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对峙,已经过去整整两天,荆云整整两天没有正眼瞧过白木远,两人在片场经常路过,但双方互相较劲,谁也没搭理谁。
杜威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虽然已经知道了白木远喜欢荆医生,但两人是死对头的关系已经是人尽皆知,他下意识以为,这是白木远耍的小情趣。
直到两天后的晚上,他在酒店的浴缸里发现了高烧的白木远,差点做好了收拾收拾被炒鱿鱼的准备。
那天剧组早早结束了工作,白木远面色如常地对杜威告完别,独自一人回到了酒店房间。
后来,导演组临时改了安排,杜威却怎么也打不通白木远的电话。
情急之下他联系酒店经理拿到了白木远房间的备用钥匙,强行打开了白木远的房间,一进门,就被散落一地的东西震住了。
杜威瞬间警铃大作。
白木远平常生活中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即使因为眼睛问题,在很多事情上不方便,但他没有放弃对一些琐事的严苛。
在很多小事上,他是那种宁愿花双倍时间也要做到完美的人,所以,当杜威看到乱糟糟的地面,他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两人站在房间门口面面相觑,杜威率先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路过的时候,瞄到了地面上乱丢的光碟,一把大剪刀躺在光碟中央。
平常白木远最是宝贝这些东西,甚至工作都要带着,实在是太反常了。
酒店经理觉察出房间里诡异的气氛,小心翼翼地问:“杜先生,方便问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杜威走了一圈房间,最终打开了浴室的大门,和酒店经理一起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远哥!”
白木远陷进浴缸里,在零下七摄氏度的雪疆,冰块堆满了他的身体。
救护车将昏迷的他拉去了医院。
荆云在片场里听说了白木远的消息,她当时正在和导演沟通游戏环节对宠物的安全性,杜威忽然跑过来,神色都带着惊恐。
荆云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请假?”朴东焕面露不喜。
“是,远哥他……突发状况,可能要耽搁一下。”杜威瞥了一眼荆云,支支吾吾。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朴东焕跟着瞄了一眼荆云,心下了然,拉着杜威去到一边细谈。
荆云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她和白木远已经两天没再说过话,在杜威忽然跑过来说白木远出事之前,她并未对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感到不舒服。
相反,她乐得自在。
这几天耳根子清净不少,很多盯着她和白木远做对比的人像是忽然间集体消失了,她也全身投入到工作中。即使在片场,偶尔会碰见白木远,她也会下意识忽略。
但,不知为何,他那双爱哭的眼睛在此时却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荆云难得地心慌了。
所以,她去找了杜威,想问清楚状况。面对杜威的三缄其口,她愈发烦躁,这说明白木远现在情况严重,但是不能让她知道。
荆云开始怀疑,这件事情是否与她有关。
看着荆云这副模样,杜威也于心不忍,他已经能肯定,白木远和荆云闹了矛盾,而且两人心里都憋着话,不然也不会连着两天跟个陌生人似的。
再这样下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这条只想苟住工作的小鱼只会遭殃!杜威觉得,他应该助攻一把。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告诉荆医生你。”杜威突然清嗓。
荆云认真听着。
“但是,荆医生,在我说这件事之前,我想你知道,这件事情真的跟你没关系,你也不必自责……”
荆云独自一人开车前往二十公里外的医院,蜿蜒漆黑的小路上,只有两盏亮光。她握紧方向盘,将油门踩到最底。
当她出现在市中心医院门口时,已经是四十五分钟后,时间晚上十点整。
雪疆到了夜晚气温会骤降,此时天上下起小雪,荆云走下车门,寒风裹着雪花扑到她的脸上,顺着裸露的脖颈钻进她的身体。
顾不了这么多,她小跑着走进门,根据杜威口中的信息,朝着白木远的病房走去。
她站在病房门口,气息还未完全平复,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抬腿走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没有开灯,一张小床静静地躺在中央,窗帘没有合上,城市的亮光投射进来,冰冷宁静。
荆云一步一步靠近,她凝视着病床上睡着的人,陌生的感觉从心底蔓延。
她坐在病床旁的小凳子上,眼神复杂,平常,她有一双充满了审视意味的双眼,这是她为了工作必需保持的理性,但此时,却多了一番胆怯。
因为她内心忽然多了柔软,所以产生的恐惧。白木远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太过于与众不同,他的眼眶经常湿润,令她不知所措。
睡梦中的人忽然睁开双眼,与荆云的视线撞个正着。
荆云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看不见的,佯装若无其事地挠挠脸。“你好些了吗?”
