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鎏金亭”操作台,瑟莉斯拉以最高权限调取了所有的日志,拿出用“记忆水晶”作为外设改造过后的眼镜,将重要信息收录。其中缓缓划到守护者熟识的那几个名字时,却发现他们的特殊标记是“假寐”状态。
“管理者,这个是怎么回事?”守护者亦感到惊讶,就算他们是比一般人类、兽人等要长寿的矮人和精灵,到现在为止,那也算是寿命将近了,“按照种族的正常寿命推算,到现在也应该入土了。”
“这个……编号2-天锭勇者之剑的功能之一,是誓言鉴证/见证。我擅自推测,他们是否在您所持有的圣遗物前立下过尚未实现的誓言?”
一听有瓜,瑟莉斯拉立刻双目放光地盯着守护者,以守护者的人缘,拿它这传奇宝剑当誓言提词器和见证者的人应该有不少吧。
守护者微微垂下脑袋,在储存了过多信息的脑海里搜寻,这几个家伙到底在自己的剑面前说过什么大话,吹过什么牛,或者指天指地的发过什么毒誓。
旁边的烈风帝发出鹦鹉调调的嬉笑:“我都替尊主记得这些人呢。”
泰兰尼尔·雾咏(男,精灵,奥术法师)
泰兰尼尔·雾咏是拉克索王国精锐精灵奥术法师,他性格沉稳却藏着执拗的坚持,对魔法符文的钻研近乎痴狂,指尖流转的奥术能量能轻易撕裂强敌,也能精准修复破碎的魔法器皿。作为冒险者小队的智囊,他总能在绝境中用魔法找到破局之法,足迹遍布阿芙塔格罗大陆的西部阵营国度,无数次凭借奥术力量化解团队危机,深受同伴信赖。
“这个人的时代要回溯到二百五十年以前了,我还记得,这人是个资深钓鱼佬,他在尊主面前豪言,要用自己做的全奥术鱼竿,独自钓起墨玉峰峰顶天池里的神秘水怪,每周周末,风雨无阻,他断过243根奥术鱼竿也没钓上来,经过一次次挫折与加强,他放话并立誓,若是第250根竿还钓不起来,就去星愿教会出家当牧师,清心寡欲,这辈子再也不碰这种男人的小爱好了。”
“嗯,在断掉248根奥术鱼竿后,他就突然失踪了。我一直心想,不至于为了赖掉自己的誓言,就闹失踪吧……没想到是折在龙眠回廊这个地方。再说……那个的地方的水怪,其实是死神卡尔玛放养在凡世的宠物,凡人之力就算再强,一个人也很难跟S 级别的魔兽硬碰硬,也是死神没心情收他,不然早成鱼食了。对了,伊萨亚斯告诉过我,那个宠物对他抱怨说:我都朝他吐口水了,怎么还来烦我。”
布伦丹·影爪(男,精灵,猎人)
布伦丹·影爪是迦迪亚王国(教国)的精灵顶尖猎人,这人有个基于猎人职业的特殊擅长——剥皮技能之下的分支,剥取猎物副产品,尤其是野兽或者魔物的蛋蛋,在这个行当之内,手速很赞,德鲁伊公会为了控制某些特定动物族群的数量,还邀请过他去当净事房特邀嘉宾。手巧到能剥各种生物的蛋蛋,你说这人的阅历得多深。据说有人看到他生吃过……哕。
“这家伙有一次在任务完成之后的庆功宴上喝麻了,对尊主提起他作为猎人毕生的伟大志向——要给猎人公会建一座‘特别’的博物馆,嗯,就是收集了一千个不同的、中大型野兽或者魔物的蛋蛋之后,给他们制作成标本,分门别类地展览起来。”
