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年轻男女相依偎的画面深深刺痛着秦焱的敏感神经,这一刻,他仿佛受到红色撩拨的斗牛,气势汹汹地飞奔战场,在顺路顶开了障碍物存在般的无关人员后,用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交缠的手臂,质问声从牙缝里挤出:“代濛,我们分手还没满一个月呢,你就对别人投怀送抱了?”
时隔半月再见前任,代濛面上毫无意外之色,下巴抬得更高,手臂环得更紧:“你也说我们分手了,那我想搂谁就搂谁,想抱谁就抱谁,关你什么事。”
秦焱嘴角气得直抽搐,但仍死要面子:“拜托,我前女友找了个模子,这要是传出去,我很丢脸欸,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吃点好的,像他这种见光死……”他顺手一指,指向段译甫那张淡漠脸,觉没有信服力,悻悻改口,“像他这种踩高跷……”对上男人的薄鞋底,语塞,又破防改口,“你也不嫌脏。”
“脏?”代濛感到莫名其妙,“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当着你的面亲他。”
“不行。”被撞出两米外的莫得暇顾不上头昏眼花,第一个不答应,“你不许亲他。”
秦焱自己事还没解决呢,又来一人瞎掺合,即使她说的是他的台词但气头上也无差别攻击:“滚一边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夹在中间的段译甫五官稍稍扭曲,他尝试抽出自己的胳膊,和代濛商量:“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我不是……”
就是这举动让秦焱再次注意到他,他立马火力全开,一连串的唾骂抛过去:“解释,解释个屁,也不打听打听小爷的背景,知道她谁女朋友么就敢勾引她。”
“专挑这种时候插一脚,算什么男人?破坏别人感情很光荣很有成就感是吗?他撸起袖子,“我今天要是不给你一点教训,我特么跟你姓。”
说完挥舞着拳头就要朝段译甫扑去。电光火石间,绿化带旁的小径里快步走出个人影,径直插入两人之间。
“秦三火,别闹了,这是学校。”
莫得聆的突然出现让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除了莫得暇,她猜疑心发作,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莫得聆的手腕,长尖的指甲几乎嵌进皮肤里:“莫得聆,你怎么在这儿?你存心跟踪我好看我笑话是不是?”
莫得聆全副心神都在劝架上,对这通突如其来的拉扯完全没设防,脚下顿时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向身后倒。
段译甫率先察觉,大脑还没开始思考,身体本能地挣开束缚伸手作扶。
秦焱此时的注意力也被好友的意外摔倒吸引,转而怒视加害者:“你敢推她!”
“我就推了,你能拿我怎么办?”莫得暇简直要疯了,为什么今天一个两个都要跑来破坏她的好事,她勾起抹讥笑,“你还敢打女人不成?”
秦焱:“你……你……”
莫得暇更不屑了:“就你这样还想替人出头。”
角落里的代濛实在看不得秦焱的婆婆妈妈劲,迪奥包丢给窝囊小弟保管,上来直接往莫得暇头顶招呼:“他不敢,我敢。”
场面一时间陷入混乱。
原本来消遣的代濛无缘无故成了撩架者。
原本要教训模子哥的秦焱成了拉架者。
原本有恃无恐的莫得暇此刻狼狈不堪。
而莫得聆正像只提线木偶被段译甫按住双肩检查:“你有没有伤到哪?”
继昨日不欢而散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她嘴唇翕动不知该作何回答,只是屏气凝神,看进段译甫的一对黑眸里,那里面有紧张,有温柔,唯独没有隔阂。
他要不相闻问,她才能够心安理得啊。
“莫得聆,你联合外人一起欺负我是不是?”
莫得暇的指名道姓瞬间将莫得聆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再不帮我,我回去就告诉大伯。”
段译甫从她的权衡表情中读出些许端倪,为了不让她为难,主动蹚进那场浑水,拉走正酣的代濛顺带看包小弟手里的名牌包一起塞进车厢。
秦焱下意识想追上却被莫得聆阻止。
“不是,那家伙凭什么能上她的车?”
“那你过去试试,连车尾气都够不到。”
安抚完一个,莫得聆这才转向另一个,遭受实力碾压再也掀不起风浪的莫得暇。
“给你两个选择,这样子走出去还是跟我车回家。”
坐上驾驶位,段译甫率先锁车:“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代濛拨了拨微乱发型,又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气垫查看妆容:“我既然放话了要追你,最起码得装装样子吧。”
段译甫瞥了眼窗外,确定那头的气氛无恙后才发动车子:“我看你是拿我当枪使,使习惯了。”
代濛不予理睬继续补妆,他又握着方向盘问:“去哪?”
“我哥回来了,我妈喊你回家一块吃饭。”
保时捷平稳地驶出校园,很快汇入城市的车水马龙里,全程段译甫恪守司机本分专心开车,面对副驾的有一茬没一茬问话也爱搭不理。
代濛不乐意了,啪嗒一声合上气垫:“怎么,当莫得聆面挽你不开心了,别忘了,人家有未婚夫,而且还是见过父母的未婚夫。”
奚落声精准地戳中段译甫的痛处,他深吸一口气,顺着这个话题打探:“那人品性怎么样?”
