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他的语气可以称得上温和,但话里的意味却让徐美人隐隐不安。
她脸色白了白,指甲掐进掌心,强自镇定地试图理解圣意:“陛下......是要看臣妾的......品貌,还是......”
“朕说,看看。“厉寰打断她,“所有,就在这。”
所有。就在这。
徐美人终于明白了。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席卷全身。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座上天子,那张冷漠无比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与她预想的一切红绡帐暖,温言软语,甚至帝王应有的、带着征服意味的急色完全不同。
“陛下......”她捂着自己的嘴,“这恐怕不合……不合乎礼。”
“礼?“厉寰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微微挑眉,“朕的话,就是礼。”
厉寰的话,轻飘飘落下。
徐美人浑身颤栗着,任泪涌眼眶,却不敢落。念及家族、后宫众目,更是畏惧抗旨之祸。纵有极致屈辱,求生与驯服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她照做了。
……一滴不合时宜的莹润。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没有碰她。
倦意翻涌,只余一语道破的厌弃。
“你这么软弱,”他看着她,“也配被我用?”
他不再看她一眼。
“滚出去。”
每一息都如同凌辱,她只能胡乱抓起地上的衣物,甚至无法穿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
侧阁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厉寰孑立原地,眸中无波。方才种种,未动他分毫欲念,只令心底那片空茫夜色,愈加深沉。
“来人,”他对着空寂的殿阁吩咐,“摆驾。去兰褚别院。”
——
书是厉寰日前扔进来的,一本边角卷皱的《后汉书》。崔珩看得慢,指尖捻过纸页,发出细微的沙响,沉静地落在字里行间。
厉寰方才破门而入,此刻已在他跟前踱至第三回。玄色常服襟口大敞,露出肌理紧绷的胸膛。他只感被无形锁链缚住,一腔烈火无处宣泄。
“啪。“崔珩又翻过一页。
厉寰猛地站定,盯着崔珩低垂的,线条清冷如寒玉的侧脸,和那截从宽松袖口中露出的,伶仃脆白的手腕。理智被轰然冲垮——
他几步跨到榻前,单膝压上榻边,俯身,伸手,几乎是渴求着,径直探下……
崔珩却未动,依旧是那安坐之姿。
厉寰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称得上笨拙,犹带着摧毁般的侵占意味。
如狂风欲折孤竹,如野火欲噬寒冰。
暖阁内只余烛火哔剥,和一种黏稠得令人窒息的,水泽与压抑呼吸交织的声响——
他低低呜咽,眼里兴奋的溢出泪,舔舐的情难自已。
许久?又或只是片刻。崔珩伸手止住了他。
厉寰抬首,喘息灼热,血丝缠眸,烛火摇影里,尽是濒碎的疯癫与渴盼。他轻舐唇瓣,凝望着崔珩,静候神祗垂怜。
崔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把目光落在厉寰濡湿的唇角和灼灼目光上,静如深潭。然后开口,声音因方才隐忍略显低哑:
“厉寰。”
他唤他全名,不带任何称谓。
“你折腾这半晌,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就只是为了,让我看你一眼,是么?”
厉寰瞳孔骤缩。
崔珩微微倾身,靠近他,更望见那倒影深处,连厉寰自身都未察觉的、稚子乞怜般的惶然。
“还是说,”崔珩字字如刃,剖心见骨,“你就非要我亲口骂你,咒你,像对待最低贱的东西那般折辱你,”
他顿了顿,面上无半分笑意,
“你才会觉得痛快,觉得......我眼里,终于有你,你才满足?”
厉寰怔住了。
忽想起,那卷书里最重的一句——
故事夫如事天,与天同也。
暖阁内死寂。烛火重重一跳。
崔珩不再看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卷《后汉书》,恍若无事——心底却……暗涌波澜。
一道诡谲而悖逆的战栗,顺着脊椎缓缓攀援而上。
厉寰想起甘露殿里那个跪着的女人。她软得像一摊水,哭得梨花带雨,他只觉厌烦。
眼前这人,连一眼都吝于施舍,他却只想长跪于此,任由那双眸子将他看穿、看透、看得他情愿生生剖开自己。
他确是得到朝思暮想所为,只一眼。比千句万句咒骂更痛入骨髓——
令他畅快至极。
厉寰忽然开口:
“今晚我睡这。”
他早已病入膏肓。
“今天你骂我,我也认了。”他说,“反正我今晚就睡这儿。”
任天百般折辱,堪作尘泥贱物。
“你说什么?”
“我说,”厉寰一字一顿,
“我今晚就睡这儿。不走了。”
崔珩沉默了一瞬。
“你——”
“夫君。”厉寰打断他,往榻上一倒,把脑袋往他腿上一搁,“近来我研习了夫妇之道,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和和美美了。”
……
“如今……你芳龄几许?”
“二十一。”
“二十一,抱着别人的腿睡觉?”
厉寰没抬头。他抱得更紧了。
“别人的腿?”他的声音从崔珩膝上传出来,“这是我夫君的腿。”
“哥哥,”厉寰闷闷地开口,“后宫那些女人,你让我找她们,我都找了。
端贵嫔宫里太香,熏得我头疼。李贵人这人太无聊。郑妃她老想说话,烦。徐美人……”
他顿了顿。
“我没碰她。”
崔珩没有说话。
厉寰抱紧他的腿,把脸埋进他膝间。
“哥哥,你说我应该有子嗣。可你知道么——我只想和你睡觉……
和夫君盖着被子,什么都不干,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