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回去的时候谢筠茶已经煮好,他递了一杯过来,问道,“在和云川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也没什么。”桑浓浓闻着茶香说,“我只是问云川长公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谢筠抬眼,“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我不敢,万一长公子嫌我多嘴,更生气了,然后让我滚,再也不想见到我怎么办?”

热茶冒着雪白香雾,他的衣袖带走薄薄几缕,“在桑小姐眼里我的脾气就这么坏?”

“毕竟在心上人面前大家都会变得小心翼翼的。”

“谁是你心上人。”

桑浓浓托着下巴注视他,“长公子。”

谢筠把茶点推到她眼前,眼中清影温润, “桑小姐三天两头撩拨我,到底有什么阴谋?”

“长公子怎么能这样想我?太伤人心了。” 桑浓浓像受了大委屈,站起身,“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照水渠照山泉照山谷。”

她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要走,谢筠拉住她的衣袖,桑浓浓停下来,却没听见长公子说什么挽留的话。

她回头看,才发现谢筠在笑。

也不知在笑什么,她说的话很好笑吗?

“长公子伤了我的心,还要笑我?”

谢筠说,“是我不对。”

桑浓浓坐回去,细细品着茶,过了会儿耳边又传来轻微的笑声。

“……明月照沟渠照水渠……”

谢筠重复着,轻声地笑。

桑浓浓纳罕地望着他,她说话有这么好笑吗?

但是能笑,说明心情没那么差了吧。

“长公子,你煮的茶真香。”桑浓浓吹捧道,“比别人煮的都香,这是为什么呢?”

“油嘴滑舌。”

风把头顶的树枝吹地轻轻摇晃,花香隐隐。池边的假山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月季,一朵又一朵,格外亮眼。

桑浓浓瞧见,晃了晃谢筠的手臂,“哇,好漂亮的月季花。”

她抗拒不了漂亮的花,心念一动道,“谢筠,我去给你摘一朵。”

她忽然叫他名字,谢筠一时走神,等他抬头,桑浓浓已经起身朝假山跑去。

谢筠跟着过去,院子里的假山石块都不低,他试图阻拦道,“不用爬那么高,低处也有。”

“上面的最好看。”桑浓浓说着已经提着裙子快爬到了。

谢筠漫不经心地笑,“什么歪理。”

她爬假山的动作轻巧娴熟,很快就爬到了最顶上。

桑浓浓在上面摘下一朵,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背着光,谢筠抬头看不太清她的身影。

“这上面风景真不错,谢筠,从这里看才发现你的宅子真的很大。”

桑浓浓低头朝他招招手,“你也上来。”

谢筠当然不会上去,“成何体统。”

“这里风景真的很好,呼吸都顺畅了。谢筠,你上来看看呀。”桑浓浓诱惑道,“不看可是会后悔的喔。”

“你快下来。”

桑浓浓坐在假山顶上晃晃腿,感叹道, “哎,都城里的世家长公子就是没劲。一个个都端着架子,扬州的长公子就不这样,又风趣潇洒,又风流倜傥。一点都不假正经。”

谢筠抬头望她,就会被阳光刺到,只能微微眯起眼睛,“你在扬州见过几个长公子?”

“很多啊,什么周沈袁柳,顾梁杜黄。”桑浓浓掰着手指头数,“都玩的可好了,一起踏青一起游船。一晃又许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变样了没有。”

虽然更多时候是小时候在一起玩,但长大后桑浓浓也回去过一次,朋友们还是一样亲近。

她在扬州的朋友也不都是什么家世好的公子小姐,也有家里开胭脂铺的少男和卖鱼的少女。大家的生活都丰富多彩,聚在一起有许多话可以说。

“哎。”桑浓浓想着,又叹了叹气。

又是想回扬州的一天。

她赶走淡淡的忧愁,又去引诱长公子,“谢筠,你上来跟我一起坐会儿呀。”