白木远刚到医院还在发高烧,现在已经退了很多,只不过脑子还有点不清醒。黑暗之中,荆云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恍若就在他的耳边低语,温柔到像是以往无数个虚无的梦。
荆云等了很久,也没听见白木远的回答,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便站起身来。
“抱我。”
荆云脚步顿住,以为自己听叉了。
“为什么不抱我?”
荆云抿抿嘴,观察到白木远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山雨欲来,荆云叹了一口气。“你清醒后绝对会后悔的。”
荆云妥协了,白木远如愿揽到荆云劲瘦的腰身。
荆云并不习惯和人这么亲密,拥抱的动作并不温柔,力度大到和白木远撞上,她听到那一瞬间白木远喉咙里呛了一声——很轻,像羽毛轻轻挠过。
白木远将下巴抵在荆云的肩头,贪恋地轻嗅脖颈浅淡的香气,裹挟着热气,从未有过的真实。
荆云被痒得瑟缩一刹。
白木远愈发用力抱紧她,像忽然间变了个人,轻轻掀起眼皮。
昏暗的灯光下,女人侧脸轮廓利落,眉骨下眼睛蒙上一层阴影,眼珠子转了过来,和白木远撞个正着。
白木远更加确信这是一场梦,他居然真的看见了她。
“你变了好多。”他声音闷闷的。
荆云不以为意。“人不能总是一成不变,你也是。”
“我?”白木远脑袋在荆云身上蹭了蹭。
“痒。”荆云眼神警告了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荆云垂眸,看到白木远正弯眼睛坏笑。
“不知道。”
真是疯了。荆云完全放弃了抵抗,任由生病的人胡作非为,她对待病人总是很宽容。
那一晚,荆云被缠着留在了病房,房间里开着暖气,很温暖,她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白木远先她一步醒来,睁开双眼时,还以为自己在梦里,阳光穿透玻璃窗,他凝视着荆云的睡颜,手被荆云虚虚握住。
他觉得,今天的梦实在太漫长了。
“咚咚咚!”医生敲门走了进来。
荆云被惊醒,左右打量了一通,主动退到后边给医生腾位置。
白木远眼睛再次陷入黑暗,他察觉出不对劲,忽然抬手猛咬手指。
“哎哟!你做什么呀?我是要给你检查,不是要怎么着你呀!”医生惊呼着,将白木远的手摁下去。
荆云只觉得白木远把脑子烧坏了。
“没什么问题了,烧已经退了,好好休息,我开几天药,过几天就好了。”
医生离开了,荆云走上前观察白木远的脸色,确实气色好了很多,不像昨天,半死不活。
白木远忽然抓住荆云的手腕,荆云吃痛地想挣脱开。
他看到了荆云的脸,确定这不是一场梦。
荆云甩开了白木远的手,活动筋骨,冷笑:“病好了,就又不消停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白木远冷着一张脸,他还记得荆云两天前对自己的冷漠。
荆云抽搐两下嘴角,还说她渣呢,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她望尘莫及。“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昨晚的行径?”
白木远神情倏然怔住。
“可是你自己非要缠着我,要我抱,还要我摸,我推都推不开。”荆云如愿看到对方难堪的表情,心情倍儿爽。
白木远攥着被子的一角,眼尾泛红。“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荆云目光锐利。
“你想让我给你当三吗?”
荆云踉跄了。
wtf?
她大脑宕机了。
白木远冷笑。“你男朋友知道你在外面跟我不清不楚吗?”
“男朋友?”荆云大脑飞速运转,没想起来她还有男朋友。
“荆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自轻自贱吗?”白木远眼里泛起泪光。“我还没大方到和别人共享我的女朋友!”
荆云紧蹙眉头。“所以,你觉得,我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跟你拉拉扯扯,渣了你?”
“难道不是吗?”白木远倔着别过脸。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荆云没有犹豫,抬起腿就要走。
白木远听着渐渐远离的脚步声,下意识想挽留,却仍然傲着没动。
“我没有男朋友。”荆云停下,表情冷漠。“像你这么无趣的人,我瞎了才要你。”
“砰!”一声,房门关闭。
白木远坐在床上,久久都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