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章说到唐姨娘姑侄双双被离间谄蔽,二人一齐落入薛南朝的算计中。
唐姨娘本就是张扬算计之人,其心思可谓叵测至极,自于醉满楼见张小红貌似唐婉,虽向老爷禀之,辞气确然,发誓笃定般的承诺,然其心中也着实缺了一些自信,不免又似下细细查去。
可南朝自是想到这点,料她比不肯罢休,早已吩咐柳掌柜收拾干净了,若想再探,所得唯
“张小红,年十七,幼鬻于醉满楼”寥寥数语而已。
唐姨娘又不忧心小红似侄女儿般举动,张扬放肆,不为自己所掌控,于是似下又亲自调教威胁一番。
她用着从前内宅的好手段辖治一番小红,方才作罢,却不料想,小红性子本就是极恶如仇、睚眦必报,遭此一劫,心中怒火如焚,哪儿可以咽下去,遂心中暗暗等着哪日将那毒妇一刀毙命,方才堪堪劝慰住自己,心里又是一番打算。
过秋风十里,杏儿、果儿的也纷纷熟了,馥郁清香,迸发出可口的果香,南朝轻倚在小茶几上,一手黏一颗颗樱桃,徐徐送入口中。
旁窗为横隔式,隐约漫出几丝微光,南朝很是享受这种无光似的感觉,直致珠辞款步迈入,一把推开窗子,打破一室之静谧。
她一手拉开旁窗上的竹帘,随口说道:
“姨娘邀咱们去喝茶呢,您猜猜,为着何事?”
南朝缓慢的睁开眼睛,端正了坐姿,意料所极道:
“可是咱们府里来了个贵客?”
珠辞抿了抿嘴道:“很是不错,说是唐婉有个自小流失的妹妹,姨娘又是如何的心地善良,看小妹可怜可爱,却自小没得人疼,做主接过来扶养了。”
南朝閤目养神,右手轻柔太阳穴,不再多语。
珠辞看半点没回应,从旁窗边挪到小茶几下的方凳小座,微微给她打着扇,以此解乏,直言道:
“要我说,唐小姐也着实厉害了些,这么快就降服了姨娘,咱们日后可是不敢在小瞧她。”
“谁敢小瞧她,唐姨娘前番已遭重创,你以为她不会汲取教训吗?唐婉先是经受了移骨换形之痛,后有遭姨娘调教,即贵人命妇都未必能经受住,何况她哉?替我更衣吧,好好看看戏去。”南朝倏尔睁开眼,将剩下的果子请吞入腹,移至妆奁前,一番梳洗打扮、付粉施朱不必多说。
出了正堂内厅,沿着海棠花、梨花夹道,一路行至姨娘的竹桃院,此夹道全年无蚊虫叮咬,道路两旁拼一圈鹅卵石,外层连着圆石形状的青石阶,每日自由花瓣落落飘下,芬香扑鼻,夏日可遮天蔽日,以解酷暑、疲乏之意,冬日尽可闻梅品雪,享诗词歌赋,雅趣盎然。
竹桃院建于西府中心位置,四季分明,门口的小丫鬟见来人高声报道:
“大娘子薛南朝到。”
南朝迈入门槛,俯视一群四周,方才看到姨娘坐在主位的小脚梨花木凳子,她着一身波纹点间水粉色大氅。
她不疾不徐的坐在客座凳上,双手执扇微微打着,仪度娴雅,问安道:“姨娘安好,咱们家可是有贵客到来不曾?特此来瞧一瞧。”说罢,她的目光移向旁边的女子。
此女颜色形容经受移骨后,比以前更甚,周身气段恍如皇妃,南朝遂离开座位,行至唐婉身旁,俯身双手握住她,回首望向姨娘道:
“这就是二妹妹吧,你跟你姐姐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瞧瞧这气派,姿容艳丽,不知诗书礼仪如何呢?”
唐婉忙起身行礼,南朝却拦住了她,唐婉看推拒不得,做出害羞之态,双颊赧然,忙别开脸低声说:
“姐姐说笑了,哪里配和姐姐相比,至于读书,这....”双眼雾气潮湿,可怜的看向姨娘,以等回答。
南朝笑而不语,也转头一齐看向姨娘,她忙起身抽手帕为女子拭泪,堪堪劝慰住,携薛南朝之手归主位,轻拍双手,喟叹道:
“唉,这孩子自小流落到他人家,恰好坠儿有关出门才买时碰到了,怎么会有人如此相像,那日便速速回了我,我那时便大惊,归娘家一查,唉,我这苦命的儿啊。”
说罢,双眼也簌簌留下泪,南朝见如此,知一时难以究问,索性问道:
“如此看来,妹妹的命运竟如此坎坷,不知姨娘可要如何安排妹妹?”