桑浓浓拍拍身边的石头,“坐在这和坐在院子里看到的可不一样。”

谢筠收回目光,轻哼了声,“不去。”

他从小到大都没做过这种事。

他小时候也见过族中其他兄弟姐妹玩耍,抓松鼠斗蛐蛐,放风筝打陀螺,你追我赶。

但他不能和他们一起玩,否则母亲会对他失望。

“你不上来我就不下去了,我在这坐一晚上。”

“好。”

他油盐不进,桑浓浓不满地啧了声。

“来嘛,我保证你在这坐坐心情就好了。”

谢筠站在假山下不为所动。

“胆小鬼。”桑浓浓劝不动,开始用激将法,“谢氏长公子胆子就这么一点大吗?”

这么幼稚的激将法,小孩子才会上当。

偏偏谢筠听了她的话真的觉得心底有什么蠢蠢欲动,像有一群蝴蝶在他心里乱飞乱撞,催促着他上去坐到她身边。

“以后等我回扬州一定告诉整个扬州城的人,上京城的谢氏长公子是胆小鬼。”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桑浓浓把刚才摘下来的花朵戴到自己头发上,手撑在身后懒洋洋地晒起太阳。

谢筠看不惯她懒散惬意的样子,“桑浓浓,你给我下来。”

“你上来呀。”

谢筠注视她,“你下不下来。”

“长公子不敢的话就算了,叫声姐姐,我摘朵最漂亮的花给你。”

仗着离得远,桑浓浓愈发得寸进尺。

她实在嚣张,让人不得不想要教训她。谢筠低眉看了眼蜿蜒堆叠的假山,半晌,抬步走了上去。

桑浓浓刚才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他则一步一步,慢慢的,稳稳当当走上来。

看精致得像名贵珍稀花瓶一样的长公子爬假山,桑浓浓新奇极了。

谢筠走到一半,抬头看向她,“下来。”

桑浓浓狡黠一笑,“好,那你接住我。”

话音刚落,桑浓浓就直接跳了下来。谢筠心头一跳,伸手接住她。

桑浓浓整个人扑向他,谢筠伸手抱住她后一步没站稳,连带着两个人都翻了下去。

好在底下就是柔软厚实的草地,他又及时借力,落下的时候才没那么重。

桑浓浓在摔下来的时候一只手就很有经验地护在他脑袋后面,两个人在草地滚了两圈,停下来的时候也是她垫在底下。

“哈哈哈哈哈哈!”

谢筠尚未反应过来,桑浓浓就大笑了起来,“谢筠!我吓到你了!”

她乐不可言。

谢筠的确心如擂鼓,却并非因为害怕。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她,低声训斥,“真是胆大妄为。”

她躺在草地上和他一样微微喘着气,乌发铺陈,双眼明亮如水上细碎清澈的流光,发间那朵月季花妖艳晃眼,“我知道不会有事才这么玩的,你看,没事吧。好玩吗长公子?”

她说什么谢筠听不清晰,他只觉得刚才在心里乱撞的一群蝴蝶已经闯了出来,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欲冲出他的身体。

他目色越来越深,桑浓浓见他不说话,戳了戳他的手臂,张嘴想叫他一声,“长……”

她刚启唇,谢筠便低头下来亲了她一下。

先是轻轻的一下,如蜻蜓点水,然后是吻。

唇齿间的茶香还未散,他身上一直让她贪恋的香此刻亦无比浓郁起来。

他的亲吻温柔又不容抗拒,从试探般的含咬慢慢变成更深的索取。

陌生无比的感觉,却并不让她讨厌。桑浓浓感觉自己不像是躺在草地上,而是水面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她忘了呼吸,也忘记眨眼。

眼前只有谢筠浓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梁。他的手不知何时抚上她的腰,桑浓浓浑身一颤,找回一些清醒。

她双手扶上他的肩,还没来得及推一下,谢筠就退开了。

她眼眸比刚才更明亮,看着他时,令他欲念更肆意。

“这是你欠我的。”

