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双目通红死死盯着来人,双手不由握紧了苗刀,斜劈向闫清颈部侧面,鲜血喷射而出,血液飞溅面部,好像在试图遮盖眼里的恨意 ,“暴风雪夜晚还是这么寒冷刺骨,你我…似乎也是雪夜相识…”
男子木木的看着闫清倒地嘴角僵硬的微微上扬,冰冷的自嘲声落在雪地上想要覆盖住脚印。
女子从树丛走出望着男子离开的方向长叹一声,眼神中充满担忧与心疼。深吸一口气打开火折子点亮琉璃灯抬步走近尸体,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查看尸体四周除了喷射的鲜血,也有随刀滴落的血珠。
女子举起琉璃灯向前伸去照亮前方,目光随血滴的方向望去瞳孔一收,快速站起身走去捡起雪地上躺着一个碧落绣白鹤佩囊。
天空又飘起鹅毛大雪似要重新铺满大地,时间齿轮像倒转回了圩箜三十二年的冬天。
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猛烈的袭击大地,霎时间风雪交加,让原本回城的众人只得继续在山庄住下。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外面的风雪未停反而更加肆虐起来,山中原本苍翠挺拔的松树也被压下了松叶,连通往山下的路彻底的被阻断了。
魏晏初提碗抵盖拨着茶汤未语,一旁的白墨秋瞥见他心不在焉把茶杯放回茶几,刻意挖苦道:“这么着急下山是在避开我吗?”
晏初回过神,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头看着他不知好歹的嘴脸道:“你脸皮真厚,这天底下还有能避开你的地方?”
话音未落,下人匆匆来报门外有个书生因风雪迷路来借宿,屋外的大雪如柳絮般飘的密集。
墨秋皱起眉头,问道:“这本就鲜少有人,怎么今日风雪这么大,山中还有人?”
“可能是误入山林也未可知。”
管家原本按吩咐带书生去客房歇息,书生固执的请求管家让他当面谢收留之恩。
管家引书生入花厅,二人见来人敝巾旧服,显得窘迫,却细高挑儿,浓眉大眼,神采奕奕。
书生不卑不亢,拱手为礼,朗声道:“在下闫清!途径此地不想被风雪迷了方向,多谢公子留宿。”
墨秋眼睛微眯仔细打量此人,总觉像在哪见过,转过头看晏初一眼,二人眼神对视,彼此明白对方的意思。
晏初微微一笑,道:“闫公子不必客气,请喝杯热茶。”丫鬟奉上茶,管家找了由头随丫鬟一同退下。
后院的池塘被雪花无休止的投喂,已经结上了一层薄冰。寒风吹着琉璃灯不断的摇晃,昏暗的烛光下雪飘如絮。
阒无人声的回廊,两个身影摇曳的烛光让影子若隐若现。一道温柔和煦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今日不比前几日暖和,着急约见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姑娘转过身看着湖面,手紧紧拽着手绢带有哭腔,“我知道今日约你是有点莽撞,可是我…怕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公子伸手想轻拍她的肩膀安慰,犹豫片刻收回了手,轻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廊上寒冷,你快回去吧。”
姑娘转身眼眶微红望着他,幽咽道:“可我爹说纳徵要万金美玉,如果没有我也……唉”
“万金美玉?!”公子心中一怔,无奈一笑。
厅中大三人说话之际,墨秋瞧见屋外有人迎雪而至,眼里充满笑意打趣道:“畏寒之人疾步匆匆,是遇事了?”
来人进门解下斗篷给丫鬟,掸去衣袖的雪笑道:“少拿我打趣,不过是听小厮说有客至,这才放下书卷而来。”
又向前一步,揖手为礼,“在下温时翎,现在此庄中做客。”
闫清起身回礼道:“闫清!”
晏初见差不多饭时,插言道:“今日特设酒食邀众一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墨秋把手搭在时翎肩上,挑起双眉应道:“东家都如此说,我们作客的也不能拂你盛情呀!”
几人也不推辞来到膳厅,两位桃腮杏脸的丫鬟斟上温酒,道了个请字邀四人入座。
四人归坐举杯共饮,晏初瞥见闫清似有不自在,淡淡道:“安伯带她们都下去吧。”
管家应声便带丫鬟们退下,时翎盯着铜制的四方温酒炉嫌麻烦,顺手拿起来一旁的冷酒。
“你酒量不佳,再给你喝冷酒岂不醉的更快。”墨秋截下酒壶倒入银瓶放上温酒炉,笑道:“冷酒伤脾胃,这酒温过后酒香更浓!”
大家相互斟酒,屋内烛光跳动,寒风推开半扇窗搅乱了屋内的暖流,四人皆沉醉于现下的举杯交盏,不觉冷意渐谈渐兴。
闫清突然起身举杯一饮而尽,酒过几巡四人面部微红,谈至科考之制。
晏初亲斟一斗,眼神微眯笑道:“闫兄如此谦逊,未必是久居下层之人。”
墨秋眼神闪动,趁醉试探道:“想必…你是去都中…参加春季会试的吧!”
闫清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叹道:“这一路来所见所闻非我可及,我这寒门子弟参加春闱实在是不够格。”
“能参加春闱证明你并非缺少文采…”时翎不知二人眼神交换在打什么哑迷,悄然插言道:“寒门最差也有几代读书人,而非普通老百姓!”
