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兰地

放假的这几天,莫得聆除了每天定点遛狗外都宅在家里,宅得正怀疑人生时,电话有感应似的响了起来。

“你再不来探病,我都要痊愈了。”

莫得聆以为打错,不确定地看一眼屏幕联系人,确保是秦焱那货后:“要没正经事,挂了。”

“诶,我说我病了。”

“病了找医生。”

“找医生没有用。”

“那找我就有用了?”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得来。”

就着对面强硬语气,莫得聆凝视屋外雨景,再瞥了眼没来得及补的甲片,想想顺道也不是不行:“把地址发来。”

目的地是市区的一家私人会所,莫得聆丝毫不意外,所以来之前特意做了SPA换了新美甲,打卡了新开的米其林餐厅。

等她轻车熟路地踱到包厢,原本蹲在门口发呆,单手托腮的秦焱立刻嬉皮笑脸。

“今天这么好看呢。”

莫得聆走停他跟前:“我哪天不好看了。”

秦焱赞同地点点头,而后朝她摊开手掌。

走廊灯光晦暗,莫得聆俯视他这副没个正形样,一把拍掉他的手爪子:“干嘛?”

“就空手来看的病号啊?”蹲得太久腿有点麻,秦焱扶墙起身。

莫得聆不给他多余眼神地推门直入:“谁家病号不躺医院,天天夜夜笙歌的?”

即将合上的门又让秦焱及时挡住:“前些天我真病了。”

说着,急于证明般地把食指送过来,“你瞧,伤口。”

指头包着创可贴,莫得聆一本正经地调侃:“伤口深不深,我不清楚,但创可贴都包浆了,该换了。”

卖惨失败还被嫌弃,秦焱受挫地仰天哀嚎一声后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上前:“还能不能好好叙旧了?咱这都多久没聚了?”

莫得聆撂下包,确实许久没见,自从这厮谈恋爱以来。

“那言归正传,为什么突然约我?”她顺手抄起杯喝的,还没捂热乎,被人抢走。

“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

话落,秦焱一饮而尽。

“我最近也有点烦。”莫得聆颇为感慨,揉个太阳穴的工夫手里就多了个空杯。

桌面零零散散的洋酒,秦焱捡了瓶Tequila往她杯里倒,不多,三分之一,还贴心地替她加了冰块。

“烦你爸还是你那未婚夫?”

莫得聆不语,只是一味地摇酒杯。

秦焱自己则抱着瓶白兰地纯饮:“你爸的确不地道,云姨刚走就费尽心思地把你送去绥南,就为了娶新老婆生小儿子,这是有多怕你捣乱,但你也争气不是。”

“如果是韩彻那小子的话。”他身子冷不丁靠过来,促狭地出主意,“要不咱俩凑合过算了,反正我也被甩了。”

听到“凑合”两个字,莫得聆终于有了反应,她侧眸:“认真的?”

秦焱嗯一声,与她瓶碰杯:“就咱们这条件,青梅竹马,还知根知底。”

龙舌兰味辛辣,莫得聆浅尝了口,不习惯地皱了一下眉头:“能别侮辱青梅竹马这个词吗?”

她这态度成功激起秦焱的胜负欲:“那你说,和韩彻比,小爷差哪了?”

“别说,他还真就胜在一点。”莫得聆轻飘飘拱火。

“哪一点?”

“不告诉你。”

莫得聆心里话却是:因为有致命把柄在,所以韩彻于她而言才是最适合的那个。

这边,秦焱仍不死心:“告诉我呗。”

“你值得更好的……”莫得聆勾勾食指,让他凑近点,“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

秦焱像是早料到她会拒绝还会趁机奚落他一顿,表现得并没有多失落,只不过酒喝到这会儿,眼神有些迷离,人也透着股慵懒劲:“你就不能昧着良心安慰一下我。”

莫得聆放下酒杯:“你脸皮还能厚一点么,也不知道当初代濛看上你什么?”

提到代濛,秦焱的微醺神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醒起来,他垂眸,手肘抵在膝盖,右手晃着酒瓶,晃到第十下:“可能眼瞎看上我吧。”

莫得聆托着下巴八卦:“那怎么就分手了?”

话音一入耳,那只晃个没完的酒瓶停下:“这不好事么,幸好她没一直瞎下去。”

莫得聆不厚道地笑了笑:“挺有自知之明。”

“当你夸我了。”

撕下层层伪装,秦焱无力地倚着沙发,后脑枕在靠背,顶灯的光斜斜打下来,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还有那截凸起的喉结。

莫得聆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变化。

一片寂静里,那喉结忽然上下一滚,动作很慢,带着极力克制过的滞涩,“听说她最近看上个Lf的男模。”

男模?莫得聆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生在Lf不久前的记忆随之浮现脑海,尤其是代濛放话要追某人的言论。

秦焱的吃味还在持续,“天天捧他场,天天发朋友圈,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他猝然转头,投来疑问:“你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吗?听说是你们学校什么设计院的。”

莫得聆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眸微眯,敢请今天找她是打听来了:“知道啊。”

“帅吗?”