“他失踪前据说收集到956个,那么多的标本放在他家的仓库里,连我去参观的时候都难免觉得头皮发麻——人当然可以有自己的爱好,这么另类(变态)的,还是,有点罕见。他的家人为了避免睹物思人(同时也真的不想回顾这些东西),寻思将这些家当都捐给猎人公会,干脆拿去展览。公会开会讨论了两轮,觉得多有不妥,社会影响可能不太好(尤其是男性的观感),就没有公开展出,仅供内部会员出于学习的目的进行观摩。后来公会觉得这些东西有点占地方,就准备拍卖,我不忍心他毕生心血四散分流,派遣学徒去跟公会商量,以八折的价格收购了,至今放在高塔的陈列室里。”
“卧槽!你还有这等收藏!”瑟莉斯拉猎奇的心一下子砰砰跳起来,立刻笑意盈盈地苍蝇搓手,“怎么不早说……下次有空可以去观摩一下吗,想来应该十分壮丽……啊,是颇为壮观。”
“……你该不会是想拿那些玩意去练什么精力药剂吧。”
“不不不,我只是没见识过,当然,药剂师的好奇心也有点……我会自己去搞原料的啦~”
“有意思的是,我的辉石阿尔法根据那些蛋蛋标本所包含的生物样本信息,在高塔内复刻过那些生物或者魔物,的确很有学习以及作为生物样本库的价值。”
莉娅拉·银叶(女,精灵,圣骑士)
莉娅拉·银叶是以前是牧师,后来觉得这个职业不得劲,一身的力气没处使,就转职了圣骑士,因为人很漂亮魅力又高,追求她的人不少,其中有一个侯爵家的庶出公子对的追求她显得尤为真诚热烈,她们就成了恋人,交往了几年,谈婚论嫁前,因为那个侯爵家公子脚踏几艘船被她发现,又特别赖皮不愿意给分手的精神赔偿,气不过的她发誓就算剁不了渣男的零部件,也要剁了那个侯爵家的吉祥物——一只据说是守护家族魅力与社交人脉的绿孔雀。
“其实她距离实现誓言已经很近,最极限的那次,在家族保护者对她的围追堵截中,那只孔雀被追得尾羽都掉了一半,狼狈不堪。自那以后那个侯爵家运势不顺了好几年,可她依然不愿放弃,必定要那只孔雀每年都生活在惊恐当中。后来侯爵家打算给她赔钱,她却说,悔之晚矣,我已经在勇者之剑前立下誓言了。所以我不排除她会被任务引导到有来无回的龙眠回廊,是别人‘排除隐患’的权宜之计。”
“现在那只吉祥物孔雀还活着么?”
“早死了,但应该还有后代。理论上这个誓言应该还有完成的机会。嗯,她那位负心的前男友坟头草都割过好多茬了。”
“我觉得,以这位女圣骑士那刚烈的个性,估计醒了的话,得去把前男友的坟撅了,然后再把现任吉祥物的蛋拿去煎了吃。”
“是,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吵醒这一位的沉眠……可能有机会还是唤醒一下比较好,因为她的确是被传言叛逃了。我们都觉得这样的说法毫无理由和可信度,只是对她的声誉徒增污蔑。”
格罗因·铁斧(男,矮人,战士)
格罗因·铁斧是壁炉堡矮人战士,出身矮人战士世家,手持祖传的附魔战斧,身躯壮硕如铁,力大无穷,擅长正面冲锋与近战搏杀,曾在在冒险途中独自抵挡五名劫道的兽人勇士。他性格豪爽耿直,嗜酒如命,看重情义,是小队的先锋与肉盾,遇敌总是冲在最前方,战斧劈砍之下无坚不摧。他精通矮人锻造与山地作战,对宝藏与烈酒有着极致的热爱,冒险不仅为了荣誉,也为了寻找世间珍稀矿石与陈年好酒,是矮人一族的冒险传奇。
“这个家伙嗜酒如命,同时也热爱酿酒,他每年都会给我寄来他亲自酿的各种酒,我也会回礼高塔中学徒们精心酿制的作品。他立志一定要在握不动斧子的年岁之前,酿出让我都会醉倒的酒,那样他的英名就能在矮人当中流芳百世了。”
“……你当真喝不醉?”
