外,海城夜色璀璨。
酒吧依旧灯火通明,
奶奶不久后就会被接来住上暖屋子,
品牌走上正轨,
朋友在身边,
有人撑腰,
前路明亮。
苏怡抬头望向夜空,轻轻笑了。
那,她终于可以对当年那个在江边卖樱桃、听人说“海城冬天暖和”的小女孩说:
你看,我做到了。
我带着奶奶,来到了暖暖的海城。
——
她算着日子,十一假期奶奶答应她,过完节就来海城。可这一晃忙了一个多月,酒吧的事、品牌的筹备、加上学生会的工作,她连轴转得脚不沾地,中间给奶奶打电话,老人家总说“还有事没忙完,再等等”,语气里藏着的小心思,苏怡不是没察觉。
直到某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恍然大悟——
奶奶是算准了她十一放假能回去接人,才答应得那么痛快;可十一一过,她要上课又要打工,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去,所以故意拖着,就是怕自己来海城拖累她。
一想到奶奶一个人在老家守着冷屋子,受风湿的苦,苏怡的心就揪得生疼。
她真犯愁了:自己回去接,请假耽误课不说,来回火车票加上陪奶奶得坐卧铺,路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可等放寒假,她又实在等不了,一想到奶奶的冬天,就坐立难安。
正对着手机发呆时,方菲端着杯热牛奶凑了过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随口问:“苏苏,奶奶的身份证号多少?”
苏怡愣了愣,报了一串数字。
方菲手指在手机上飞快点着,一本正经地胡诌:“现在机场购票有活动,抽中幸运奖机票不花钱。你说票买完了,奶奶还能不来?她不来再退也不迟,反正不亏。”
苏怡半信半疑,看着她直接下单了从冬城机场直飞海城的机票。消息弹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又暖又慌。
姜皛皛凑过来扫了一眼,忍不住拍了拍方菲的肩膀:“下次姚迪再叫你‘菲离谱’,我第一个不干!这主意我怎么没想到?苏怡你还得跟奶奶说,房子都租好了,她不来就是浪费房租,多贵啊!”
正说着,陆聿修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机票信息,又听苏怡说完心里的顾虑,眉头微微蹙起,冷沉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告诉我老家具体地址。我让冬城的朋友去家里接,稳稳当当送到机场,全程有人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惦记,只管学习、忙品牌的事。随时电话联系,人绝对可靠。”
苏怡猛地抬头看向他,鼻尖一酸,除了感动,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谢谢……”
“老板”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记得,他曾说过她说“谢谢老板”像视频里的“谢谢大哥”一样敷衍,从那以后,她就改了口。现在视频结束,她也只说“谢谢”。
陆聿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指尖轻轻动了动,最终只是淡淡点头,转身留下一句“地址发我”,便离开了。
苏怡握着手机,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这一次,她再也不用为接奶奶的事发愁了。
——
老家的小村里,奶奶紧紧攥着那张田地租赁合同,指节都微微泛白。
租地的钱,对方一分还没给,可她已经在合同上按了手印,默默认了。
这件事,她半个字都没敢跟苏怡提。
她怕孩子追问钱去哪儿了,怕她急着回来,怕她好不容易在海城站稳,又被家里拖垮。
老人把合同一层层叠好,小心收进贴身的衣兜里,像藏起一个沉甸甸、不能被人碰的秘密。
等到陆聿修派来的人到家,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安稳的模样,客客气气道谢,稳稳地上了车,从村里一路直奔市里的冬城机场,直接飞往海城。
一路上,老人望着窗外,心里那桩没说出口的事,轻轻沉沉,压了一路。
飞机落地,苏怡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定。
可奶奶一见到陆聿修,心里就明白了。
这年轻人气度稳、待人细、看苏怡的眼神藏不住,是真的好。
可越好,她越慌。
好容易得个单独说话的空儿,奶奶握着苏怡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苏苏,咱们出身普通,别高攀,别太当真,别让自己受伤。”
苏怡鼻子一酸,说不出话。
而另一边,见惯了大人物的陆聿修,这会儿却反常地紧张。
一会儿扯衣领,一会儿照镜子练微笑,生怕自己太冷,老人家不喜欢。
许扬在旁边看得憋笑到肚子疼,心里狂喊:这哪是商界大佬,分明是上门见丈母娘!可这话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家里气氛渐渐暖起来。
纪素素拿出设计稿,没想到奶奶年轻时是老裁缝,一眼看出版型问题,给出的建议实用又老道,两个人越聊越投机。
陆聿修坐在角落,不说话,只默默添茶递水。
目光,却一直落在苏怡身上。
他不急,也不逼。
他只想让奶奶知道——
他不是一时兴起,
是真的想把她的小姑娘,好好保护。
可生活的考验,从来都不会只给一个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