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幽谷荒滩(支线二)

——另一边。

陆靖星与宋锦辰连续赶路数日,早已身心疲惫,密林深处天光隔绝、昏暗幽深,陆靖星背靠粗糙斑驳的树干微微闭目,借着短暂的间隙调息养神、恢复体力,身姿略显倦怠。

高处枝桠上,宋锦辰单足伫立,身姿轻盈灵动,远远眺望密林深处的无尽夜色,视野辽阔。待调息完毕,陆靖星缓缓睁开澄澈的眼眸,刚撑着树干起身,准备继续踏上前路,原本立于高枝远眺的宋锦辰已然悄然落在了她的身侧。她抬脚正要迈步继续赶路,四周沉寂许久的林间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细碎摩擦声,蛰伏在密林各处的变异怪物像是骤然精准嗅到了鲜活猎物的气息,纷纷从草丛、树后、暗影中窜出,疯了一般朝着两人的方向迅猛冲来。

“不是吧?这群怪物的嗅觉什么时候这么灵敏了!刚才还漫无目的四处游荡,怎么突然跟疯了一样!”

陆靖星心头微惊,迅速抬手召唤出双刃长刀,挥刀奋力劈砍袭来的怪物,可这次涌来的怪物数量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层层叠叠悍不畏死,她孤身抵挡,很快便体力不支,被源源不断的怪物浪潮逼得节节后退、步步窘迫。

危急关头,宋锦辰神色从容,抬手轻挥,双手掌心瞬间甩出两个漆黑深邃的小型黑洞,空间漩涡静静悬浮半空,其中一个黑洞精准出现在陆靖星身前不远处。陆靖星尚且来不及反应,手中紧握的长刀顺势刺入漆黑的漩涡之中,冰凉的刀身穿过空间裂隙,从后方另一处黑洞中骤然穿刺而出,精准命中一只悄悄绕到陆靖星身后、蓄力偷袭的怪物。那只怪物锋利的利爪距离陆靖星的后背仅剩短短三厘米,只差分毫便能伤到她,却在瞬间被贯穿躯体,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借着这一瞬的契机,两人默契配合、全力反击,将余下围攻的怪物尽数击退,残存的怪物畏惧退怯,纷纷掉头窜入幽深树林深处,彻底隐匿踪迹。危机彻底解除,陆靖星满心憋屈烦躁,连日赶路的疲惫与迷路的挫败感交织,抬手一拳狠狠砸在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簌簌掉落:“好不容易走出层层密林,折腾半天居然又绕回原地了!”宋锦辰不知何时已经轻盈蜷在上方柔软的粗树枝上,双腿悠闲悬空轻轻晃荡,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戏谑:“不过是绕了点路程罢了,也值得生气?你的那群朋友,总不可能日日在险境里奔波打转吧~”陆靖星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转身静静坐到另一棵平整的树干上休整。

整片深山密林终年不见天光,四下漆黑幽暗,视野压抑昏暗,两人为保夜间安全,取出随身绳索,稳稳将自身固定在粗壮的树枝之上,杜绝深夜不慎坠落的风险。静静休憩三十分钟后,陆靖星身形微动,刚调整好姿势,警觉敏锐的宋锦辰便瞬间察觉到她的动静,轻声开口:“醒了?”陆靖星轻轻应声,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宋锦辰轻盈挪到她身旁的粗壮树枝上,坐姿松弛温和,轻声提议:“若是睡不着,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旧事吧。”

陆靖星微微偏头,借着微弱的夜色静静望向他清瘦的侧颜,轻声发问:“为什么要讲给我听?”“大概是,太久没人听我倾诉了吧。”宋锦辰轻轻叹了一口悠长的气,眼底漫上淡淡的怅然与荒芜,缓缓开口诉说过往:“我曾经也是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孩童,岁月安稳、肆意快活,可一切都停在了十几年前。六岁那年,家中突逢变故,父母因生意纠纷得罪他人,惨遭仇家恶意报复,仇家洗劫家中所有财物,卷走一切,最后却唯独遗漏了年幼的我与姐姐。”

他再次轻轻轻叹,转头看向神色平静、毫无半分讶异的陆靖星,眼底无端生出几分茫然与落空,继续低声诉说:

“后来我们姐弟二人被父亲昔日挚友好心收养,从此更改姓名、寄人篱下。年少时我满心都是仇恨,始终愧疚未能护住家人,日夜揣着满心执念,也始终无法读懂姐姐当年隐忍负重、万般为难的处境。”他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自嘲的浅笑,目光望向无边黑暗:“直到长大我才彻底知晓真相,收养我们、看似善良温柔的母亲挚友,当年仅仅是为了区区十万钱财,便亲手出卖了我的父母,断送了别人的一生……多可笑的恋爱脑啊。”

宋锦辰低低笑了几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陆靖星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就为了十万块,亲手出卖相交多年的挚友?”