谢筠低声说。

桑浓浓都快忘了这件事,也至今不知道她那天喝醉到底亲了谢筠几下,怎么会到现在还没还完。

胸口因为喘气轻微起伏着,桑浓浓只觉得胸腔肺腑都是谢筠的味道。

她本想反驳,但没说出口,他又再次吻住她。这次更为蛮横,轻易缠住了她的唇舌。

这成何体统。

桑浓浓的理智告诉她要推开谢筠,可是理智输了,她不想推开。

也罢,被谢氏长公子亲了不算亏。

而且他真的好香……好香……

最后的理智也崩塌后,桑浓浓心安理得地沦陷。

*

得知文和郡主入京的消息,是在几天后。

与此同时,桑浓浓和谢氏长公子那些传言一夜之间忽然传地沸沸扬扬。

原本在暗不在明,没人敢传,现在谁都知道了。甚至茶楼里连说书的都有了。

什么长公子在春夜的大雨中等了她一晚上……

长公子病中叫她的名字……

长公子喝醉了把她困在马车里,质问她为什么不爱他……

这些胡编乱造的也全都传了出去。

桑浓浓第一时间想到的罪魁祸首就是许今禾,一气之下把她约了出来,一起的还有宋誉和夏嫣然,刘憬则是跟来凑热闹的。

茶楼雅座,桑浓浓揪住许今禾的衣襟拼命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跟多少人胡说八道去了!”

许今禾被晃得头晕眼花,“啊啊啊我真的不知道!”

“好了好了,先别着急嘛。”夏嫣然拉开桑浓浓。

宋誉拉着许今禾一起坐,“先坐下说。”

刘憬靠坐在一旁的圆桌上,满脸好奇,“不是,你们谁能告诉我,小霸王和长公子那些事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桑浓浓说,“当然是假的!”

刘憬:“假的?那是谁第一个传出去的,假的说的这么真。”

桑浓浓瞪了眼许今禾,夏嫣然也踢了脚她的绣花鞋。

许今禾头垂的低低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就只是跟几个朋友讲讲故事而已,你们也知道我爱讲故事,爱说点实话……”

宋誉乐了,“你有哪句是实话?”

“那浓浓本来就和长公子不清不楚的嘛,而且长公子连谢氏那么重要的诞生礼都请她去了,我也只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浮想联翩……” 许今禾顶嘴。

桑浓浓一拍茶桌,“你还敢说!”

许今禾缩了缩肩膀,举起手道,“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到处乱说,我只跟朋友们讲了讲。”

夏嫣然质疑道,“真的只是跟朋友们讲了讲?”

许今禾蹙着眉纠结了一会儿,坦白道, “还……画了点画?”

“什么画?”刘憬又好奇。

许今禾忸怩道,“嗯……就是,男男女女在一起的那种甜甜蜜蜜的画。”

刘憬十分捧场,“你还会画这些?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遇到同道中人,许今禾眼睛一亮,“你想看吗,那我改天借你看看。”

“好啊好啊。”

宋誉问,“男女主是桑浓浓和长公子?”

“对啊。”

宋誉也感兴趣道,“那你能不能帮我也画几副,就画我跟桑浓浓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当大侠的那种故事。”

“可以呀,我画的可好了。”许今禾骄傲地说。

桑浓浓欲哭无泪,又扑过去揪住她的衣襟,“许!今!禾!”

许今禾顿时收起笑脸,“我错了我错了!”