唐姨娘听此倏尔换了副面孔,旋即满脸笑容,招呼女子上前来,将唐婉与薛南朝之手叠于一处,目光殷切地望着薛南朝:
“我是想让你妹妹以唐婉的身份活下去,她们俩容貌并无二致,从此改容换命,以此聊表我未能教好唐婉的愧疚之情。”
南朝缓慢的抽开手,只晏晏的笑,未置一言,姨娘干笑几声,忙接话:“放心,我跟老爷商量过了,咱们只当作并无二致就可。”
南朝又双手捧起唐婉的手,不知在对哪个人说话,更不知在望向谁,只一味的说:
“姨娘可是看轻我了,我想着妹妹初来乍到,恐有不便,有何不懂的尽可问我,我一见妹妹就有亲切、熟悉之感,似是哪里见过。”
唐婉忙接道:“大抵是随了我的姐姐。”
“这很是了,只要脾性不像就是好的。”众人接道,又是一番调笑。
“这什么热闹,也让我来凑凑。”话至此,所有丫鬟的立刻噤声,个个牙齿发颤,口若悬河。
姨娘见气氛不对,遂出面斡旋,招手笑脸相迎:
“我的儿,你前些日子出门上香礼佛,今日才见着你表姐,快来相认亲热一番。”一把拉住自己的女儿——薛南月。
其他家娘子在开智、苦心志学之际,上通《诗经》下晓史书时,而南月就是个恶贯满盈的浪荡子了,倒是对好逸恶闲、招猫逗狗颇为上心,但偏是面上显出一丝可怜,整日与他人逞口舌之辩,既无才学大雅,姨娘老爷偏就宠着、溺着,自此性子歪了,难以矫正。
薛南月着莲花并蒂儒裙,外披似闪非闪月影纱,款步轻移,打量起南朝,唐婉二人,自讷道:我瞧这表姐也不是什么美人,现在见了我竟如此懦弱胆小,呵呵。
面上却拉过唐婉,亲切道:“许久不见,表姐怎么如此腼腆,冷的叫妹妹伤心。”
唐婉求助似得看向姨娘,心中却道:你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当初做的恶心跟我不相上下,现在装起好人了,真是事后诸葛亮。
南朝忙开解了二人,状似提起林荫道的海棠芍药,惹的南月一阵兴趣,遂三人一齐去看。
清晨朝阳照耀,珠辞服侍南朝,她身着一身熊袄金丝镶嵌的大氅,内着简饰襦裙。
三人漫步至池边,唐南月轻蔑的看向南朝,嘲弄的开口:“姐姐,想来这么多年文师傅的教导还不如表姐一朝努力的结果,竟在赏花宴上如闷葫芦一般,不发一言,竟都让表姐夺取了风头,妹妹真是替姐姐忧心啊。”横眉掩不住急躁,心思飞上了枝头。
南朝颜色为改,只摘一朵芍药,轻捻花蕊,粉粒扑鼻,不甚在意:“表妹和妹妹年岁相似,想是过不了几年就及笄了,妹妹要是如表妹般刻苦勤奋,倒是不用我这个嫡姐为你的婚事担忧了,表妹真是如明月繁星,想来天皇贵胄都会为此青睐。”遂捏起一片随风摇曳,香味溢鼻。
唐婉得意的仰头一嗤,却没有注意到旁边薛南月阴狠的神色,白眼一转,倏尔正色甩手:“不劳姐姐忧心,妹妹身体有些不适,就先告辞了。”快步离去。
薛南月走后,唐菀便觉无趣回院。
南朝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让自己身旁的一等丫鬟珠影在亭外守着,对珠辞暗笑道:“再腐烂的芍药也要绿叶衬托,对吗?珠辞,母亲的事情最新进展是什么。”
她回禀分析道:“夫人自缢那天丢失了几个时辰的记录,如果乞丐说的是实话,黑衣人加上进出时间到夫人死亡的时间应不超过半个时辰,除非,有人动手抹除。
你们二人是我最放心不过的,记住,细细查清一切瑕疵,我要知道这几个时辰发生了什么。”二人领命。
话毕,南朝折了一只腐烂的芍药投入水中,不在多语,离去。
砰的一声,薛南月一把扫净桌上的瓷器,一个小丫鬟已经被抽倒昏过去了。
院中的小丫头颤抖的跪在地上,不敢发一言,她面目狰狞,发出阵阵狞笑,却像是润雨般和缓的吩咐,紧忙有序的吩咐:“翡翠,查查唐菀那个蠢货是谁她捧的,一个籍籍无名的唐家小女,怎么就成了长安城内的牡丹了,还有,躺下那个处置了吧。”
话毕,昏倒了小丫鬟被拖出去了,翡翠对院中管事的说:“老办法发落。”
说罢便给了管事的一包银子。管事的把剩一口气的丫鬟活活闷死了,把银子自己独吞一半后,找到丫鬟的老子娘,把剩下的一半银子丢给她,加以警告,丫鬟娘明白了什么但不敢宣扬。
神色悲戚的踱步到湖边,珠辞瞧见了,思量一番,转而让让孔嬷嬷盯紧。
珠辞在南朝耳边耳语了几句,薛南朝瞧先是一怔,森然遇冷,随即话锋一转:“好啊,让孔嬷嬷盯着,咱们这位二小姐真是了不得,真是叵测似豺狼。好了,过几日贵妃寿宴,早点休息吧,对了,若是薛南月想调查什么,醉兴楼必竭尽全力的成全她。”
颜色:面容
形容:姿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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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恶幼女初遇假笑面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