“当体内的魔力浓烈到一定程度之后,酒精带来的外来能量跟它们比起来,不值一提,亦很容易消解。相信你也能明白,实力到了我们这种程度之后,不想刻意去沉醉的话,几乎都是能够一直保持清醒的。饮酒什么的,在外面都不过是社交中为了打听情报而不得不去应酬的方式罢了。”
“那你就没打算迁就这个老矮人一次?”
守护者的极度自律确保它根本不会懈怠半分:“我不想因为醉酒的姿态问题而登上冒险者公会的头版头条,哪怕是装的,他们都会当真,继而狂喜乱舞,以为自己达成了某种光辉成就。”
瑟莉斯拉仿佛在心眼里看到了“【你酿的好酒】(达成使守护者醉倒的成就)”这样的字眼:
“这个我还真能理解~你一直都是冒险者公会的大红人呐。”
巴林·石心(男,矮人,潜行者)
巴林·石心是矮人潜行者,虽身材矮小,却身手敏捷无比,擅长潜行、开锁与陷阱布置,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总能发现旁人忽略的细节,是小队的斥候与后勤保障,负责破解机关、探查敌情。他热爱收集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对地下迷宫与密室有着天生的探索欲,虽为潜行者,却坚守底线,只劫富济贫、对抗邪恶,从不伤害无辜。
“这人也是个收集癖,比起上面收集各种生物的蛋蛋(的变态),他喜欢收集各种的锁头和钥匙。立志要在自己下葬的时候,收集完大陆上所有地下城和迷宫的代表锁,放进墓中随葬,否则死不瞑目。他一直央求我带他前往国境外的血月设施探索,北边的艾切王国带他去过,德弗洛及其附属国就没去了,实在是怕矮人那不关风的大嘴巴,会把未经许可的出境这档事吹得到处都知道,以后麻烦无穷无尽。最令我无语的是,他还说,要在自己的棺材外面挂满各种锁,然后在棺材里塞满黄金,盗墓贼想要黄金,必须先破解我棺材上的锁。”
听着这一个个奇葩的志愿或者誓言,瑟莉斯拉对灵魂的多样性这件事表达了由衷赞美:“你的这些老熟人还真是各个天赋异禀……”
“是很有趣,充满个性,但人品都很好的人。提起他们的名字,我的脑海里很快就浮现了过去搭档做任务的那些光景。只是没想到,他们和其他冒险者一样,被好奇心驱使,囚困在此。”
瑟莉斯拉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又鼓捣了一番,操作台投影显示了整个龙眠回廊的地图,以及主要墓葬区,这五位守护者旧日熟人的安置地:“我们走吧,去看看他们。”
其他冒险者的墓只有一个小土包,土包前用切削好的树木切块像模像样地立了一块墓碑,墓碑上刻印着逝者的名字和去世时间,看手法应该是活着的人对逝去之人坟墓的整理,这里沉默地循环着一种来自外界社会的秩序,活着的人默默地侍弄着逝去之人的墓,从而在这一方被封锁的小天地内,保持身为智慧与社会生命最后的理性。血月大潮给了剩下的人们逃出去的机会,于是这里失去了最后一点喧嚣和人气儿,变回了安安静静的野生乐园。
因为好奇心而被卷进此地,困苦地等待一丝逃出去的机会,却最终死在这里,这是否与圣塔莉萨的仁慈之心相违背?
烈风帝莱扎忍不住向管理者询问了这个问题,却惹来了管理者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并非如此,其实,每次血月之日,设施呼吸的时候,他们是有机会逃脱的。但是,被囚禁的囚犯却无法从小小的呼吸孔中逃走,她在等待一次呼吸孔变大的机会,也就是千年一遇的血月大潮,在此之前,每一个被卷进来的倒霉蛋,都是她难得获取外界信息的情报贩子、说书人、乐子,以及可以侍奉她的所谓‘女神选民’。”
“你身为管理者对此并不干涉?”烈风帝斜眼鄙视,那你管理了个啥?
