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云坐在镜子前,顶着一身被勒得慌的礼服,对着手机疯狂打字。
子云为shi:【大哥,就这样把我扔下飞机后丢在你家自生自灭,这对吗?】
任重道远:【 (*^^*) 】
可能这就是白木远复明后唯一的坏处,以前起码还有语音转文字,现在字也没有了,就剩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子云为shi:【那我走?】
任重道远:【荆医生,据我所知,你这边不是一个人。】
荆云望着镜子里站在她背后十七个神兵小将,每个人都没闲着,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荆云尴尬一笑。
就这么被人拿捏,不是荆云的风格,她眼珠子一转,噼里啪啦敲完字发过去。
子云为shi:【也是,大家闺秀出嫁前还是别见你帅气的伴侣了。】荆云大气一呵,将手机甩到桌子上。
“继续化妆吧。”
白木远深知这是荆云只是为了气他故意发的,但目光却停留在这句话迟迟不愿挪开。
他们现在地处白家老宅中心一幢独立别墅里,是白木远从小生活的地方。今夜,白修然责令白木远回来,并非是为了给他接风洗尘,而是为了a市顶级商圈的交流会。
白木远早在十年前和白家断了联系,不过他近几年势如破竹,很难让人不在意。众人都以为当初只是派太子爷下山历练,总归是要重回掌舵的。
白木远的指腹在玻璃边缘摩挲,杯子里是干净澄澈的清水,他仰头一饮而尽。
十年的时间,他早就不是一如白纸的少年,眼下他也终于重见光明,他的身后也不再空无一人。
李管家刚进门,就撞见自家大少爷这副模样,低下头缓步上前。“少爷,兰园那边出事了。”
白木远瞬间捏紧了玻璃杯,给荆云发了一通消息后急匆匆出门。“快通知医生过来!”
荆云刚刚化完了妆,提着厚重的裙子往沙发上瘫倒下来,想了想,又坐直。
弄坏了不会要她赔吧?荆云捡起手机想跟白木远问问,看到消息栏有一颗小红点,没多想点了进去。
任重道远:【突发急事,我先过去处理,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到兰园找我。】
应该是家事,荆云想想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继续找沙发躺下,正好,她可以光明正大偷懒。
化妆师们忙活完后纷纷离开,屋内顿时只剩下荆云一人,百无聊赖玩起手机。
白家大门于傍晚七点整准时开启,宾客们陆续进场,会场分为外场和内场,能进入交流会的人大都上了年纪,来时身边带了家人。
在主家的引导下,留下伴侣和孩子们在外场上,自己独自进了大厅。
一辆红色超跑停在了老宅门口,黎江从主驾驶位上下来,转身又十分绅士地从副驾驶里接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蓬蓬裙礼服,正挽着黎江的手臂撒娇。
黎江的脸色在一瞬间僵住,很快又不动声色地转换态度,低头哄人。
贺君庭提起裙摆在黎江面前转圈。“怎么样?好看吗?”
“嗯。”黎江轻笑。“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贺君庭抱住黎江,眼睛笑成月牙,不知是看到什么,立马躲开黎江一米远,跟刚才判若两人。
黎江转身看过来。“岳父,岳母。”
“可别这么叫我,我可没这么大辈分!”贺启文挽着妻子走过来,被贺太太掐了一把。
“死老头子一天天尽会用嘴巴毒人。”
贺君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到贺母怀里撒娇,小嘴一张,全都是甜言蜜语。
几位头发梳得锃亮的老头走了过来,手里端着红酒。
“老贺啊,你这是好事将近啊?”
“恭喜恭喜啊!”
好事个毛,也不知道自家掌上明珠被黎江灌了什么**汤,刚认识不到三个月,就吵着闹着要结婚。
贺启文简直能被气死!但说归说,内心他还是希望贺君庭幸福,要是强说不过,他也无法棒打鸳鸯。
“介绍一下,这位是行业新秀,艾美的CEO。”贺启文主动揽过黎江介绍给几位。
贺君庭还想缠着黎江,被贺母拦下,两人先到了外场的草坪上玩。
黎江双手垂在身侧,默默听着几位从容雍雅在高举双手讨论,他在角落说不上话,好在贺启文时不时提一嘴他,他也只能附和几句。
他目光谦卑,心中却暗自腹诽:老头儿们,时代早就不同了。
他无心倾听,余光随着灵魂飘到了周围,没想到一眼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宋青峰,以及……他的新太太?
黎江对以前两位再熟悉不过,荆云的医生名誉被毁不单是宋青峰太太一人手笔,黎江也曾暗地里推波助澜了。
荆云太耀眼了,像是立马飞走的神仙,要让她听话,就要死死捏住她的弱点。
说实话,黎江曾经心虚过,但他从未后悔,自看到白木远站在荆云身边那一刻,他只是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即使他还是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黎江觉得奇怪,前几天的视频八卦可是历历在目,挂在网上足足七天,宋青峰不好好在家里哭一哭,反倒上这儿来丢人现眼。
不过,他很快就又知道了答案,他的目光移到了草丛背后,露出的那一小截女士丝巾。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能再见到宋太太,荆云是万万没想到的,尤其是以客人和服务员这种关系见面,她更是用屁股想也想不到。
太奶奶的离谱了!她真是饿疯了才偷偷跑到这儿来吃蛋糕的!
