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进入平稳时段,客人不多不少,刚好够苏怡静下心啃下这块硬骨头。
她把许扬给的毛利表摊在吧台上,笔尖在几款洋酒、鸡尾酒后面反复圈画,一边记,一边在自己那本“武林秘籍”上悄悄总结:
-成本低、出餐快、接受度高→主推
-颜值高、上镜→推给女生
-烈酒醇厚型→推给熟客
-高毛利不涩口→优先引导
一行行小字写得整整齐齐,比当年备战高考还要认真。她心里很清楚,光会控场远远不够,真正懂经营、懂成本、懂推荐,才算摸到管理的边。
背熟之后,她便站在吧台外侧,眼睛盯着进门的客人,在心里默默演练。这位穿休闲装的男生,适合推清爽型;这两个女生,适合果味颜值高的;独自坐吧台的,应该懂酒,可以推中高款……越练越熟,眼神也越来越稳。
许扬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可以啊你,真把这儿当课堂了?”
苏怡被抓包,耳朵一红:“扬哥,我想多练练推荐,提高毛利。”
“有志气。”许扬竖了个大拇指,“但光记纸面上的没用,你得会调。不知道酒什么口感,推荐起来心里没底。”
苏怡眼睛一亮:“扬哥,我能学吗?”
“当然能。”
调酒师小哥爽快给她腾出位置,教她基础摇壶、量酒、冰杯、分层。谁知道看着简单,上手全是灾难。第一次摇壶太用力,酒溅了一身;第二次倒快了,分层直接糊成一团;第三次糖放多,甜得发齁;第四次冰没滤干净,口感一塌糊涂……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吧台前很快摆了一排失败作品。苏怡不气馁,擦干净杯子,重来一次。鼻尖微微冒汗,眼神却倔得很。
这一幕,落在在二楼办公的陆聿修眼里。
许扬正好上来拿东西,往楼下瞥了一眼,忍不住笑:“看你这专属小徒弟,真跟高中生刷题似的。拿着你给的武林秘籍一顿猛记,可纸上谈兵终究不行,得有人带。”
陆聿修视线落在那个一遍遍摇壶、小脸绷得紧紧的身影上,指尖轻轻一扣。
“下去。”
许扬一愣:“啊?”
“我教。”
许扬眼睛瞬间瞪圆,差点笑出声:“可以啊你,亲自下场指导!我这老师瞬间失宠了呗!”
陆聿修没理他打趣,起身径直下楼。
吧台边,苏怡正对着一杯失败的调酒轻轻叹气,刚拿起杯子要再试,一只骨节分明、干净稳定的手,先她一步握住了摇壶。
她猛地抬头:“老板?”
陆聿修没多话,只淡淡开口:“看好。”
他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气息沉稳。抬手、量酒、冰杯、摇壶——动作干脆利落,力度均匀,节奏稳得让人移不开眼。
“摇壶不是用力甩,是用手腕带。”
“分层要慢,顺着吧勺流。”
“甜度、浓度、口感,要一起记。”
声音低沉,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苏怡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手,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演示完,陆聿修把摇壶递回她手里:“再来。”
苏怡手心微热,握紧摇壶,学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摇。这一次,力度刚好,酒液平稳,没有溅出一滴。
她眼睛瞬间亮了:“成了!”