“因为设计者的理念让我们判断——不需要。”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明白了。”行,那没话说了。
五个人分别被安置在龙眠回廊的各处,大体都是被封印在硕大的琥珀里,高高地吊在树上,避免被地上的小动物骚扰。琥珀发出滋养的魔力与微微的光芒,沉睡在里面的人表情安详,衣着得体,头部还贴心地灌了一个气泡,通过一条凝固的管道链接到外面的空气,使其仍能呼吸,瑟莉斯拉她们使用侦测魔法,确认了这五个人的确还存在非常微弱的生命迹象,微弱到几乎要骗过侦测。
“为什么他们五个会单独得到这个待遇?我还是不理解,其他人就正常寿终……这是编号2圣遗物誓言对于发誓者的约束力吗?以前有过这种情况没?”手指向树上的挂件,瑟莉斯拉的问题同时抛给了设施管理者与守护者。
“也有未实现誓言的人正常死去了。”守护者解释到,天锭勇者之剑的本质只是见证与鉴证,还没有扩大其他业务范围,不然自己会变得更忙,比国家公证处还业务忙碌。
“我有一个推测:仅是编号2圣遗物的誓言约束还不够,他们是否曾经获得编号1圣遗物的庇护……”
“什么意思?!”
“编号1……不希望他们死去,或者,不愿意(去相信)他们在未实现誓言之前死去。”
管理者的言语使得大家困惑,瑟莉斯拉的目光难免往守护者这边瞟,同时脑内另外构筑了一个鬼魂般的形象:“圣遗物应该只是道具而已……?要不然你还是如实对我们说,编号1到底是什么?”
“不行。”管理者斩钉截铁地说到,“这是已经写好的底层代码,我仅仅只知道有编号1存在,拥有校验编号1魔力波纹的能力,但初始设定让我不会主动进行校验,您非要问的话,我还记得一局很关键的提示‘编号1——没有形状’。”
这句话就像一个从过去飘来现在的鬼故事,令瑟莉斯拉额角竟然渗出了一丝冷汗:“过去的我会给现在的我出这样的难题吗?若是编号1成为了我们敌人手里的利器,那可如何是好。”
“以您的智慧与气运,想来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才对。”设施管理者并未给出建议,反而是很古怪地拍起了马屁。
瑟莉斯拉心中七上八下了好一会,心想这管理者系统挺欠揍的,可换个角度,它已经透露了很多新信息,足够整理一番,衍生头脑风暴:“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囚犯跑了,你认为我们还有必要将她关回这里么?”
管理者的声音变得轻松:“那要看她的作死程度。您在设计的最初定制了两条线路,如果今后龙眠回廊不再作为囚牢,系统则可以启动另外一套代码,成为一座普通的拟造地下城。”
“明白了,我也希望你有机会换一种‘活法’。”
离开之前,三人将龙眠回廊好好闲逛并搜索一番,大致了解了回廊的大体构造,采集了一些植物样本,临近天亮,才依依不舍地决定回去补觉。
瑟莉斯拉叮嘱守护者,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提,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们今天来过,这对你对我都好。苏赛塔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设施管理者系统的实诚,证实了瑟莉斯拉的真正身份,以及自己竟然持有位列靠前编号圣遗物的事,但凡走漏一点消息,别说那些蚊子苍蝇,伊萨亚斯和死神卡尔玛都得嫉妒得率先扑过来把自己“拷问”清楚。
然后瑟莉斯拉问它,那五个还吊着一口气的熟人们要如何是好,总不可能还继续把人家放在这里当冻货?
