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苦姑侄叠重空城计

唐婉举手乱捋一把子头发,捻着口水和墙灰,一股脑的揩拭在两颊,诸事完毕后,混于路边布衣草民之间,其貌毫无端倪之态。

话说自她蒙出念头,拿准了主意,遂到逃出薛府总得也不过几个时辰,这暗中若无人照应,她自是不信。

遂她决意来个引蛇出洞,瞧瞧幕后之手是谁,有个准儿,大抵应是能猜出他的目的了,料定如此,她不疾不徐的混在洛阳城内,状似悠然缱绻,眼角余光撇向四周,

忽的,右耳听闻有急缓的脚步声传来,她勾唇一笑,促狭的跛脚跑进小巷,

方入巷,唐婉壮似被空气跌了个空,未及起身,旋即在无人的小巷被人掳走,

须臾之刻,她坐在咕噜着向前推进的马车,身下为柔软丝绸软垫,此愈使她笃定,她那时便知:若非大富大贵的商贾之家,能在洛阳城内动手的人家,可着实是不好惹的。

一段车程后,终止急停。她被小厮扯着被绑着的双臂,犹如一根火苗,摇曳着被摔在地上,此房中潮湿非常,潮热浸的她衣衫湿漉,少有蛇虫蛇蚁,令其难耐之极,正亦耐心消磨殆尽之际,

兴儿头戴黑衿式的长帽衫,大踏步而入,唐婉的双眼上的步登时被猛的扯开,婉原以为会被强光刺痛双目,然眼前唯有昏黄烛火摇曳,遂她不过片刻就适应了,

借微弱昏光,唐婉细细打量一番面前之人,虽头身虽被黑色布料遮住,但她料定此人贵不可言,何解?

他脚边的云纹衫子出卖了他,登时,唐婉便放松了自己,心里打算了一番:我出了事,必是四皇子和中书令最不得意,此番,不是为了折磨我就是再次利用我,想折磨我,交给唐姨娘大可以放心,若不是….

念及此,她镇定谨盯着兴儿,言语嘲讽的开口:“你想要我做什么,我知你是四皇子之人。”

兴儿面上冷静十分,但心里已是惊涛骇然,令其震惊者,非唐婉猜出其身份,乃其言语竟与自家小姐所料丝毫不差。

他重拍桌案,不怒自威,按着小姐的话转述:“你既猜出我的身份,便不费口舌了,主子们很是不满你的行动,既没废了太子,还空的搭上自己,今既已救了你,我自会助你改一副貌,当继续行唐婉未做之事。

她轻笑“呵呵”一阵,仰头不在看他,闭目回神,一片一刻的等待后,她开口:“何为唐婉之任务,我怎就不记得。”炯炯的盯着兴儿,满是探寻之意。

兴儿也不看她,自顾的在衫子后喝茶,唐婉登时便急了,她只想着在讨一些好处,戏谑一番,方欲再言——

“掩盖丞相和四皇子早已结盟之真相,蒙蔽太子,使其以为丞相仍效忠于他,你须得让太子注意到你并潜伏的毫无破绽,这就是你的任务,亦为你的命。”兴儿放下茶碗,正要抬腿离开。

就听唐婉疑问:“你们怎么让唐姨娘再次信任我。”

听到次,兴儿顿时笑了,不再停留,只留下一语:“是你,不是我们。”

留下一阵靴子声渐行而远之,唐婉心中暗咒骂他十八代祖宗,但一想在俯中只得被姨娘折磨终老,遂咬牙,决意一心扑在此上,不在多语。

自唐婉改容换貌之际,唐姨娘在俯中自是恼怒、羞赧不已,初,其自以为大权在握,未料局势逆转,如天翻地覆。

适才薛南朝管家料理非常,未几,姨娘之耳目尽除,新旧交替,悉皆更替。见多年劳神废思之筹谋,一朝如泡影消散,姨娘自是心痛不已。

适常在院中踱步,步履沉重,半夜也频被噩梦惊醒,夜惊寐,每每醒来必低声切齿痛骂:“怎的就着了这几个小贱人的道。”

正被禁闭,夺权扰的不可开交之际,坐卧不宁,坠儿看在心中,自是不好受,想着出谋划策,以解姨娘心悸,倏尔把心中计策献出给姨娘,耳边低语:

“若在觅一人,以补唐婉之空虚,也可以求得老爷宽宥。”

姨娘听此,喜不自胜,面上阴霾尽散,一劲儿只夸坠儿,只等着挑选人选再做打算。

某日正巧出门才买之际,在俯醉楼机缘巧合,于府醉楼遇一女,貌与唐婉有五六分相似。坠儿惊喜交集,不及采买,急奔而告唐姨娘。

她自是惊喜十分,一股脑的把此等消息传给姨娘,姨娘先是惊喜十分,俄顷疑虑顿起,紧扣着坠儿的手,焦急之势尽显,滋尔双手微颤,问:

“此人与唐婉可有干系?也是太过蹊跷了。”

坠儿咧着笑,摇头回:“姨娘必是被禁足伤心失了分寸,此人安能是唐婉?此刻她必定是被大小姐折磨着呢。

姨娘不语,只是细细思索。坠儿见姨娘不信,复轻晃儿着她紧扣的手,便打算再次劝慰:

“姨娘可是不知,那姐儿的气质仪态与唐婉自是两个人,只不过颜色有些相似罢了,再者说,纵与她有涉,一个青楼出来的,您买断她的户籍,便可随意拿捏。”

她一夸三个好,疑虑徒然消退,遂拔下头上的金钗赏给坠儿,赞道:“好坠儿,自是你想的周到,这件事交与你去办,老爷那边我自是去知会一声。”

数日后的戌时,树峭掩不住枝叶,鸟儿、虫儿的竟是呆溜溜的矗在枝上,整个夜空静的人惊惧,“簌簌”的红叶落下,薛令一声“进”似是敲碎了寂景。

他身姿挺拔,丝毫不给予任何余光,对姨娘视若无睹,只冷冷的负手而立,陡然一开口:

“何等要事,使得你如此不遗余力的要亲口诉与我,可还记得你尚在禁足?”

此前,唐姨娘正跪地深思,思绪跳转,空空的想着以前的光景,这夫人未进门前,他们也是恩爱一番的。

彼时,老爷也会拙手为她簪发,挑笑着作揖行礼。

然夫人入门后,或自老爷决意参与夺嫡始,诸事皆变……昔日美好,终似一场倩影,避不得梦醒时分了。

薛令听着未有回复,准备敲打一番,遂拿起瓷杯重重的拍下,他的眼眸锐利沉重,紧睨着姨娘不语,其势重如泰山,

唐姨娘似是被惊乍了,装作出身躯一震之态,她调整跪姿,为语一言泪先流,言辞几尽讨好:

“妾谨遵上次教诲,日日闭门思过,望能弥补上次之过,为老爷倾心奉献。”

薛令终是满意的昂头,嘴角上咧,迈出小方梨花木座椅,缓缓扶起姨娘,静候她的诉说,

姨娘踌躇着准备好言语,殷殷切切而言:

“老爷有所不知,自上次那丑事发生后,妾满心愧疚,就让坠儿收心留意着有没有模样相近,脾性却是安分的,好再替老爷分忧。”话罢,她又盈盈一跪,

薛令听着岂会不动心?遂速速扶起姨娘,急扶起姨娘,略作思忖,摩挲其掌心,摩挲起她的掌心,又安抚性的轻捻两下姨娘的衣襟,文风和煦的说:

“丽娘此举甚妥,只是不知你可辖治得了那丫头吗?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便不好了...”

姨娘问此,立刻赔笑,眉头隐隐皱褶,却挡不住她的自矜、自伐,双手倾身于裙摆前,略微欠身笃定的回:

“这丫头虽出现的十分巧合,但那脾性出身却是十足的两个人,老爷大可以先安排,等我调教好了,亲自带着来给老爷掌眼。”

说罢,薛令哪有不如意的,遂拉起亲热一番,次日便解了她的禁足。

“大娘子,这唐小姐当真有几分本事,这般痛彻刺骨的移骨之术她竟也忍得。”珠辞强打着精神看账本,口内闲话家常不少。

“唰唰”的管家册子响着,南朝不觉掸了掸手绢,消了几分倦气,遂继续查帐,随口接道:

“自她回京,我就隐发现端倪,她既可在姨娘面前装作纯良之辈类,偏又是那样一般性子,其野心便不止于做一枚棋子,所以这点子事便不在话下了。”

话罢,遂合上账本,转神看向小梨香墨色帘子外,吩咐珠影一齐听候差遣。

她款步而进,扫视珠辞一眼,思索着提问:

“莫不如把我们就顺了唐小姐的意,托举她与四皇子,使她和薛令互相制衡,咱们就坐山观虎斗,如何?”

珠辞一拍脑袋,灵光起来,顿时来了兴致,口内“哎呦”一声:

“真真是好计策,你这丫头竟用上权谋了,也正好,我们也可蠲了老爷对小姐的掌控了。”

南朝抿唇冷笑,旋即起身在舆盆里净手,搭腔道:

“薛令必是不置死地不罢休,他若是不利用我,恐至死都难以咽下气。没了四皇子,还有下一个皇子、权臣,不如先丢开这些,如今我们先安排了她和姨娘,全了她们的意,薛令的计划也就不攻而破了。”

二人闻之点头表示:“这很是了。”

珠影随然的接过一条净帕,双手展而恭捧之,南朝净手理鬓,对着昏黄的铜镜理妆,她随手拾了一朵珠钗,就着反光映看着两人,挑眉转过身,期然的问:

“还有何事?”

两丫头先是缄口不言,后推就起来,珠辞终是忍不得了,极严令色:

“娘子,奴婢舍命劝您,虽说四皇子和太子皆为阴险之极之人,但三皇子也全然非善类,您定要思之又慎啊。”

南朝浅然一笑,随后把钗子都向二人,珠影稳当的接了,她佯装余怒未消,快步而去,随口说:

“你们这两个小丫头,人小鬼大,活脱脱一个个机灵鬼,你们主子是何等人,你们怎么能不知?”

二人看主子动了真格,料其已听劝,遂玩笑这跑开了。

只留南朝一人自腹:这三皇子不过是我复仇路上的垫脚石,利益互助罢了,怎得就想的如此远了。况我滋是钟情那身强力壮之辈。

念及此,不襟被气笑了,话罢,不在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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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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