话间,三人轮番敬酒已让闫清有七八分醉意,眼神迷离直至醉倒伏在桌上。
晏初起身走到门前,叫了一声:“安伯!好生把他们都送回房休息。”
管家应后叫上几个小厮送三人回房,一觉至三竿。
清晨雪已停,正在用早膳的晏初望着窗外铲雪的小厮们玩闹,便人屋内的丫鬟们都出去玩会。
管家匆匆走到书房,道:“少爷,我仔细瞧了这道路积雪太厚了,根本走不了。”
“嗯,你让厨房给他们煮醒酒汤送去。”晏初站在窗边看着院中的青松挂满雪花,又眺望庄外也是白茫茫一片。
穿过回廊来到女眷住处,管事嬷嬷昨夜无意间撞见有人在回廊会面,便立即回禀此事。随即一同来到阁楼外,几株梅花让院中的梨树显得孤寂,亭中散落的棋子布满雪花。
“积雪未化,你们好生照顾姑娘们,冬日寒冷不可在屋外太久,免生病症。”晏初不由的蹙了蹙眉,手中的袖珍玉扇收回袖中。
站在回廊上凝望湖边的柳树,昨夜的雪覆盖在树枝上,偶尔飞来觅食的飞鸟站着树枝上,飞走时振落树枝的积雪。
回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片刻的安宁,“少爷,闫公子已经离开,让老奴代为辞行。”
“嗯,他们二人可起了?”
“两位少爷现下已经醒了,醒酒汤也已送去。”管家欲言又止,犹豫片刻道:“少爷,昨后半夜看见有身影跑去后院,老奴追去,经过书房发现窗也没关。”
晏初手里的动作一顿,淡淡道:“许是丫鬟们偷懒忘了。”
管家仍不放心回道:“丫鬟们向来不进书房,都是老奴打扫整理。”
“无事。”晏初搓揉玉扇,目光随着飞鸟望向天空,收回目光注视着管家,“能让他进来试探,就不会让他得到任何东西。”
过了两日,晏初走到前院看见二人在门口斗嘴,悄悄伸手把石灯上的积雪揉成球,扔向二人。
墨秋仿佛看见了一样,迅速拉起斗篷遮脸后退两步。
“啪!”雪球砸在时翎头上,雪沫四溅。
墨秋看着时翎大笑几声,还未来得及说话“啪!”雪球便与他来了个面对面接触。
“该!”时翎呵呵一笑,手捏好一雪球藏于背后向墨秋招手,“你过来,我帮你看看有没有砸伤。”
“啪!” 墨秋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大喊:“时翎!你居然骗我,你给我等着!”
二人你追我赶的扔着雪球,独独忘了引发这场雪球大战的罪魁祸首还在一旁偷笑!
“啪!啪!”接二连三的雪球飞向晏初,都被巧妙的躲开。
三人回到屋内解下斗篷,围在火炉边捧着一碗姜茶,管家端上刚煮好加了酥的茶。
“还是安伯煮的茶好喝!”墨秋抿嘴,眼神充满赞赏,“闻着都嘴馋!”
“白少爷喜欢就是老奴的荣幸!”
晏初看着墨秋微微摇头,笑道:“没记错这位林小姐是寄住在她姑父家,机缘巧合才进的学堂吧。”
墨秋一脸神秘,挑了挑眉道:“晏初这几日没丢东西吧?”
“嗯?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猜的!”
时翎正想岔开话题便道:“我说这次宁溪怎么没来,原来是守院子。”
墨秋打马虎眼糊弄晏初,转头看向他道:“别说他,继续说你的事。”
晏初也不在意,点了点头道:“你打算如何?”
墨秋眼里含笑,歪头瞧他,“我猜猜她该不会是想攀上那个赵烈?”
时翎一掌打他的头,骂道:“少拿这种淫贼的表情看我!”
晏初扑哧一笑,无奈摇头道:“好了,你们别闹了!赵郎将外派之事……”
“应该解决了吧!”墨秋扭头用认真的神情对时翎道:“我可记得当初去寺里祈福,你可拿了三条红带子。”
“就是这最后一条…”晏初眼神带笑,别有深意的看他。
时翎也不搭话,过了良久视线投注在屋外道:“邢芷提过她家已书信谈过相关事宜,现下只待成亲迎她进门。”
晏初低着头把玩玉扇,疑惑道:“她既无退婚之意,为何还来招惹你?”
墨秋愤愤不平道:“你家翰墨诗书之族,怎能用钱财来衡量?且不说你,就你祖父看她家那趋炎……”
不等话完,小厮气喘吁吁跑进屋内,“少爷,齐家差人来接林小姐。”
晏初喝了口茶,暼了眼时翎道:“把这话告知嬷嬷,她知怎么做。”
小厮随即退下,不久便见嬷嬷来报:“已送林姑娘出庄,姑娘们的行李也都收拾妥当。”晏初挥手示意嬷嬷退下。
次日清晨,庄外回城的马车等候着;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让在融雪后的寒冷中感到一丝温暖。早膳后晏初等人即刻启程回城,怕天黑赶不到中途落脚的客栈。
两日后,府中魏夫人收到娘家妹妹来信终日挂心,因多年少与娘家亲戚往来,正愁思中,便听见身边的嬷嬷激动说道:“夫人,少爷回府了!”
魏夫人回过神,忙起身叫人备下他们爱吃的茶点,在屋内来回踱步,眼神频频望向门口。
“母亲!”晏初等人回来便立马来向母亲请安,魏夫人忙扶起儿子,心中有许多话要问,“快都坐吧,赶了几日的路程,难免辛苦,去见过父亲了吗?怎不歇会再来请安。”
晏初笑道:“周管家说父亲还在宫中,故先来给母亲请安 。”
话未完外面来人报,“老爷让小人告诉太太稍后来用膳。”
魏凛吃过饭,盥漱后。丫鬟已摆上茶果,魏夫人亲自奉茶给魏凛,静静道:“老爷,这件事告诉初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