“没错啊,是不是荒唐又好笑。”宋锦辰点头应声,语气淡漠疏离,不等陆靖星再度开口,便自顾自继续打断讲述,揭开更刺骨的过往:“我家中一共四个孩子,除了我唯一的男孩,其余全是女孩。与我最亲近的姐姐比我大四岁,从小到大最是护我疼我,我们相依相伴,仅有短短三年安稳时光。十二岁那年,我和姐姐,还有其余姐姐妹妹,尽数被昔日寻仇的仇家强行变卖,而那个仇家,恰恰是我几位姐姐的亲生父亲。”

陆靖星心头巨震,骤然出声打断,眼底满是不解与寒心:“他怎么可以狠心卖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宋锦辰唇角的笑意彻底凉透,只剩无边荒芜:“我们被抓走囚禁不久后,曾合力想办法放她独自逃离了困境,至于她为何彻底抛下我们、独自远走,再也没有回头,我已经记不清了,脑海中只剩下零星破碎、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

绵长的夜色裹挟着细碎低语,缓缓萦绕耳畔,这句怅然的诉说,成了陆靖星昏沉睡去前,耳畔最后残存的声响。

她心底默默盘算时日,按照如今的行进速度,明日便能顺利抵达温陵家中,届时便能与众人汇合,探寻所有人的踪迹,心底暗自期盼这场无休止的末世纷争能早日彻底落幕。

——另一边的温陵家中,乐抒躺在床上,睁眼静静凝视着天花板冰冷的纹路,彻夜未曾深眠,心神始终紧绷,直到感知到沈瑜悄然折返、安稳躺回身侧床铺,才缓缓敛下眼眸,放缓呼吸,佯装出熟睡的模样。

次日清晨,清脆的敲门声准时响起,乐抒听觉向来敏锐,瞬间从浅眠中惊醒,迅速起身快步开门,可看清门外站立的人影瞬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一滞。“阿抒!”熟悉又久违的清亮嗓音骤然响起,陆靖星伫立门口,连日颠沛流离的疲惫尽数散去,眼底翻涌着温热的情绪,晶莹的泪水悄然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乐抒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积攒多日的担忧与牵挂,快步上前,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真切触碰着怀中温热鲜活的躯体,确认这不是虚幻梦境后,连日压抑的情绪彻底崩塌,滚烫的泪水肆意滚落、浸湿衣衫。“靖星……你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我日日担心,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乐抒语声哽咽颤抖,所有的焦灼、牵挂、不安,尽数化作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酸涩。

屋内的温陵与沈瑜闻声立刻推门走出房间,看清安然归来的陆靖星,两人皆是满脸错愕震惊。温陵最先回过神,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我去,陆靖星,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陆靖星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湿意,故作轻松地挑眉打趣:“我命这么硬,没死成,难道你还不高兴?”“当然没有不高兴,只是实在太过意外惊喜了。”沈瑜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眉眼温柔,语气真挚,

“平安回来就好,这几天大家一直记挂着你的安危。”陆靖星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应声:“许久未见,让你们担心了。”

一旁的宋锦辰静静伫立在客厅角落,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众人重逢温情的一幕,眼底毫无波澜,只觉无趣乏味,唇角微微抽动,独自站了许久,全程无人留意、无人搭理。陆靖星连日赶路满身风尘,简单寒暄过后便转身前去洗漱休整。宋锦辰无事可做,百无聊赖地瘫坐在客厅沙发上。沈瑜恰好路过,瞥见独处的他,立刻放轻脚步上前,压低声音低声询问:“你怎么跟着过来了?不继续留在你姐姐身边?”

宋锦辰抬眼看向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晃了晃掌心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语气意味深长:“怎么?我难道还不能过来?”

——无人察觉的虚空暗处,一场横跨全局的博弈仍在悄然继续。

“真是一场精彩又有趣的好戏啊。莉洛梅,这盘棋,你还打算继续往下走吗?”银发女子伫立在无边虚无之中,眉眼弯弯,笑意清淡疏离,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

虚空深处传来一道清冷坚定的女声,沉静而决绝:“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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