经过短暂的思考,守护者迅速给出了解决方案:“这样,下次血月之日时,希望你帮我个忙,用药剂也好,天象仪杖的辅助也好,让我尽可能压抑住狂化迹象,找到这里再次开启的入口,我会联络冒险者公会总会,声称发现了龙眠回廊的进入途径,让这五个人从里面被全程有人见证地抬出来,这样才能解除他们身上‘被叛逃’的传闻。如果公会就此给出额外酬金,我分你一半。”
这样是对他们名誉最好的维护——瑟莉斯拉感慨着守护者在这件事上所表现出来的仁义,难怪它受到绝大多数冒险者的尊敬和爱戴,遂立刻承应:“没问题,随时等待你的联络。”
“十分感谢。”
与绯红魔女分别后,守护者与它的随从再次回到先前的安全屋(某个洞窟),它重新审视自己朴素到不能再朴素,除了两颗宝石就没啥亮点的勇者之剑上。
“我觉得这柄剑现在的样子,与您的外表非常适配。想来留下它的人,也不希望为您招来额外的觊觎,或者干脆就是——实用主义。”
“我是在想——自己的命途,是被别人安排好的吗?”
若是弗雷与死神老爷子那样的地位差别,这个问题估计算送命题类,但对于契约数百年的元素帝王与守护者之间,那纯纯的送分题。
“我不那么认为。没有人规定捡到天锭勇者之剑的人必定成为勇者,正义的代言人,以您的资质,成为魔王未尝不可,就连伊萨亚斯大人对您的建议也是‘有资格成为血月的晋升者’,但在这数百年来,除了极大危机逼近的可能性,它未曾激励过您一定要去争一次血月帝王的机会。若太阳魔女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您的辉石就会按照安排,一步步引导您走向她期望的那样,您大可回忆,辉石是否过多干涉了您的所作所为?”
“唔,阿尔法多数时候不管我想干什么,干了什么,它只是事后给我建议,并告诉我,决定权在我,不在它——‘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我则是会结合它的建议,综合分析并做出判断和决定。”
它回忆起最初走出高塔的那日,迷宫辉石-阿尔法告诉自己:这片大陆、这片大地曾经生机勃勃,巨蜥山脉的高度曾经比现在还要高个几百米,古神-萨塔亚曼图斯的鲁莽殉爆足足将山脉削低了那么多,虽然可能挽救了这片大地免于外来异神的奴役,但百年过去,哪怕经过了银月女神自我牺牲的奉献,恢复进度依然很慢很慢,掌管生命与轮回的死神很努力地在将于冥界排队的灵魂送入生命的各个容器,但根本来说,想要恢复文明与繁荣的根本依然在凡世智慧生命的成长,可是,幸存下来的人们生活得依然战战兢兢,因为一点点的猜忌和矛盾就会互相攻伐,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灾难而损失惨重。走出诞生之地的你,周遭便是如此。未来肯定会有冒险者会发现巨蜥山脉的最高点会有一座突兀地伫立在此的血月高塔,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但你要如何与接近的生命体相处呢?吞噬他们,获得他们的智慧,警告他们不得靠近你的领地;还是走近他们,在往来中学习他们知识与经验?
就像是每次在迷宫或者地下城的岔路前做出选择和决断一样,苏赛塔不认为自己的选择受到过早已逝去的太阳魔女的引导,是基于自己的直觉和经验做出的,自己的脑子还没长在剑上。
刚刚想给自己的灵魂和心情放松一下,却忽然回忆起今日龙眠回廊设施的管理者说出关于编号1圣遗物的、圣塔莉萨留给未来自己的话,很诡异,令人细思恐极。
“若有一天忘记了,不要提醒我,但凡有缘,必定能够重逢。”
这句话令自己忍不住回顾五十年前某个夜晚尴尬的初遇,撇过尴尬不提,在那之后,自己寻找过神秘的红发炼金术师几次,找不到之后,便再继续搜寻,似乎对方也认为自己守护者的业绩只是冒险者公会吹出来的虚名,谁也没想过再有交集,哪曾想,冒险者的宿命依然造就了共同任务的机会,这才发现早已有过邂逅。
然后是管理者的另一个观点“龙眠回廊里的人,是否受到了编号1的庇护”。
严格来说,这五个人并非都是严肃正经地对着自己的宝剑立誓或者立志,充其量是“嗯,剑听到过/剑已知道”。况且这五个人除了都认识自己之外,分别在不同时代名盛一时,没有其他任何的共同认识的人,几乎也不可能有什么遗留的宝物能同时祝福到他们,况且这五个里,并没有共同的信仰,有人甚至是无信仰,你说哪个神明能恰到好处地都赐予他们祝福?