“你说韩彻啊,作为结婚对象自然是不错的。”代濛夸张地掰起手指数,“家世显赫,独生子,没有花边新闻,身材样貌样样都拿得出手。”
“知道了。”段译甫语气照旧,在旁人听来连失落都算不上。
“你别不信。”
“哦。”段译甫继续敷衍,光凭那王八蛋对莫得聆的做法,他还真不信。
路口的交通灯转红,车子被迫停在斑马线前,趁着这个间隙,代濛举起手机例行对着段译甫又拍又录准备发朋友圈。
段译甫一个抬掌挡住了她的镜头:“每天发朋友圈仅前男友可见,人家找过你复合吗?”
他目光扫过副驾,“还有,刺激前男友就刺激前男友,你为什么要对莫得聆充满莫须有的敌意?”
车厢静了数秒,代濛瞪着他,兴许底气不足,音量不自觉拔高:“我已经看你面子给她一点好脸了。”
绿灯骤亮,引擎轰鸣的那秒段译甫撂下实话:“她才不稀罕你那点好脸。”
“段译甫,你怎么和我说话的。”代濛的大小姐气焰此刻高涨,“小心我跟干妈告状。”
成家前,代母和段母就是十分要好的闺中密友,加上代濛出国留学都是段母代为照顾,两家小辈索性就互认了干爹干妈。
段译甫依旧那副喜怒不形于色表情:“随你。”
见搬出长辈也没用,代濛气鼓鼓地别开脸,低声发牢骚:“搞不明白了,一个两个都喜欢她。”
“你说什么?”段译甫目视前方路况不改。
“我说你热脸贴人冷屁股,人家都不带正眼瞧你的。”代濛越说越起劲,手势都用上,“说白了,她只在乎她自己,原本她家里给她定了个结婚对象,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子,硬逼着她商业联姻,她找上韩彻无非就是图人家背景硬,好和她爸对着干。”
对比她的激动,段译甫嗓音略低:“谁和你说的这些?”
代濛自是不肯出卖秦焱,难不成说秦焱除了和她谈恋爱外都在替莫得聆鸣不公,抱不平的同时还顺便把人家家事抖落个底朝天。
她摸了摸鼻头,“她家的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啊。”
好半响,车内都没有声响。
久到代濛都忍不住弯颈往驾驶位探:“我说了那么多,你到底听明白了没?”
风呼呼地从半开的车窗冒昧造访。
“听明白了。”中央后视镜里段译甫倏地抬眸,长睫下的瞳孔漆黑如故,往日的清正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阴鸷,“她家里人都欺负她。”
饭后风和日丽,代濛奉母之命特意下到活动室来寻网瘾少年们。
透明式的游戏房内,堪比墙面宽的巨大幕布投射出实况足球界面。沙发上的那俩货一人一手柄,原本和谐的竞技画风随着点球大战而悄然变味。
原本翘着二郎腿的代峥正襟危坐,受到感染,原本云淡风轻的段译甫也开始神色凝重起来。
就当代濛认为游戏进入白热化,他俩要大干一场时,两人竟不约而同地扭身做出藏手柄举动。
好好俩帅哥跟做贼似的。
她嫌弃地推开门,扯开嗓子朝里喊:“哥,妈问你们俩要不要和我们出门?”
最聚精会神的顷刻,代峥手上一抖,紧接着球飞出了场。
没得到回应,代濛进来又重复了一遍:“代山争,问你话呢。”
输掉比赛,代峥薅了把头发,瘫坐在沙发回消息:“不去。”
代濛转向另一头:“段译甫,你呢?”
段译甫姿态放松地躺着,一条胳膊遮住眉眼,教人猜不出究竟在闭目养神还是在干嘛,被点到名也只是懒懒地挥挥手,唯一有看点的还是T恤下摆露出的小截腹部,白得醒目。
代濛早料到这结果,一屁股挨着自家哥哥坐下,光明正大地瞟他手机屏幕。
代峥及时摁灭屏幕,冲好兄弟那儿扬下巴:“他那地宽敞,怎么不坐他那儿呢?”
“他脑子有病,我怕传染给我。”代濛理所当然。
这个话题在段译甫的默不作声中结束。
代峥有点口干,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便起身去拿饮料,走到一半,似是有所感应临时回头,恰巧捕捉代濛偷拿他手机一幕。
他继续走动,话里既没阻止也没有怪罪意味:“你拿我手机干嘛?”
“看你和谁聊天呗。”
手机没设密码,和它的主人一样光明磊落,经得起考验。代濛轻轻一滑,停留在两分钟前的聊天记录跃入眼底,无比简短且无效的对话,不过,备注挺耐人寻味。
“咦,这个备注小人机的是谁啊?
代峥开冰箱门的动作一顿。
“难不成是女朋友?”代濛翘首,望向他的眼里促狭闪烁。
“能不能别瞎猜。”代峥胡乱抓了两罐汽水,合上冰箱门原路返回,“你不着急出门吗?”
