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纪青绥眸光沉静，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他的视线从少年的眉眼扫到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细瘦，腕骨凸起，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啊哦……你不记得我啦？"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错愕，嗓音软软的。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翅扇动，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温和。
"什么？什么不记得的。"纪青绥眉峰微蹙，满心疑惑。他确信自己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这样一双眼睛，如果他见过，不可能忘，但是……的确有多少眼熟。
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隔着漫长的时光望过来，落在他身上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某种克制的期待。
"没有，没有，是我认错人了。"少年连忙摇摇头，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略显失落。
他垂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小片扇形阴影，指尖不自觉地攥了攥衬衫下摆。
"这里要怎么出去？"纪青绥懒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发问。
他时间有限，外面那些黑影随时可能折返，而招待所里那几个玩家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清楚。"面前的少年轻轻摇了下头，睫毛轻颤，神色温顺。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纪青绥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很快移开了。
"你是这个世界的副本产物吗？"纪青绥继续追问，目光紧紧锁定他，不愿放过一丝异常。他注意到少年的衬衫领口内侧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像是水渍，又像是洇开的墨，形状不规则。
"是又不是。"少年抬眼，浅浅弯起唇角，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神秘。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波纹，一触即散。
纪青绥心底默默吐槽：这人是在跟我玩海龟汤？说话半遮半掩，故弄玄虚。
他现在最烦这种云里雾里的回答，尤其是在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副本里。
他干脆直白追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少年闻言，骤然沉默下来，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少年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衣料贴着身体的轮廓又松开，像某种无声的呼吸。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纪青绥，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压了下去。
"快说！"纪青绥语气微沉，带着一丝压迫感。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之内，他能看见少年脖颈侧面一颗很小的痣，藏在领口边缘。
少年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轻声道："我说我是你男朋友，你信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太过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末了甚至还轻轻歪了下头，眼神亮晶晶的。
"……"
纪青绥瞬间失语，满脸无言以对。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来回应。
男朋友？他连这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不信我吗？"少年微微前倾身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委屈。两人的距离又近了，纪青绥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暖阳晒过的气息，和这个阴森的夜色完全不搭。
"我……"纪青绥内心疯狂呐喊：你看我敢信吗？！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招待所的外墙，瓷砖的凉意透过卫衣布料渗进来。
"你！"少年见他不语，微微鼓嘴，腮帮子鼓起一点弧度，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我不是同！"纪青绥立刻澄清，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急于撇清的急促。
自己绝不是同！虽说高中之前的记忆全部都消失了，但是自己总不可能在高中这么重要的学业关键时刻谈恋爱吧。
"可是……你从没谈过恋爱！"少年忽然抬高语调，急切地大声反驳，语气笃定无比。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又落回来，带着回音。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谈过？"纪青绥瞳孔微缩，心头一震，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林语菘都以为他大学时有过几段恋情。
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少年怎么会知道？
少年抿紧唇瓣，瞬间沉默不语。
他的视线落在纪青绥脚边的地面上，看着那团灯光下蜷缩的影子，嘴唇抿成一条淡粉色的线，下颌微微绷紧。
"我！知！道！"
他抬眸望着纪青绥，一字一顿，语气格外认真，没有半分玩笑。那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颤抖。
"你又没在我身边陪着我，你怎么知道！"纪青绥眉心紧蹙，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与质问。
他盯着少年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找到谎言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澄澈的、坦然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话音未落，纪青绥脑中骤然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想——少年对他的了解，超出常理的了解，还有那句"是又不是"的回答——他心头猛地一跳，某种可能性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往下淌。他不再多言，快步上前，抬手直接捂住了少年喋喋不休的嘴。
掌心贴上少年嘴唇的瞬间，触感温软，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润。少年的呼吸拂过他的指缝，温热而急促。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了，睫毛扑闪了两下，却没有挣扎。
"你闭嘴。"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他侧耳听了听——招待所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又被什么捂住了，变成了压抑的呜咽。那些黑影已经进去了。
少年乖乖点头，眉眼温顺，安静下来不再说话。他的嘴唇在纪青绥掌心里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抿住了，眼尾弯出一点柔软的弧度。
"跟着我。"纪青绥松开手，语气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掌心还残留着那片温热的触感，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方才翻窗时，就注意到那些诡异的小鬼怪物没有贸然闯入招待所，只是在房屋四周阴暗处来回徘徊游荡，暗藏危机。
它们似乎畏惧灯光，又或者——畏惧有影子的人？他暂时想不通其中的逻辑，但眼下的首要任务是活着。
纪青绥眸光锐利，高度警惕地环顾四周，夜色中风声簌簌作响，呼呼刮过耳畔，把招待所外墙剥落的瓷砖缝隙里生长出的野草吹得伏倒又立起。除此之外，周遭再无半点人声与动静，死寂得吓人。
远处的黑暗里隐隐有什么在蠕动，像巨大的阴影缓慢翻身，又像只是视线在极度黑暗中的错觉。
确认暂无突发危险后，纪青绥转身，利落翻窗，重新回到招待所屋内。
他的动作干脆，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脚尖点地，膝盖微曲卸去力道，像只惯于在黑暗中行动的猫。
从屋内其余几名玩家的视角看去——方才那位看着清冷孤傲、气质不凡的大佬，独自翻窗出去不过短短几分钟，转瞬就利落翻了回来。他卫衣的兜帽歪到了一边，发丝间沾了一点窗台上的灰，呼吸略快但神色镇定。
只是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大佬身侧，莫名多了一个身形单薄、白衣清瘦的少年，像个随身挂件一样乖乖跟在他身后。
那少年踩着纪青绥的脚印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他鞋印覆盖过的地方，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白色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灯光下他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下一秒，众人眼中的"白色挂件"忽然轻轻动了。
少年仰头望着身侧的纪青绥，嗓音软糯清甜，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轻轻喊："老公？"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那几个玩家的表情从恐慌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求知欲。
少年歪了歪头，又小声纠正："不对，你不是老公……"他皱起眉认真思考的样子，像是在回想某个遥远的记忆片段。
片刻后，他再次试探着开口："男朋友呢？"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期盼。
纪青绥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无奈出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不是你男朋友！"
他甚至感觉到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投来了一个"年轻人玩得真花"的眼神。
少年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像云影掠过水面，很快又恢复了温顺的笑容。他乖乖换了个称呼，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擦过耳廓："哥哥。"
纪青绥微顿，胸口某处莫名被这个称呼轻轻戳了一下。他绷着脸没有回应，但脚步放慢了几分，让少年能跟得更稳当。
这个称呼，勉强可以接受。
他没有反驳，默认了下来。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他的影子是浓重的深黑色，轮廓清晰锐利；
而少年脚底那团，淡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几乎难以辨认，像一滴水落在纸上洇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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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们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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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血色中的倒影（支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