等等……话也不能那么绝对,编号4及其以上是有权限进入这里的,或许是死神赐福,只是令人不解,为什么死神没有赐予与其他被困者仁慈的假寐呢?
唔,只可能是,神秘的编号1持有者,真的可能进来过,又恰巧选中了他们五个……吧。
总觉得细想下去只会徒增烦扰,苏赛塔及时掐住了这个念头,和烈风帝打了个招呼之后,决定浅浅地休息一会,天亮了再说。抱怨着挚友给自己添的麻烦,不能回家躺平睡,它终究还是很快睡着了。
3月10日清晨的太阳晒到天涯海角的多弗尔村时,龙谷内的争夺早已开始并趋于白热,毕竟难得雨停了天晴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又行了,瑟莉斯拉根本不急,优哉游哉地和家人一起吃早饭,刚拿起餐具,就遇到老爷子将筷子悬在半空,问瑟莉斯拉昨天半夜不睡觉又被谁喊走“加班”。
瑟莉斯拉隐去了发现新圣遗物的事,将不那么敏感但足够挑动神经的消息给老爷子汇报了一通。
“没办法,血月设施有着极强的生命与混沌属性,与我死亡为主的秩序属性天生不太相合,里面的生命是死是活,我的感知会失去准确性,当时这些人的家属用重金来求我给个准话,我认真查过,没有收到这些人的灵魂进入冥域的消息,只能如实回答,但随着时间的逝去,他们的亲属也等不了,默认他们可能已经死去。但是,孩子,血月设施本不应该有‘仁慈’一说。”图图利老爷子在这句话上咬字很重,“即便是曾经的你施舍过关于一丁点‘仁慈’这样的设定,然而那里的本质就是‘囚牢’,擅闯者就应该为他们的好奇心付出代价,我实在想不通血月设施会主动对寿命本该正常终结的生命给与这样的例外待遇。”
“琉赛亚,你(的直觉)对此怎么看?”
来自姐姐的问题难住了正在切开煎蛋的小少爷,他放下刀叉,为难地挠挠头,苦思冥想:“我从小在龙谷长大,其实有那么几次,在野外采药回家很晚的时候经历过血月之日,曾经真的见到过随机开启入口龙眠回廊之门,只是从那里面溢出的血月之力太过浓厚,厚到使人微醺,我怕被涌出来的魔物伤害,只好没命地往家的方向跑。嗯……以直觉来说的话,按姐姐了解到的说法‘编号4及其以上的圣遗物有权限完全进入并履行一部分管理操作’,那么,只可能是未知的1或2的持有者,曾经进去过,然后离开之前完全抹除了访客日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只选择了这五人,并赐予他们活下来的机会。不如等救出来以后,再行询问。”
瑟莉斯拉对弟弟的直觉准到令人可怕这事,心虚地压了压嘴角的弧度,幸好编号2的持有人已经确定是守护者。她忍不住点点头:“很有道理。”
用过排除法,编号0-12的圣遗物,一共十三件,唯有编号1及其持有者下落不明。这件事就像是牙缝里的肉渣、黏在上颚的花椒壳、手指甲旁边的倒刺、脚指甲里的甲沟炎、被蚊子咬过的大包一样,足以令人像猴子一样抓耳挠腮,心中无比介意。
她实在想不通,如果曾经的自己连如此深爱的伴侣,如此亲近的伯父,都往后面稍稍了,那凭什么自己认为碧岚高塔会诞生配得上编号2的存在,又有谁有资格力压挚爱与亲人,持有编号1的圣遗物呢?
为什么龙眠回廊的设施管理者会说编号1“没有形状”?
站在宅邸后方眺望北边的“放逐三岛”,前往船城-“永恒龙星辉迹”的接驳船静静的停在三岛中央的海面。瑟莉斯拉心想,是否只有到了昔日埋藏秘密的终点,才能解开这个令人介意的谜题?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