“挺帅的。”她有点坏心眼地强调,“丝毫不比男明星逊色。”

秦焱欲哭无泪,但依旧强撑镇定:“莫得聆,假如是你,我和那个模子哥,你选谁?”

莫得聆稍稍一愣,秦焱这都多少年没连名带姓地叫过她了,看来事态十分严峻,她必须如实交代。

“实话吗?”

“当然。”

“我选他。”莫得聆斩钉截铁。

人在破防的时候小动作尤为的多。秦焱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又撅了撅嘴,再是挠了挠脑袋,可漫到嗓子眼的委屈仍在不断翻涌。

他单手掩面:“所以,我现在都比不过一个模子哥是吗?”

说完,就着原有姿势放声痛哭。

一开始还是低低啜泣,可能压抑久了,心底藏匿的苦楚麻痹神经再蔓延全身,最后居然不受控制地号啕大哭起来。

哭法悲壮,室内都是男人的崩溃回声,莫得聆想安慰都不知从何开始,糟心程度不亚于房屋装修。

鬼使神差的,她想起了段译甫,对比之下,他哭得就很内敛,很赏心悦目。

记得那是她们第一次吵架,她耍小脾气说了很多狠话,但随口的一句和他谈恋爱没意思后,他就不对劲了。

段译甫什么人啊,好比高悬于云端,众星追捧的朗朗皓月。待人接物稳重自持,几乎很少表露情绪,也是出了名的光风霁月,难以接近。

就是这样的高岭之花,居然当着她的面哭了。

起初会要面子地避开她,默默蓄着眼泪。等她不信邪地关心了,才顶着湿漉漉的眼圈看过来。

盈盈泪光把两颗眼珠子浸得黑亮,委屈含泪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可怜。

察觉到她在开小差,秦焱吸了吸鼻子,不满控诉:“我哭成这样,你一点表示都没有啊,递张纸也成啊!”

莫得聆一时话没过脑:“额,你哭得太丑了。”

于是,秦焱更难过了,边灌酒边用手背擦眼泪。

“有这么难过吗?”

“废话。”

秦焱想都没想地答,以至于他没见着莫得聆夺舍般地盯着他看,仿佛透过他试图在共情什么。

莫得聆思绪万千,所以,当时段译甫靠什么走出那段错误的感情,也靠买醉吗?

大概不会,他没那么闲也那么蠢。

“那被甩是什么感觉?”

这话落在秦焱耳里无疑挑衅,他偏头,刚想问是不是存心在他伤口撒盐,就撞上莫得聆迫切需要答案的目光。

很不“莫得聆”的行为。

秦焱作深呼吸状,平复好心情,抱着酒瓶滑坐在地毯上娓娓道来:“很懵,明明前一晚我们还在商量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还是去巴黎看法网,结果第二天代濛说分手就分手,说两清就两清,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这里。”他捶打自己的左胸膛,“变得空落落的。”

“有时候躺着一夜就过去了,有没有睡着我也不确定,反正大脑迷迷糊糊都是她的样子,太残酷了,这种方式。”

“然后整个人开始陷入无限的自我怀疑,反复扪心自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忽略她了?我待她不如从前了?可我分明为她放弃了很多,她一句想享受二人空间,我放弃了朋友,她一句不想异地恋,我放弃了一切计划,选择和她一起出国,我急头白脸地考雅思考托福找中介找学校。”

“当然,这全是我自愿的,可我想不通,她怎么就变了?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

“你也是女生,你说……”秦焱如看见救命稻草般望着莫得聆,“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莫得聆莫名产生种照镜子即视感,少见地面露心虚:“感情的事,很难说吧。”

“难说就不说了?难说就选择了最两难,最极端的方式?只要是她,再难听的话我也乐意听。”

一声声质问把莫得聆钉在被审判方。

秦焱又举起酒瓶:“你都不知道我为了她做了多少荒唐事。”

岂料,莫得聆在这时攀比起来,一把抢过他酒瓶:“那肯定没我荒唐。”

秦焱不服,撸起袖子自揭伤疤:“就上个月月底,我为了要她一句准话,守在她家门口,她听到了就是不开门,我没有办法了,就差跪在外头求她了,她居然报警说我骚扰,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进警察局,被关了整整一夜。”

“我为了他,谈了三架僚机,只为引起他的关注。”相较秦焱的啰嗦,莫得聆直接言简意赅。

内容简洁,每个字秦焱都听懂了但又没听懂:“我怎么听不明白?”

“他是学生会主席,专门抓人早恋。”

“所以,你故意早恋,只为在人家面前混个眼熟。”秦焱大惊小怪,“不是,你这牺牲也忒大了吧,就你在绥南谈的那个初恋?”

莫得聆又拾起那杯被遗弃的Tequila,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大口。

其实严格意义上,段译甫算不上她初恋,估计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她的第四任呢。

“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以前怎么没听你聊过这些?”

揣着同是天涯沦落人想法,秦焱拍拍她胳膊以示宽慰,一抬眸,结果就看到莫得聆冲他狡黠撅唇:“这不,为了安慰你刚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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