“不急啊。”代濛晃晃腿,“反正我时间充裕,我自己问。”
说着自导自演,边敲字边念出,“请问,你是失主的女朋友吗,我捡到了他的手机。”
“你别吓她。”
代峥这下是真急了,抢在发送前夺回自己的手机,“她不经吓,是我同学的女朋友。”
代濛不满地“啧”一声,敢情不是自家嫂子,觉自讨没趣,咕哝着浪费感情果断离开。
室内恢复平静,幕布的游戏也因待机过长早早熄屏。
清除完框内的文字,代峥再三确认没打扰到对方才放下手机,拿来的饮料瞬间没了胃口,只好习惯性摸烟。
这时,自我反省完的段译甫从兜里摸出包烟扔过来。
“什么意思?”
“送你。”
代峥瞥一眼包装:“送我开过的?”
提到这包烟,段译甫就忍不住自嘲,他原以为当年莫得聆是腻了才踹得他,那他这次就努力改变风格,让她重新注意他,重新喜欢上他。
很可惜,不是。
“我不抽,别浪费了。”
“浪费就浪费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话虽如此,代峥还是取出一根衔在齿间点火。
“怎么样?追回初恋了吗?”
“她有未婚夫了。”
关于这点,代峥略所耳闻,本想安慰好兄弟两句,好兄弟却自个发话了。
“她不愿意和那人分开,可她转头又来问我,要不要背着她未婚夫和她在一起。”
大概是烟雾太呛,代峥听完登时咳了两声,嘴里含着的烟也险些掉落:“这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她明明可以瞒着我,却还是坚持告诉我要我自己做选择。”
代峥:“……”
段译甫搬开覆在脸上的手臂,眼巴巴地望着天花板:“你说她是不是挺尊重我的?”
今天这根烟怕是抽不下去了,代峥边往烟灰缸灭烟头边试探问道:“虽说是你大老远跑来先招惹的人家,但,你不会答应了吧?”
“我严词拒绝了。”
代峥松了口气:“算你还有良知,不然我鄙视你。”
可段译甫压根不在意他的评价,动了动没有波澜的眼珠,似自言自语又似自我洗脑:“有守门员又怎样,还不是一堆人抢着射门,以进球为荣。”
“你在说实况足球?”代峥似懂非懂。
段译甫眼神空洞,答非所问:“莫得聆就不可能喜欢那人,她只喜欢顺着她的。”
“所以呢?”
“所以他们一定不会走到最后。”
“……”代峥觉得有必要做些什么,比如旁敲侧击一下他,“别告诉我你不打算放弃,插足可耻,世俗是不会允许你胡作非为的。”
“那世俗能带给我什么?”段译甫喉结滚动,“好名声?好口碑?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不在乎。”
代峥收回这厮还有良知的话,简直走火入魔了都,而后脑子莫名有些混乱,这话乍一听不符常理,可再听也不是没有道理,过了一会儿还是不对,都是歪理,差点儿让他绕进去了。
“人家有未婚夫,未婚夫什么身份,奔着结婚去的,再说了,她都事先表明不会分开不会分开,你总不能真沦落到去当三吧。”
“未婚夫又不受法律保护。”段译甫越说越气不打一处来,腾地一下坐起身,“论先来后到,我才是先来的那个,他一个光有头衔的花架子算个屁,现在她不愿意分开,肯定有她身不由己的原因,或者她有什么把柄握在别人手里,这不代表以后不愿意,我可以等,我可以熬,只要最后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我,过程和面子,统统不重要。”
好兄弟魔怔了的念头顿时在代峥脑海里安营扎寨:“既然你都下定决心了,那你回绝她干嘛?”
看台上莫得聆一时兴起的拒绝适当地回荡在耳边,段译甫无助地搓了把脸:“她不爱我。”
短短四个字的回应,代峥的世界观彻底坍塌个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骂了无数句脏话:“你都躺进道德低洼了,还纠结爱不爱?”
段译甫投来埋怨:“我都放弃道德底线了,总不能再一厢情愿吧。”
伤风败俗的事他是做了,但1v2他做不到,他这个人在莫得暇身上一贯贪心,她的爱怎么能够同时分给两个人。
“你还妄想两情相悦。”代峥废墟般的世界观重塑中。
段译甫继续输出:“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
空气凝固须臾,代峥皱眉,他这是被羞辱了吗?
他妹说得对,这人脑子有病。
作为有三观的正常人,祝他成功的祝福送不出,但作为兄弟,自求多福的建议不得不奉上:“毕竟不光彩,你三思而行,也换位思考,这种事,承受非议的可都是女方。”
段译甫听没听进去不清楚,代峥一说完恍然大悟,世俗的眼光还真不是个玩意儿。
写着写着又脑洞开小出新的cp设定
人机感满满但高智商的研发直女和表面绅士实际蔫坏的少奸巨滑
实心砖遇上窝蜂煤
if哥表面上的确不光彩,但本质上并不属于插足他人感情,所以这份苦想想还是让好兄弟代劳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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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守门员