话音刚落,又意识到自己太激动,立刻收敛神色,小声补了句:“谢谢老板。”
陆聿修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唇角几不可查地微扬了一下。
“多练。”他语气依旧平静,“不懂,问我。”
不远处,许扬抱着胳膊看戏,笑得意味深长。冷心冷面的陆老板,亲自手把手教。放着办公室不去,专属包房不进,在二楼看着人家。这哪里是带员工,分明是把人一点一点护进自己的羽翼里。
苏怡低头看着自己调好的酒,又摸了摸怀里那本被翻得发软的“武林秘籍”。纸上得来终觉浅,可现在,有人愿意把真东西亲手教给她。她握紧摇壶,眼底亮得发烫。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只是她没想到,真正的考验不是调不出来,而是尝。
调酒师小哥在一旁笑道:“尝一口才知道差在哪儿,光看不行的。”
苏怡愣了愣。
她第一次喝酒,是为了帮新来的服务生挡事,被客人逼的灌下一整瓶。那天她醉得一塌糊涂,在老板办公室睡得昏天暗地……
后来她才知道,陆聿修大发雷霆,把那位赵先生直接列入黑名单,还贴了公告在酒吧门口,永远禁止入内,连那个服务生也一并开了。
那些天她一直惴惴不安,好几天没见到老板,还以为他还在生气,不想理她……
此刻听到要尝酒,她心里轻轻一紧,却还是点了点头。
她怕自己记不准口感,怕推荐时说不出细节,怕辜负他给的机会。
她端起自己调的酒,小小抿了一口。甜中带涩,冰冰凉,没觉得冲,也没觉得晕。
“好像……没什么感觉。”她小声说。
许扬刚好凑过来,乐了:“没感觉?那再来一口,找到问题才算数。”
苏怡当真了。
这杯尝一口,那杯抿一点,酸甜、果味、微苦……她全都小口咽下去,认真记口感,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写着。
她一门心思都在学习,完全没察觉,酒精正一点点往上涌。
陆聿修从楼上办公室再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小姑娘安安静静站在吧台里,一会儿尝酒,一会儿低头写笔记,神情认真得像在考试。
许扬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笑:“看她,跟喝果汁似的,一杯接一杯,我还以为她酒量挺好。”
话音刚落,许扬脸上的笑忽然一僵。
他猛地想起——
上回苏怡被迫喝了一整瓶酒,醉到在老板办公室睡死过去,陆聿修当场炸了,黑名单贴在门口,火气大到整个酒吧都不敢喘气。
这次是他怂恿她尝酒……
许扬后知后觉头皮一麻,瞬间觉得自己闯大祸了,眼神都慌了,心里疯狂想怎么开脱。
陆聿修眉头微不可查一蹙,声音冷淡:“别让她喝了。”
几乎是同一秒,苏怡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抬头想对他说“我学会了”。
可视线一撞上他,整个人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眼神还是清的,表情也乖乖的,就是……不对劲。
陆聿修一眼就看出来:她醉了,自己还不知道。
苏怡眨了眨眼,眼前微微发花,她以为是累了,强撑着站稳,小声汇报:
“老板,我……我把高毛利的几款都记住了,也知道怎么推了……”
语气很稳,思路很清。
只有微微发飘的声线,和不自觉往前凑了半步的小动作,暴露了她已经喝醉。
许扬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真闯祸了。
陆聿修上前一步,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力道很轻,只是稳住她,不显得亲密,却足够强势。
“你醉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砸在苏怡心上。
她心里猛地一紧,瞬间被上次的阴影攥住——
那次喝醉,老板那么生气,罚她站,让她反复想第一天他说过的话,脸色冷得吓人。
她立刻绷紧身子,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他是不是又生气了,是不是又要罚她。
可陆聿修没有冷脸,没有斥责,没有让她罚站。
只是扶着她,声音依旧平稳:“去后面休息室坐一会儿。”
苏怡茫然地“哦”了一声,乖乖跟着他走。
到了休息室,他让她坐下,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喝了。”
苏怡捧着水杯,指尖微微发暖。
没有骂她,没有罚她,没有不理她……
甚至还在照顾她。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他沉静的侧脸,确认他真的没有生气。
悬了许久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嘴角偷偷、轻轻弯起一小截浅浅的弧度,自己都没察觉。
陆聿修看着她乖乖喝水、耳根微微发红的模样,眼底软了一瞬。
这小东西,醉了都在怕他生气。
却不知道,他从来舍不得真的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