夏嫣然搂着桑浓浓的腰把人拽回来,免得她杀人灭口。

“你的画不会也借出去了吧。”

“呃……这个……其实我还写成话本子了,但只是在家写写,没发出去哦……”

许今禾眼珠子心虚地乱转。

“我杀了你!”桑浓浓在夏嫣然怀里挣扎。

许今禾一溜烟躲到宋誉身后,“浓浓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誉把玩着折扇,“这下真完了,嘉月公主也马上要入京了,这些传言要是传到公主耳朵里,你们说公主会不会杀了桑浓浓。”

桑浓浓踹了脚他的凳子,宋誉险些栽倒。

“你还敢说风凉话。”

宋誉坐稳,理了理衣袍,笑着说,“我的意思是,要是真那样的话,你就带我私奔回扬州算了。”

桑浓浓冷静下来,坐到他旁边,“带你干什么,累赘。”

刘憬举手说,“那带我吧,我也想去扬州玩。”

夏嫣然:“其实我也想去。”

“我也想。”许今禾在宋誉身后探出脑袋。

“我求求你们了。”桑浓浓头都大了,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如今本小姐性命都堪忧了。”

“其实我觉得,这件事和许今禾可能没太大的关系。”刘憬分析道。

许今禾听了这话屁颠颠躲到他身后,“对吧对吧,我也觉得是。还是刘公子会说公道话。”

刘憬话锋一转,“但是跟你脱不了本质的关系,你别想脱罪。”

宋誉:“许今禾肯定脱不了关系,但能闹得这么大,就不是她能做到的了。”

夏嫣然站在桑浓浓身边,手搭在她肩上, “那会是谁呢?这很明显是要针对桑浓浓呀。”

桑浓浓忽然想起那天在谢氏宴会上,无意中听到谢氏三公子说的那些话。

没错,肯定是他。

头痛,头痛。

“翊王的指婚圣旨还悬在头上,陈氏三公子又为了你抗婚,现在又加上和谢氏长公子的传闻。”

刘憬认真捋了一遍,得出结论,“这不是必然要完蛋了吗。”

夏嫣然踹他一脚。

桑浓浓绝望地拉住宋誉的手,“要不然你嫁给我吧。我们在完蛋之前成亲,这样就没事了。”

“我吗?”宋誉只愣了一瞬,就回握住她的手,“我愿意。”

“喂。”刘憬拍了下宋誉的肩,“你倒是愿意,你要怎么说服你父亲。要是再把宋氏卷进去,害的还是小霸王。”

桑浓浓清醒过来,甩开他的手。

“也是,宋氏也不是省油的灯。”

这一点宋誉无法辩驳,“确实。”

刘憬叹气道,“那我就更不行了,我爹和桑大人甚至不对付。不然我也愿意献身。”

夏嫣然也叹气,“确实,可惜我也不行。”

许今禾也跟着叹气。

“好啦,你们已经很仗义了,我都记在心里了。”桑浓浓道,“最坏的结果大不了是嫁给翊王做侧妃。”

许今禾贼心不死:“浓浓,要不你努努力想办法嫁给长公子呢?”

“这是我想努力就有办法的事吗?跟人家有婚约的可是公主,公主呀!”桑浓浓一看她又来气了,“都怪你,你还敢给我出馊主意。”

许今禾低头认训,“我错了嘛。我这人就是爱讲故事,爱说点实话……”

刘憬拍拍她的肩,“事已至此,许今禾,你画的那些画还有写的话本子都给我拿来看看吧。”

“那你看完也给我看看吧。”夏嫣然说。

宋誉:“我也想看。”

许今禾瞄了眼桑浓浓,不敢说话。

桑浓浓托着下巴生无可恋,沉默半晌道, “事已至此,你们看完也给我看看吧。”

气氛静默几许,夏嫣然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今禾说,“那我明天就拿给你们,我画了挺多的。因为浓浓和长公子实在是太般配了。”

宋誉轻哼,“哪里配了?”

许今禾不服,“哪里都配,我爱说实话。”

刘憬笑出声。

夏嫣然跟着笑。

桑浓浓明明在绝望之际,却也不可抑制地笑起来。

四个人越笑越欢,桑浓浓捧腹大笑,笑得什么也不管了。

反正天也塌不了,随便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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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春
连载中太上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