“是你?!”宋太太摘下了头上用来伪装的丝巾,指着荆云的鼻子问。
不好!
荆云立马执行幸福者退让原则,慌忙摆手:“不是我……不,不是那谁!”
宋太太一把揪住荆云盘起的头发。“都是因为你这个小贱人!害我无家可归!”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行不行?!啊!”荆云立马伸出手执行planB,抓住一个头就开始薅。
两个女人就在角落里开始扯头花。
纵使地理方位不眨眼,但此等抓马之景还是吸引了不少现场观众。
“我靠,谁是原配,谁是三?!”
“粉衣服那个是原配吧!三看着像服务员!”
“咦惹,男人果然都是烂货,原配长这么好看还出轨!”
“可不一定是被三勾引的呢,某些看个圈就想打!”
荆云头发被扯下来,使出浑身解数,势必要连对方的眉毛都拔光!
这彪悍的样子,黎江想不认出来都难,他二话不说,快步上前想去拉荆云。
“啪!”一声,不知道吃了哪一位的雷霆巴掌,黎江立马退居二位身后。
“行了,别打了!”黎江就在岸上干着急。
荆云朝宋太太屁股踹了一脚,宋太太立马捂着屁股跪在地上。
荆云气不过,还想再补多几脚,黎江见势立马上前拦住。
荆云只能隔着黎江的手臂朝地上人“忒”了一泡口水。
黎江:“……”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精神攻击这么强悍呢。
“老婆?你怎么在这里?!”宋青峰拨开人群,火急火燎地冲上前拽住宋太太手臂,他目光浅淡地将人上下扫视。“你怎么打扮成这副鬼样?”
宋太太将头巾一把甩到宋青峰下巴上,瞧见丈夫身边那个狐狸精,顿时眼底冒火。
“好你个宋青峰,咱们还没彻底离呢!”宋太太抄起桌子上的酒杯就扔,荆云立马退居五米开外。
火红的液体急冲冲洒下,三个人都没幸免于难,围观群众站在远处默默吃瓜,有人认出男主角是万森科技老总,一说到万森科技,众人心下了然。
难怪呢,得罪了白家,都没一个好下场!
不少人窃窃私语着,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站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两位,郎才女貌,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女生瞧着很是面生,长得倒是高挑大气,一身青色罗裙远看气质斐然,应当是谁家的小姐。而这个男人嘛……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这不是贺家的上门女婿嘛?!
今天的戏一出接着一出,能让在场的小姐太太们唠几天下午茶。
“阿远,这你都能坐得住?”孟梓宁将目光收回来,看向身旁的白木远时,目光带着戏谑。“这还是当着你的面,一点不避讳。这可不像你啊~”
按照以往,白木远能暗中把天给掀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跟他坐在沙发上品酒。
然而事实上,白木远也说不上淡定。他举起小圆桌上的玻璃杯,白开水顺着喉咙缓缓流入腹中,清浅的呼吸喷薄在亮白色西装的衣领上,没有要回应孟梓宁玩笑的意思。
越是这样,就越可疑。孟梓宁凑近白木远,坏笑道:“阿远,其实你现在气得要死吧?”
白木远冷哼一声,“砰”一声将玻璃杯搁在桌上,将脸别过一边,睫羽在嫣红的眼尾上颤抖,不发一言。
仔细一看,很容易就能发现他内搭衬衫褶皱明显,领口角落被染上了朱红。他刚从白家祠堂出来,火气未消,脸上不露愠色。
他并未选择跟着父亲进入内场大厅,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外场草坪上的沙发上。
夕阳西下,夜色将至。
不少商人瞄准了他就冲上来,服务员盘子上的酒杯很快就被洗劫一空。
荆云遥远望向这边,黎江察觉到她的轻视,呼吸微滞,眸色染上薄怒。
“你很得意吗?”
荆云思绪回笼,不知道黎江又在抽哪门子风。
被荆云这一盯,黎江顿时泄了气,沉默片刻,艰难启唇:“我听闻,宋青峰正在和他太太打离婚官司。”
荆云面露错愕。
“这是你的手笔吧?”黎江咬牙。“你仗着白木远对你一时的喜爱肆意妄为,稍有不快就发作,可你别忘了,自己真正是谁?”
荆云冷笑。“你什么意思?”
“在谎言里生活久了,你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黎江情绪激动。“荆云,你别忘了自己的理想,你入职艾美的第一句话!”
“我想成为一名顶尖的宠物医生。”黎江眼眶湿润,一把抓住荆云的手腕。“你是这么说的,你都忘了吗?”
荆云咬牙挣脱开黎江的手掌,内心涌上恶心。“我用得着你来教?”
在黎江殷切的目光中,女人神色冰冷,他被一盆冷水浇下。
“那你现在就做出选择。”黎江的耳朵听见自己嘴巴这样说。“只要你回来,我会给你医生行业一切你想要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比我更了解你。”
晶莹的泪珠从黎江的眼尾落下。
“所以,你是选择继续做富二代的玩物,还是选择回到我身边?”
荆云和黎江面面相觑,霞光下人影朦胧,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面具。
荆云能感觉到,黎江变得不一样了。
“黎哥哥!原来你在这里呀~”
两人皆是思绪短暂脱线,黎江身体僵住,悄悄背过身去抹掉眼泪。
女孩提着裙子跑过来,像一只漂亮的小蝴蝶。她挽上黎江的手臂,嘟着嘴巴撒娇,黎江皮笑肉不笑地轻哄。
贺君庭:“亲爱的,不跟这位小姐介绍一下吗?”
黎江:“瞧你这么粘人,我一时都忘了。”
贺君庭扭头,上下打量荆云,面露鄙夷。“小姐,自我介绍一下吧。”
空气霎时间凝住。
荆云:“……”
搞得像正宫打脸小三似的。
黎江撞见荆云的眼神,心虚躲开。
贺君庭不期然听见荆云的冷笑,脸色徒然涨红:“你笑什么?”
荆云没去搭理贺君庭的问题,面朝黎江。“你不是让我做出选择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无论是做富家的玩物,还是你,于我而言是同样的东西。”
有害垃圾还做分类处理呢。
黎江咬紧牙关,贺君庭神色不明。
“黎江,我早就做出了选择,并且从学生时代就从未改变,你犹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并多次试图拉我下水。”
“不是这样……”黎江的手臂被贺君庭大力挟持住。
“好在,岸上始终有人不厌其烦拉我一把,所以我的选择不会改变。”荆云提起轻盈的裙摆,露出一双满钻高跟鞋。“我会一直选择白木远。”
任何试图凌驾于她之上的权力,最终都将化刀戈为进身之阶,助她得上青云。
荆云扯开头上的发圈,散乱的头发垂落在她的肩头,微风吹起,发丝缠绕在罗裙中,一双清亮的眼睛在夜色下宛若星辰。
她径直走在人群中,人们好奇打量,这样的气质在圈子内独一份,纯洁而不软弱,清高而不自傲。
人们猜测她的真实身份,富太太们用戴着鸽子蛋的玉手指着她的后背,说是宋老总的情妇。
年轻的女孩们打断了她们,说是那位年轻富豪的小女友。双方闹得不可开交,直到身旁几位花花公子翘着二郎腿,用下巴指着白木远的方向。
“都消停会儿,人家志向可大着呢!”
万众瞩目下,女人站在了人群中央,白木远的身前。众人心下了然。
哦,又是一个想麻雀变凤凰的。
“打赌么?我猜她只能撑十秒。”
“五秒。”
荆云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调笑声,微风吹拂起她的额前刘海,刮过她锋利的眉眼,内心却并非像表面这么平静,她是有一定冒险成分在的。
但好在,看向白木远眼睛的一刹那,她有了定夺。
白木远从来都无法压抑自己对她的情感。
朝他灌酒的人从四周散去,黑压压的人群中,走出来一抹天青色的身影,裙摆轻抚过草地,连飞舞的发丝都在撩动他的心弦。
洁白的西装之上,绯红的肌肤格外明显。他分明在脑子里自己一个人演了八十集电视剧,眼神却仍然乖的不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想躲避又强撑着对视。
很纯情。荆云这样想着。
内场大厅的人被外面的热闹吸引,纷纷走出来旁观。
白修然被自家小孩们手牵手拉出来,头发半白的男人面容慈爱,笑着,推了推眼镜。身旁围着的几位老总看了,无一不艳羡。
白修然只是淡淡回敬几句。抬头,正打算看看是谁家少爷小姐闹这么大阵仗,没曾想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白若愚从白修然身后走出,站在他的身旁。“哟,这不是堂哥嘛~”随后成功获得白修然一记眼刀,立马闭上嘴。
荆云调笑着,弯下腰身,凝视白木远。“你怎么这副表情,搞得我放了你鸽子似的。”
白木远瞪了荆云一眼,大提琴声宛转悠扬,余光里,舞池上裙摆飞扬,高跟鞋和皮鞋错落有致,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荆云轻笑出声,伸出手臂,手心朝上。“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牵我的手。”
白木远的神情倏然僵住,这是荆云在医院外雪地里对他说的话,现在居然被荆云拿来开这种玩笑。
白木远抿嘴,没有看她,手心却慢慢覆在了她的手掌上。
黎江遥遥单望着交握的两只手,不禁攥紧手心,贺君庭低头看到了,又若无其事继续维持自己的大小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